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天-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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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认,宁王的确帮我我许多忙,说是助我之力毫不言过。腹中胎儿出生在即,若是皇子,那便是聚拢人势的因由所在。哥哥尚未成势,我岂能一棵树吊死?若是公主,套牢宁王凤宜玶对于未来的谋划,也只有益无害。我想了半晌,终于定下决心,遂吩咐刘东进来。
“娘娘,奴才来了。”
“选块上好的璟蓝白玉,还有一块血玉,为我打一扇玉扇,还有一块血玉珏。”
“娘娘要的是玉珏?”刘东有疑,抬头看我,再次确认。
“玉佩与玉珏的差别,想必玉匠自是清楚,到时候你把玉匠招来,我自有交待。”
三日之后,玉匠将我要求的玉珏样式画于纸上,我端看半晌,非常满意。交代下去,分两次做给我。
上次木人事件,刘东有功,我自是赏了他不少东西,更是信任他。而那一次给众人通风报信的人,还混在兰宸殿,我便是等着风平浪静之后,最后才轮到收拾他。这其中环扣紧密,任谁都不能逃脱。
半月时间已过,进了年底,宫里上下忙碌不堪。我在兰宸殿自得清闲,悠然过活。连凤御煊都道:“宫里处处是忙乱,唯有一殿是桃源。”
我过的闲适,讨好自己,也容凤御煊停留之时,感到片刻难得安宁。后宫女子都道是以姿色慧娴挽住那人脚步,却不知,贵为天子,稍有闲时,也不过只图个安静惬意。可惜,良时尚短,人人皆是巧争蠢动,结果,事得而反。
夜里时候,风突然停了,屋子里,暖热燥干,我睡不着,劈披了衣服起来。开窗望去,漫天橘色霞光,就似傍晚时候的流彩夕阳停滞在了某一瞬,虽然没有太多鲜艳流溢,却也着实美得惊人。比宫廷之中,纺织最细密精致的橘缎更美。
“我们出去看看如何?”我突然想到外面看看,这般天色,是雪夜的预兆,不容错过。
邀月却不允,执拗争辩:“娘娘,你都已经七个多月的身子了,这寒冬腊月的,哪里能漏夜出门啊,不小心着凉了可怎么办,皇上到时候可要找奴婢问罪的。”
“应该是要下雪了,真是美极,刚好睡不着,不如出去走走。”我瞥眼看她,她还在犹豫,我顿觉好笑:“邀月慢慢想,我回来再问你想好了没有。”
我刚往外走,刘东赶紧弯腰小跑过了来:“邀月姐姐,您这是还想着什么呢,娘娘要出门,快带着东西随着吧。”
邀月咳声叹气,进去拿了东西急急跟在后面。
不知何时开始,似乎从我走过曲桥开始,天空如一床橘色软被,色彩娇柔,一望无际。不多时,铺天盖地,纷纷扬扬荡下张张玉片,似洒,似散,抬头望去,找不到到底是哪里落下这么多晶莹剔透,犹如凭空而降,美得奇异。那是梅香,夹杂着雪花的馨香凛冽,有别样的味道,好闻极了。
我裹着毛皮大袄,一点不觉得冷,站在亭外,伸手去捧。雪花落在手上,霎时融化,只留下一小滩冰凉水迹,沁入皮肤纹理,亦渗入四肢百骸,畅意十足。
“果然是美,落雪如落花,不同的是,落雪美在飘落的过程,而落花美在翩然落地,一个绝美,一个凄美,比之而不足啊。”我感叹,微微阖眼,任冰凉的雪片,落在脸上,发间,耳畔,凉意沁心。
“人美,甚比落雪落花,若是人欲雪中留,那是人间极致了。”
我闻音,侧过头,笑看来人。
“人美一年不如一年,雪美花美年年常新,怎可比?”
