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天-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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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惶恐,赶紧起身跪下:“臣妾有错,请皇上责罚。”
凤御煊浅笑,俯身,伸手,扶我起来。望着我的一双眼,如深潭静水,却是那般引人深陷。耳边的声音略带笑意,轻声说着,却让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天佑我儿,朕允诺过,为子嗣积福,不愿杀生,蓅姜莫怕。”
木人事件闹到了深夜,而凤御煊的一句话,说的在座所有人哑口无声。事情不了了之,亦或者说是最终裁决人已是给了定论,他人即便有话也不敢多说。
凤御煊晚上未走,留在兰宸殿过夜。
夜已深,我还没有睡意,身边的人似乎已经睡熟。我翻身,面向外边。
月色已经浅了,似乎近了天亮,我的眼光从微微透明的帷帐鸾绡转到面前那张俊美的脸面前,不禁注目。皇后姚氏的算盘怕是已经错打,自己一身的嫌疑还未洗脱,却又来一道障碍相隔,张武不是她暗中托付的眼目,却也是她姚氏亲自分配给兰宸殿的小太监之一,人尽皆知。
若是他出了问题,就算不是姚氏旨意,也怕是逃不了的干系。所以姚氏才能先于凤御煊发问之前,让那句“拖出去斩了”的话顺理成章的出了口。看来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别说借我脱身,怕是自身都还难保。
而凤御煊不怒不气,末了那句“蓅姜莫怕”,难道是看穿了什么?或是予我一颗定心丸?如果这般心思,那他又该作何算计?
我心怀犹疑,拢回目光,再次打量眼前年轻男子的脸,不由暗叹,果然是高人一等的心智,深人几等的城府,这般谋算难测,也难怪他能篡权夺政走到今日的地步上来。
我正聚精会神的想着,怎料眼前睡熟的人,突然睁了眼,就似烟雾弥漫的静池之上,霎那间突兀的开了朵刺眼红莲,我连惊艳的功夫都没有,心里一惊,万千种理由心头掠过。
管不得擂鼓般的心跳,面上自然而然的沾了笑,我不说话,只管看着他微笑。这个当口,摸不清楚状况,绝对不要先于对方多言,多说则多错。
“天都快亮了,蓅姜彻夜难睡,是为了那个刘东?”凤御煊声音很轻,伸手覆上我的脸颊,手指间,丝丝暖意缓缓拂过:“不得不说,蓅姜这翻身仗打得极漂亮,毫无疑问,皇后输了。”
我未慌,眼光一转:“皇上的意思,似乎是蓅姜耍了心机了一般,这可从何说起。”
39。知己
天近黎明,光柔如宣纸灰白,从窗外面映进来,一地半昏半暗浅色,烛光仍旧微弱,影子更淡。
凤御煊单手支起上身,面上始终带着浅笑,就似与我闲谈般自在:“且不说其他,单说刘东供出张武,这一城,她也输了。”
我回笑,态度恭顺,心里却不断猜想,看来皇后一番作为,凤御煊也并非不知晓一二,张武是姚氏送到兰宸殿的,他出了事情,第一个兜不住的就是姚氏。那凤御煊打的是什么主意?
姚氏一族既然不能动,他冷眼旁观又到底是想看出什么?若是我能长出他人,他又会不会慎防于我?
我含笑看他,恹恹道:“就上次厌胜之事,蓅姜得了教训了,做事只求自保,最好能让自己置身事外。可惜,并非都是以蓅姜的心意来过的,试问蓅姜又能为自己做些什么呢?除了自保,还有能怎样呢?”
凤御煊的瞳色深深,望不到底的深井般,看一眼便心生寒凉。他的主意好猜,可他的心意却难猜。我几经试探,心里只有模糊的界限,于是,也不禁瞻前顾后,顾忌十分。
“蓅姜说说,宁王割五城求驸马的事情,那一番前后,你如何看待?”
我笑笑:“当真让蓅姜说?”
