凰天-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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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氏是聪明人,懂得如何对付华瑞莹,对于她来说,不必动手,也可事半功倍。而因为久用玉蜒香导致华瑞莹时久不孕,姚氏对来自她的威胁似乎并不为惧,想来这个笑面恶煞的主意,怕是已经打到我的头顶上来了。
元妃最是看得清风吹草动,见姚氏那般说了,赶紧半侧过身,看了看华瑞莹怀中的孩子,嘴角微微上扬,掉过眼光看我,接声道:“瞧我们长公主的模样,说不出哪里像,可看着,总觉得轮廓有宸嫔的影子,将来长大怕是要胜出其母几分,天下绝色,独一无二了。”
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并无尖锐,却总似含了绵里针,刺痛一些人的内心痛脚,随便又寒暄了几句,大家都落座。
凤御煊抱着长生,目色柔润慈爱,像是看不够。那样的男人,又曾几时有过这种颜色。几个女人看了,不免心里有些计较,面上表情各异。我这第一胎是公主,暂时可让一些人的心思放了下来,若是生了男胎,怕是后宫之中也未必就这么风平浪静了。
“皇上,蓅姜诞下本朝的长公主,可算是大功一件,以臣妾看来,不如封妃最好,无论是宸嫔的人品操守,抑或是姐妹间相处的相安无事,再或者是华副将军为国效力,如何说来都该这么办。”姚氏淡笑,微微侧身靠近凤御煊,说的十分诚意。
做样子的本领,自问连我都未必能与她相匹,姚氏有心做戏,心里清楚凤御煊的心思,很妥帖的助一臂之力,自认聪明。也好让大家明眼里看着,皇后有心拉拢宸嫔,私下里那般小心思,不过是谣传。
凤御煊没有抬头,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了抚长生的脸蛋,如鹅毛浮水,清浅至极,略点了点头:“就按你的意思去办,等蓅姜过了坐蓐期,就举封妃的仪式。”
姚氏笑笑,转过脸:“那臣妾回头去查查,看给宸嫔封什么字最好,然后给皇上您过目。”
“不必查了,从嫔到妃,就用同一个字吧,宸妃。”
姚氏脸上笑容一淡,似乎非常小心的又开了口:“这样合适吗?”
凤御煊终于抬起脸,眼色莫名:“没什么不合适,就这么定了。”
“也好。”姚氏淡淡回了一句。
我闻言,赶紧跪拜面前两人,连声恩谢。
凤御煊待了没多久,便起身回御清殿,姚氏同行,嘱咐我的话不少,在凤御煊面前的样子,做到十分足够。
华瑞莹又待了片刻,目光总是不离长生左右,难得我这十八年以来,第一次与这个长我三岁的同父异母的姐姐,相处如此安宁。若是以往,必定冷嘲热讽,词语激烈,唯独这次,她静静坐在床边看长生熟睡,又不忍心碰她,生怕弄醒她。
“真是好,这么小的生命,看着都不敢相信,日后若是长大,不知道该多漂亮可人呢。”她看着看着,伸出手,极轻的扶上孩子的脸,长生微微动了动,长长的睫毛忽闪,看的华瑞莹捏着帕子的手,紧紧握在胸前,连呼吸声都不敢太大,稍等安稳,才惊喜的转过头问我:“这小东西平时睡觉也这样吗?煞是可爱。”
我点点头:“长生生来身子不好,睡时颇多,贪睡的很。”
华瑞莹喜上眉梢,喃喃念道:“真好,真好。蓅姜,你好生照顾好长生,我有空会时常来看她。下次来,我捎些最好的药材布料过来。”
元妃的情绪莫名,静静看着,既未能融入其中,似乎也不排斥,似乎自有打算,华瑞莹又是磨蹭一些时间,方才离去。
刘东从外面回来之后,喜色冲冲:“娘娘,得到一些消息,那皇后果然去审问过吉嫔,云芳殿内外戒备森严,吉嫔娘娘似乎已经被软禁起来了。”
邀月将炉火生的更旺,我解去外面的赤色裘袍,只着里面艳色单衣,倚上软榻,端一杯暖茶,心思中来回细细思索。
“你予那马德胜带个话,就说,本宫舍了张允,让他好自为之。”
刘东万分犹疑,开口问我:“娘娘,您这话意思太过隐晦,那马德胜到底能明了几分?若是会错意,岂不是要弄巧成拙了?”