凤御煊闻言含笑,披着的深色毛皮披风站在离我几步之远的位置上,同我一起看着这场纷纷坠落,安静而美丽的雪景。
身后下人皆知趣退下,寂静万物之中,只留我们两人,别有情怀。
那一晚我留在了御清殿,那是我第一次住在那里。御清殿是凤御煊自己的宫殿,他从来不招任何后宫嫔妃留宿那里,只是他到嫔妃那里过夜。
我并非为着这一点半分的优待而自觉与众不同,一座宫殿,一张床,能有多大不同?终究是小事,不值一提。只是那晚,我与他紧密相偎之时,提及了另一件事情。
乔晓月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心头一患,凤云深嫁给哥哥,只等于嫁给华安庭,我并不认为是嫁入华家,那只有父亲才会一厢情愿的这么认为。
而之前凤御煊坦白交待我,成亲内五年,是不许哥哥纳妾室的,我的确有充分且必要的理由说服哥哥接受赐婚,甚至是佯装出满心欢喜也好,抑或真的发自肺腑觉得势在必行也罢。可我始终没有办法提及乔晓月与哥哥之后的事宜,一句话不说,便少了一个保证。于此,我亦不能保证完成对于凤御煊的那般嘱托。
于是我暗下了心思,伸手阻断,此情不断亦是乱,与其日后肝肠寸断,不如现今一次尝尽苦涩,也好留予他人得以升天。我自是知道,这枕边风吹得恰到好处,凤御煊心里何尝没有对于哥哥的不安心呢?
一句无关紧要的提议,竟是让两人的归途至此分道扬镳,我就似狠心剪断月老红线的罪魁祸首,唱了一次白脸。可是,不管是我,还是凤御煊,哪怕是日后的哥哥与乔晓月,抑或是凤云深,终有一日也能懂得,残忍有时候只是一种不被喜爱的保护,它让众人心如刀搅,血肉模糊,可也适时的割开一些不必要无需要的牵扯。海角天涯各一方,相忘,好过想念却不能相见。
凤御煊爽快答应,甚赞我心思巧妙,连笑意都明亮三分。我亦笑,那一刻,我心有惆怅,我从来就笑,倍受冷落时,欺辱不堪时,疼时,醒时,甚至连梦中都是如此。这般风姿尽然的姿态,似乎不再是一张面具,而是融入我的皮肤血肉,成为一种表情,一种态度,占满了我的人生。
我不否认,我利己,可我也不承认,我害人。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结局便是最好。
雪连下三日,凤御煊允我日日去御清殿为伴,我未应,而是留在兰宸殿安静生活。
池中无莲,只有斜风卷雪,缓缓而过,却冷意遍然。窗敞开,我面窗而立,精心画莲。宣纸上的青莲迎风,尽是夏日里最美的莲色,不染,不俗,那是世间最纯净的颜色,挺然而立,无所能敌。
“娘娘,东西都已经打好了,这不,刚刚玉匠自己送来的,娘娘要不要先看看?不如意的话再让
他拿去改?”我轻轻回转笔触,并未看他,轻声道:“放在我桌子上就好,我看过再招你们。”
“那奴才放过东西就出去了,娘娘有事便唤奴才,奴才就在门外守着。”说完刘东退了下去。
40。喘症
刘东刚出去,我方才搁下笔,走到桌前,手扶上缎面方盒。
轻轻扯开盒盖上的丝绸结扣,抬手一翻,里面衬底的黄色柔缎上赫然嵌着一柄扇,莹白通体,色泽光润,略为透明,一看便是极好的璟蓝玉质。我探手,拾起那柄扇。比起香檀木扇要重上一些,玉的微凉感随即传入我指尖,滑而润。
慢慢展开玉扇,扇骨扇面皆是玉雕,薄而精致。每片扇骨扇面都雕刻以不同的莲画,单片扇面宽度略宽于木扇扇面,足有两片木质的扇面之和。
一共十二片扇面,与扇柄扇骨皆出同一片(禁止),只是扇柄的尾部玉片磨得极薄,这样才再展开玉扇之后不觉得扇体有厚重不调之感。
十二片扇面皆做镂空雕刻,刀功极好,十二朵不同姿态的莲,也是刻得栩栩如生,姿态迥然,生动灵韵。扇柄处也是做足了功夫,花鸟鱼虫,吉祥喜气的图式一个也没落下。