“说吧,轻重不怪。”
我顿顿声音,柔声道:“皇上当时的思量可谓一石二鸟,巧极,妙极。君赏臣,赏之有度,用之有法。于此,赏宁王,奖一示百,人人皆知。可赏了,便不能避免赏过,青州之富饶,天下人尽知。如何收回他日可能惹出烦事的因由?临平公主的婚事便是最好的当口。”
我看看他,他听的正兴,眼光熠熠,示意我接着说下去。
“再说永州侯,拥兵自重,位高权重,皇上想必盯的时日已久了吧。那边地十州五城,骑兵十万余,就是根刺,不除,早晚祸患。除永州侯什么借口最好?顺理成章且封得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那便只有一由,谋反。
永州侯谋反早完与否只是未知,若说是放他自大而反,便是最上乘的方法。而皇上需要的仅仅是助力于他,让他自大功高,忘乎所以,胡作非为。被捧得高了,久而久之,就真的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另一面,临平公主不能顺利下嫁,刚好给宁王一个亏欠皇上的理由,宁王若是想保住临平公主的婚事,必要拿出最大的诚意打动永州侯。想来青州五城,绝对是最诚心诚意的补偿了。
能堵住永州侯的嘴,也能堵住姚相的嘴,何况宁王心里也十分清楚,皇上早有意许临平公主与哥哥的,他何不顺水推舟做着一举两得的人情?
宁王到底是明白人,青州在手,烫金炙手,绝不是美事,早晚会惹出猜疑是非,到时候可没那么好脱身,不如自行交出,以示忠心,便天下太平。
于是,刚好借着妹妹的婚事,成了皇上的私心,割城求驸马,看来实为为人,其实不外乎是为已。主动交出那青州五城,想来是愿给皇上一个安心,与此同时也给自己多一分安稳。此外,无意间也助了永州侯一臂之力,让他忘乎所以,说来皆大欢喜。
可让蓅姜说,这复杂其中,皇上才是最大赢家。他们的算计谋策不都在皇上的掌控之下吗?无一不是按照皇上指的棋路走下去的,一个也不例外,您说是不是?”
凤御煊笑的灿烂,眼中满是赏识:“说你是华南风之女似乎不如说你是姚冲之女更为贴切,一双媚眼如丝,如何厉到如此地步。”
我岂能不知,朝堂动荡,风起云涌,皆是我有心留意的。后宫是朝堂的延伸之地,有花才能结果,结了果来年的花才能开的更旺,朝堂与后宫,不正是如此?鱼水之密,相辅相成。
“蓅姜可有言错?”我撩眼看他,轻声问道。
凤御煊缓缓倚过我面前,越靠越近,一股淡淡熏香味道飘过鼻尖,我抬头,正视他的眼,涟漪浅浅,已然动容。只见他伸手搂过我肩膀,揽到他怀里,头顶声音徐缓:“蓅姜懂我,正如我懂蓅姜,你那些心思,你猜我可曾能懂得?”
我身子一顿,不由得心悬半空。懂得?他到底懂得哪些?既然懂得又可否成全?
“蓅姜还记得我曾经的一句话吗?只要蓅姜自己能要得到的东西,我都给得。”心念一松,身子缓缓软下,无骨相依,阖目,静心,气息如常。
“刘东死罪可免,却活罪难逃,我登基不久,有些盘根错节,不是一日两日能清,于是,能给你的,便尽量给你。不早了,天快亮了,我还好再陪你不到一个时辰,蓅姜可安心入睡。”
我似乎真的放松了身心,一句话也不曾有,窝在他怀里,听着结实心跳,听着舒缓呼吸,似古老而安宁的节奏,让我慢慢有了睡意。
半睡半醒之间,似乎听到头顶有话语声传来,那么轻,难分真实虚幻。
“真心自比猜心难,猜得出疑心,又可否猜得出真心”
真心,我未曾有过,那你呢?凤御煊,你又可曾有过呢?