我笑笑,清浅一口,幽香茶味留在嘴里,顿时芬芳四溢。
“莫要小瞧了这带你入门的师傅,马德胜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早已成精,别说我有话带给他,就算是没有话,他也会知道怎么办。单看姚氏这么放心让他去办事,就知道这人到底本事几分,光光手里握住常宝成有何用?生父焉能杀子,这个舅舅又怎么就能如他所说般,连命都不要了,只求保住外甥?”
我轻轻用被盖撩拨水面的茶叶,淡香如轻烟渺渺,眼前氤氲一片。
“用马德胜本身去套牢他自己,远比常宝成有用多了。他是受姚氏的命毒害我与长生,反过来亦要他出卖姚氏,从中作梗,到头来,里外不是人的就是他马德胜,任凭哪一条罪名要不了他的狗命?他又凭什么不听话?凭什么高姿态?究竟他有几条命可以陪得上?怕是他属猫的,也无济于事。”
刘东似乎懂得我意思,点点头:“奴才这就去办事,娘娘好生休息。”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道:“那个陈晓娣,似乎没有人认得出,什么时候让马德胜给暗中送进宫来。”
“娘娘,您这是?”
我看着眼前犹疑之人,笑靥如花:“陈家本是灭门,若是还能留下一个陈晓娣,也算是我仁慈,不是吗?”
“娘娘说的正是。”刘东拜过我出了门。
现下光景,姚氏在明,我在暗,若是论到心口不一,欺上瞒下,我未必不如她。做好人难,可做坏人,似乎轻而易举,就想着,混了水,总有趁机下手摸鱼的人,而我只需要擒住摸鱼的手,还有何难?
我安稳站在一边看着就好,如姚氏这般,局设的越大,便越是漏洞百出,便是她补东墙,我拆西墙,她越是要显出如何淡薄,如何不与其他女人后宫争夺,我越喜欢逼她急,逼她争。她这次要吉嫔咬出来的人是谁呢?我猜来,若不出意外,应该是那人呢。
晚上时候,凤御煊早早就来了兰宸殿,细细与我说,兰宸宫建的如何,他说的欣喜,我听的平淡。与我来说,除了凤宫,哪里于我,都没有差。
他喜欢抱着长生,用笨拙而僵硬的方式,抱得孩子总是睡不安生,即便是醒来时候,也难以在他怀里安分,他不敢久抱,生怕孩子会哭。我看得好笑,赶紧把长生抱过来,哄她高兴,弄些叮咚作响的玩具,长生马上就转过眼去仔细看,十分乖巧。
长生极容易疲倦,所以睡得很快,等到我哄她睡熟把她放在床上,凤御煊才牵我坐上软榻,说些正事。
“远地乌河正在闹事,这一次怕是声势不小,虽然我也知道安庭与云深大婚刚不久,可此次准备派你父亲华南风与他一并作战,华安庭的确出为华家长子,论其位的确不可小视,可由于你父亲与他的关系朝堂上下无人不知,那便不能按照常理来安排。此去,正是提高他在朝中地位的最佳时机,若是立了大功,以后便事事不难。”
我点点头,满脸笑意,倾身倚过身子,靠在他怀里,轻声细语道:“皇上觉得妥帖吗?”
凤御煊微微低头,轻声问我:“蓅姜觉得不妥?”
我眼色一转,娓娓道来:“若是父亲去了,哥哥可是没用武之地,若是出了差池,可说不定父亲就会伸出援手。既然皇上也愿提拔乔征,为何此次没有派他同往?”
