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天-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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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得那人同下阴间地狱十八层。
一只手暖热,拍在我肩膀,就像是一座无声的山,如此沉重。我再抬头之际,竟是满眼朦胧,脸颊边的冰凉湿意,深入肌肤纹理。
到底有多久,这双眼里在没有一丝阴晦的颜色,全然是笑,仿若开天辟地之际,我便是带着这样的笑降临人世间。可如今,长生变成我的软肋,无论多坚硬冰冷的围墙,仍旧阻挡不了做母亲的一片爱子之心。
看着许绍细长的银针穿过长生细嫩莹白的皮肤,就似穿透我心头尖上软肉,即便下手再轻,就算长生没有哭泣,我仍旧疼的厉害,手不知不觉握成拳,越握越紧,指甲磕出的血印,丝毫抵不过我内心曲折婉转的疼痛,恨不得所有病痛难过都由我来承担,就算死,又能如何?死得其所,为了我的孩子,连死,我都愿意。
“蓅姜”凤御煊的话终是如破弦残曲,戛然而止,连余音都不曾留下。手指掠过我脸颊,我从未用今日这种眼光看着他过,我如此清晰,认真,不躲避,亦不虚假,只是怔怔看着眼前这个满眼怜惜疼痛的男人。
他是我顶天立地的夫君,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尊贵天子,亦是床上,幼小无助的病儿的生生父亲。他至高无上,他主宰天下苍生,曾经为我所依,如今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母女骄傲苦楚无助,毫无所为。
是的,他不能动姚氏,不管他曾经多次试探我的意图,亦或者是已经对姚氏一族疑虑在心,动心除灭,可此时,他仍旧不能轻举妄动。
小不忍则乱大谋,与他来说,长生是长女,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是全天下最珍贵的东西,为他大爱,为他珍视,可也毕竟只是天下间的一人,一物,抵不过这天下江山,更无法凌驾于天下之上。
这正是男人与女人的不同,因为所求不同,所见也定是不同。于是女人比男人更心软,正因为在她们心中有更多割舍不下的东西,于是乎容易显得因小失大,只是由于当日死里活去的痛楚并不是他,那种感受,终其他一生也不会明了。
我不是蠢妇,不做无谓的发问或是以泪求怜,我甚至可以体谅他的矛盾与纠结,可我也时刻清楚的知道,这天下,比不过我怀胎十月的长生,即便是可设身处地的理解,却没有办法心悦诚服的接受。
修长的手指划过我脸颊,无限怜惜,我目光如水,望着床上的长生,胸腔里翻搅翻覆,原本柔软的心,不觉间已是渐慢坚硬如石,若是爱长生宁可付我生命之代价,那恨姚氏之心便直可延伸海枯石烂,终其我一生的念。
他揽我入怀,我比在场任何一人都要安静,冰冷的脸上,再没有笑容。
三日过去,我终日守着长生寸步不离,这世间应该没有还在吃奶之时,便开始服药的婴儿了吧。我亲手喂她吃药,她不喜,或是嫌汤药味道苦涩,吃进去便吐出,有时候会连奶水一起吐出。吃的不耐之时,还会哭,我最怕她哭,她一哭,情况会变得非常糟糕。
如她这般先天生来不足的孩子,需要静养,按时服药,许多年后,或许会康健如常人,许绍口中的或许,对于现下的我,是遥远而飘渺的期许,我们母女竟还要熬过多少年,才能熬得那出头之日。
从生产之日起,我从未睡过一日的安稳睡,每夜起四次,半个时辰的间隔去看看长生睡的好不好,有没有哭,又生怕夜里没有盖好被子,若是着凉生病,那便会让病情更加棘手。我终日心惊胆战,细枝末节的小事也不愿假以他人之手,必是亲力亲为。
初三是哥哥与临平的大婚之日,我因正处于坐蓐期,无法亲临大婚现场,遂留在兰宸殿照顾长生。公主的大婚与皇子的大婚不同,因为公主出嫁前一直住在宫里,于是迎亲的队伍必须从皇城的正道一路走个来回,从前到后,整一周的距离,吹桥弹唱,好不热闹。
我生怕这些吵闹的声音将长生吵醒,命刘东关了所有门窗,昏暗中细细看清长生的眉目唇角,几日过去,浮肿已经慢慢褪下,模样愈发像凤御煊,也是粉雕玉琢般的娃娃。
仔仔细细的想彻整个脉络联系,吉嫔被张允供出被指使偷窃我的病志录,再扯出陈荣,又拉出马德胜。姚氏灭陈氏一门,有理可循,陈荣一直潜伏在兰宸殿,多少事情都是经他的口,传达给姚氏,只等她将腌梅害我于绝地之后,陈荣这颗棋子显然也没有半分用处了,既然无用,也无需再留一口活的。
而马德胜是宫里的老太监,她放心用,自然有放心的理由,可为何张允口中供出的确是吉嫔呢?到底是谁在说谎?有心让我混淆是非,扭转视线?