我正看着,邀月端着药碗进了房间,脸上还带着幽怨之色:“娘娘,您觉得好点了吗?你看吧,奴婢就说不能出去,要着凉的,您啊,就是不信。”
我不看她,放下扇子,去开旁边那只小巧的朱红绣盒。盒盖掀开,一抹粲然夺目的艳红玉色涌入我眼,我极其欣喜,拾起玉珏左右翻看。
“果是巧夺天工,真是不虚言。”
玉珏不比玉佩,圆形近似,可玉珏却是首尾不连,留有一道缺口。于是,我让那玉匠将血玉打造成一块玉珏,凌空雕莲,怒放生姿,手法之娴熟精湛,世间少见,连片片恣意盛放的莲瓣都雕的逼真生动,仿佛正是一朵红莲绽于我眼前,丝毫不逊色于真物。
而让这多盛莲所依的便是半月形的玉珏外廓,两头尖尖,中间渐宽,那朵艳色莲花就开在月弯之中,就似血月之上盛开血莲,妖娆魅惑,惊艳至极。
“邀月,去取些红丝线来。”过了一会,邀月莫名其妙的拿来了一股红丝线,我穿过玉珏的耳孔,将它与那玉扇的扇柄尾处挂扇坠的地方相连。缓缓举于眼前,欣喜有加:“邀月,看这礼物如何?”
邀月看了看,也是喜欢极了:“娘娘,这白玉扇简素清淡,古雅精致,您却配了这么一个妖媚眼色的玉珏做坠,着实扎眼,这么一看,目光还不都跑到那个扇坠上去了。”
我淡笑:“你说对了,这柄扇的确是精美罕有之作,可惜终还是输了这扇坠一筹,说来这礼物到底是谁衬着谁呢?抑或就把这柄扇当成这玉珏的附带吧,我正有这个心思呢。”
“就是啊,看到这玉珏,那玉扇就有点黯然失色了。”邀月念念道。
我收回眼色,小心翼翼将以玉珏为坠的玉扇放入锦盒之中,抬眼看邀月:“这是我送与宁王大婚的礼物,事关重大,这个送礼的任务就委予邀月吧。”
我朝她笑笑:“无需假以他人之手,邀月可懂我意思?”
邀月眼光一滞,瞬间恢复常态,点了点头:“邀月明白了。”
我抬手,邀月把药碗递给我,我漫不经心的一口口喝着,不漏情绪痕迹,一如往常。莫怪我冷酷无情,抑或是算计谋策,若是真如你当日所说,有因却不曾奢望能果,那么,与我,是不是也可以这般所思所想?
这玉珏一出,便是不能断定锁定那人的一生,我亦懂得,我与他此生的瓜葛便再不能解脱。我的确无情于你,只因为我的情意早已经化成对于世事冷薄的无谓牺牲,它早被无意的舍弃,我也只能穷尽所能,为我的心有所想,舍弃你,舍弃所有。
赏雪那日之后,的确似乎染了风寒,症状渐深,终日咳而不止,呼吸困难。找来许绍看过,也只是查出风寒凉病,而致哮症。开了几副方子下来并不见效,常常无故心虚盗汗,夜里惊醒十分便觉胸口淤闷,呼吸不畅,不得不大口喘息。起初以为是哮症,可后来逐渐严重起来,可随止住了咳,却喘息困难起来。
当时已近年底,凤御煊格外忙碌,据闻边地的战事又起。其他未收服的零散部落依旧不断滋事,于是日日与大臣相商,只是倒出时间过来看我的时候,终日眉头紧皱,面目冷如冰霜,着实吓怕了底下的奴才们。
“那许绍也是白食,这般状况有了月余,如何服了药却始终不见半点好转?反而越发严重起来?”凤御煊心有不爽,喊了福公公进来:“趁着朕有时间,赶紧去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招到兰宸殿,宸嫔的病情不容延误。”
我其实并不是很在意,毕竟染了风寒在先,久治不愈,留下遗症也是正常,只需多静养,应该会慢慢好起来。
结果太医院的太医们会诊结果便是各执一词,哮症喘症各有说法。底下争论不止,自觉都是有理,而上面的凤御煊脸色愈加难看,终是忍不住,厉声开口:“连一个病症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