凤御煊眼色清淡,嘴角笑意清浅:“也不能让华安庭太过依赖乔征,我选中的栋梁之才,应该懂得如何独当一面。”
我将信将疑,面上不露半分异色,仍旧媚眼带笑:“我只是担心哥哥,生怕他有负于皇上嘱托。”
他的手扶上我的发,轻轻摩挲:“有些事情,即便是再无法狠下心来,总要做个抉择,因为就在当时,已然没有任何路可以走了。”
我一定,不知他的话中是否有它意,又想到吉嫔一事,拿捏着开了口:“皇后娘娘有跟您提及一件事吗?”
凤御煊没有惊异神色,只是眉目淡然的看着我:“后宫从来就不太平,若是不十分过火,我并不愿插手过问,至于传闻中的是非,蓅姜心里有数了吗?”
我巧笑,这凤御煊对朝堂后宫,样样不落留心,想来其中几分端倪也是看得清楚。
“蓅姜若是心里没有数,至少还有分寸。那皇上心里有数了吗?”
凤御煊眼色幽深,嘴角微微上扬:“皇后既然审吉嫔,蓅姜岂不是乐见其成?”
我笑笑摇头:“此言差矣,乐见其成的未必就是我,或许是另外一人呢?”
他眼色一暗,轻声道:“看来,蓅姜终还是不肯相信。何须一直试探于我,都是这般心知肚明,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事摸不清,看不透的?”
未曾想到,如今,戳穿彼此那层隔膜掩饰的人,竟然是凤御煊本人。在我眼中,他从不是喜欢实话明说之人,若非不得已,多半时候,他会让我自己想清楚,看明白。今日这般言语,着实让我有些触不及防。笑容不曾减损半分,从来就是无懈可击的覆在我的脸上。我愈发笑的灿烂,他的眼色越是如深海无澜,仿佛在不断酝酿疾风暴雨,我看不到尽头只有一片深彻的黝黑。
“蓅姜既然如此,也是很清楚朝局立场,尤其是皇上的心思,不是吗?”
他目光定定看我,说不出喜怒,抑或者是一种莫名的审视,就像从不曾熟悉我那般,直直开口:“论手段,这后宫女人,无一人可以你匹极。”
我清楚的了解这个男人,就如同他清楚的了解我一般。再多的掩饰虚假,也不过只是故弄玄虚,跳梁献丑罢了。
我掉转过眼色,垂头给他斟茶,素手呈杯,莹润翠玉杯,烛光下,流光四溢,煞是漂亮。我缓缓抬头,笑靥如花般娇艳,撩眼望过去,半是玩笑问道:“皇上曾说,但凡蓅姜能要得到的东西,您就会给,此话当真?”
凤御煊亦明白我话中几分深意,并未立即作答,只是深深看我,似乎想把我心中那些丑陋贪念,亦或者是谋算伎俩都一并看的清清楚楚。我也并不躲避,坦然含笑以对,笑容柔媚,无谓隐藏。
半晌,他缓缓开口:“既然已经答应,自然是作数的。”接过我手中的杯子,敛目,情绪暗涌。
我笑容不变,轻声应他:“你放心,分寸在心,并不会让你忧心那些所料成为意外。”
无论天仃之事,凤御煊在背后查过多少,我亦不怕他知晓,在我心中唯恐一件事入他心念,那便是厌胜之事,若是刘东不吐口,许绍不多言,那次的事件便不会有人得知。就是因为经手人如此之少,事情才能隐瞒得住,任凭其他人如何猜度,我自是稳坐不慌,便是凤御煊这等精明的人,断也找不到蛛丝马迹,真相自然也是无从得知。
除夕过后,宫里很快便会迎来元宵节,到了正月十五,也就算出了年。可惜哥哥未能在京城里过上这个元宵节,急冲冲的在凤御煊的安排下准备出征边地乌河。
我听闻父亲这一次带了几个熟人,华家下臣江家自然是全力跟随,江震与长子江怀出征,父亲也带了其他两子,意是有心扶植。
我细细琢磨,华云清,华玄为两子,算是除哥哥和华翌晨之外,年纪最大的两个,若是父亲出征,一定带的是他们。此时,二娘的小儿子华宏君还太小,十岁的孩子,如何上得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