我思索其中悬秘许久,觉得疲惫,刚想躺下阖眼休息一会,邀月进门,贴近我耳边轻声道:“娘娘,皇后娘娘刚从大殿那边过来,说是看看您还有长公主,娘娘您不方便的话,奴婢就说您已经休息了。”
我目色一凉,冷笑凝在嘴角,心里暗忖,姚氏这是正想着自己亲自验收成果,看长生到底被她害了多惨,看我究竟是过的多揪心难安。
我伸手拢拢碎发,淡声道:“见,如何能不见她,我华蓅姜的笑话也不是人人能看得,她若要看,就迟早要付出代价。”
姚氏一身华丽炫目的凤袍加身,高大而耀眼的凤冠,脸上只有淡淡笑意,笑的恰到好处,就算是心思在小的计较女子,也无法从她的脸上看的清楚,哪怕是一丝得意,一丝嘲讽,全然没有。她莲步上前关切的看了看我的眼,我淡笑,感激的情绪十足:“今日皇后这般忙碌还抽出时间来兰宸殿看望妹妹,真是出了感恩,蓅姜实在是”
她的手冰凉,动作十分轻柔,缓缓牵我上榻上,淡淡道:“皇上去凤宫里说起长生,满面愁容,说是身体不是那么康健,担心极了。本宫这不也是坐立难安,不眼见长生安好,总觉得心有烦事,静不下心来。”
“让皇后娘娘忧心了,长生现在身子还好,太医说起,的确是因为妹妹怀孕时候出了些差池所致。”
“哦?是这般缘故,太医怎么说起?”姚氏云淡风轻的问道,端起茶杯,看着我的眼,不曾慌乱,态度十拿九稳。
“妹妹有些话不能与亲姐坦诚,倒是可以与皇后娘娘您坦诚不公,这次蓅姜心里实在是又恨又怕,一来难咽这口恶气,二来,又怕惹了不必要的麻烦,真是忧心。”我蹙眉,顿时红了眼眶。
姚氏见我如此,忙问:“什么事,妹妹不妨直说,若是真的受了什么人的陷害,也好让本宫于你做主。”
我缓缓抬头,望进她的眼,慢声道:“有闲言,说是吉嫔暗下里做了手脚。”
姚氏走后,刘东给我送来补汤,在我耳边碎碎而语:“娘娘,张允那狗奴才若是说谎,定是不能留他,就是他一口咬定吉嫔指使,可事情并非如此。”
我撩眼看他:“张允说谎也无妨,他的话已不是我们所需,只要有马德胜在手,其余的人,生死有命,又岂需我们操心。”
“娘娘的意思是?”刘东疑惑。
“若是我料的不假,吉嫔就是皇后那边的人,贼喊抓贼,然后再贼吃贼,哪里是需要我们自己下手?那张允早在我今日与姚氏的你言我语之间,提前到了阎王那里报到了。”
我从刘东手中的银盘当中去了一瓶玫瑰露,倒出少许,漫于掌上,摊开,均匀的涂在面颊之上,顿时一股花朵芬芳漫溢我周遭。镜中的我清瘦许多,不见产妇的浮肿虚胖,只是皮肤愈发的白,愈发的清透。
“娘娘妙算,若是那皇后招来吉嫔询问,难免不会将张允扯出水面,这样一来,之前烧木人一事怕是也要被再次翻出来。若是事情闹大,怕是皇后娘娘也难以自圆其说。”刘东奸笑,满是得意神情。
“刘东,宫里规矩,认清自己的主子,有你这般容得我宠的,也有陈荣那般,灭门掩迹的。我总是喜欢你聪明,无需我多废话,可太聪明了,也难免会在聪明上栽跟头。有些事情就是容不得你栽跟头,你栽了,未必还能起得来。”
我笑笑,侧过头看他,闻言软语:“所以,还是夹起尾巴做人稳当,总是不会错,也容得我对你放心,而你自己,少惹些麻烦,不也是好事?”
刘东知道我略有不满,俯身恭声道:“奴才紧遵娘娘教诲,以后再不得意忘形。”
我点点头,转过头,又倒写些玫瑰露,细细涂在手背之间,双手巧转,姿态娇柔:“看着吧,说不定呢,看这次吉嫔嘴里还能咬出谁来。”
凤御煊日日都来,分给兰宸殿里的东西多不胜数,我让许绍帮我开了补身养颜的方子,保养有佳。我不喜终日窝在床上,闲来无事,便在房间里到处走走,在长生睡觉的时间里,我通常看书,喝茶。
长生身边有十个负责看管的奴婢,一天十二个时辰总要人顾着,也没出几日的功夫,小小娇俏的模样格外讨喜。她睁眼时候,一双眼睛十分漂亮,长长的,瞳仁黝黑而大,明亮如星辰,清澈无虞。
我准备许多叮当发响的笑玩意,长生似乎特别喜欢,可她最爱的还是颈间挂着的那枚长生锁。锁边的小小金铃铛声音清脆,它一动,长生的眼睛就望向那边。
因着我体质的缘故,生完长生之后,依旧纤细,略有清瘦感,似乎之前的衣服都有些宽松。我挑最喜的一件轻纱红绡缎衣,配了赤绒袄袍。左思右想,终是选择穿上母亲亲手缝制的那件毛皮护膝,果然是很暖和,再不觉得膝下冷风阵阵。
房间里空气需要常新,可外面天寒地冻,唯恐长生不适,于是我让刘东搬来火盆,每个窗口下面摆放一个,窗户照开不误,馨冷空气经过火盆,吹进房间之后,新鲜而温暖,长生不会着凉,亦有更好的环境。
喂过长生之后,我抱着她倚在榻上看书,一只手轻拍她,她睡得格外香甜。清荷从外面进来,不敢离得太近,深怕带了冷风,站在门口道:“娘娘,皇上,皇后,容妃,元妃娘娘到了。”
我赶紧起身,把长生抱到床上去,微微整理下头发,点头:“知道了,让邀月煮些好茶,马上送来。”
50。危势
这是我产后第一次看见华瑞莹,几月不见,人倒是瘦了不少,那双上挑的杏眼愈发的娇艳,她冲我笑笑:“蓅姜,皇上说小公主长的特别漂亮,快抱来让我瞧瞧。”
我抱起长生,走了过去,安稳的把孩子递到她手上。华瑞莹低头看了看,喜悦异常,眉目笑意十分娇艳,脆声叫道:“好漂亮的娃娃,真是跟皇上长的像呢,看着眉眼,像的出奇,真是讨喜的很。”
姚氏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恰到好处的微笑,轻轻一句:“看容妃高兴的,等着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不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话出口,一箭中的,便是说者有心,听者刺耳,华瑞莹的笑略有尴尬,凝固在脸上,很是突兀。凤御煊去蕊心宫的次数并不少,宫里人尽皆知,下面都盛传着华家女儿最得盛宠,可惜,结不出果的花,便是世间最美又有何用?还不就只是个摆设,等到花期一过,既是残花,也是败柳。
姚氏是聪明人,懂得如何对付华瑞莹,对于她来说,不必动手,也可事半功倍。而因为久用玉蜒香导致华瑞莹时久不孕,姚氏对来自她的威胁似乎并不为惧,想来这个笑面恶煞的主意,怕是已经打到我的头顶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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