凤御煊的话已说在前,刘东因为私下玩弄巫术,被赏了板子,罚了俸禄,可万幸在还保有小命在。不用我多说,刘东最终还是在凤御煊的默许下留在了兰宸殿。
我则视为凤御煊的默许,至于那烧木人一事,他竟是怀疑我借此机会套住皇后也好,或者真真以为只是一场误会也罢,都被后来皇后一袭“急言”而露出的马脚看了个清楚。
我既不想锋芒毕露可也不能太过愚钝,在这种精明人面前,很容易过犹不及,何况已然被人家看穿,再去做些无辜伪装,岂不是太生疏了。而凤御煊需要的女人,断不是一个伊人柔弱的后宫佳丽,他需要一个女人,即便是kuangfengbaoyu,地动山摇依旧能站在他身后的女人,既然姚氏不会成为这种女人,那么我能。如有一日得了他的信任,踩在谁头上都不会是问题。
满园的梅树争相开放,淡淡梅香飘荡,一开窗,便能闻得到,颇得我喜爱。我从不用熏香,也不喜佩戴香囊,衣服上有淡淡的香味,那是洗衣时候特意放进去的一种味道极其淡薄的香料。于是衣服干了之后,有淡淡香味遗留其中,这样一来,闻起来不会太香腻,也不会淡然道不可察味。
刘东那件事情之后,皇后来过两次兰宸殿,一次来是送些补品,一次是闲谈。
哥哥与临平公主之间的婚事,她也是亲眼所见,我将食言的责任推的一干二净,她只是心里敢怒,却口不敢言,毕竟这是皇帝的意思,她也是清楚的。
至于那次木人求福的事情,便再未提及,似乎早已被她遗忘脑后。可她越是不提,我便更清楚,她心里有多少不甘。若是我没猜错的话,皇后姚氏与宁王凤宜玶之间,定是有些常人不知的旧情。
不过,现下里,姚冲还得势,凤御煊的意思过于明了,心里怀疑姚氏,却也没有接下来的表态,显然就是暂不打算动姚家。而我与凤御煊是同路而行,我若想站在树下避风躲雨,还要跟他步调一致才好。若是时机还不到,那就再等等看。
随着怀孕的月份增加,体力越是不如从前,我每日坚持读书作画,闲来无事也让邀月搀扶我到处走走,护肤滋养的东西不少吃,不少用,就算是到后孕期后面几月略有浮肿,也丝毫不碍于我的美丽。
没有女人不爱美,不管是倾城美人或是无盐丑妇,后宫女子,无不是以色侍主。若是造化大,遇见帝王有情,色衰或许还有爱在,那便不会营生太惨。可若是遇见喜新厌旧的帝王,那便只有两条路可走,沉寂在漫漫人海之中,或是握有一个久立不倒的根基。
其实帝王好色与否,长情与否与他英明伟大并无关联,这就是聪明男人在对待江山与美人之间最残酷而直接的表现。他分得清楚,是因为他看的明了。正因为他看的明了,他才能翩翩然穿梭百花丛,不执著迷恋,不贪图时久,能醉时尽欢,也能醒时抽离,何等卓绝?
江山难得,美人常有,环肥燕瘦,巧色绝姿,普天之下,哪有不能被替代的女人?一个男人,若是心连天下都装得下,还会去细细分辨两个女人之间到底是相貌不同,或是身体发肤有异?
那怕是女子空闺寂寞之时,委予自己半分寻根溯源的温暖善意。善意只是善意,但大多时候,善意也是欺骗,委婉的欺骗。
我便是不愿意欺骗自己的人,亦无须他日对着空房明烛垂泪苦思,我清醒的看着那个男人,亦如他清醒的看着他身后所有的女人,这便比其他人更容易旁观而清。
哥哥与临平公主的婚事定在年初,宁王凤宜玶与杨幕之女杨欢的婚事在先,也就是年底左右。
我思索很久,备了几样礼物,于凤云深,我自有喜爱在,送了东西也是信手拈来。若是到送了宁王的礼物,可需要好好仔细寻思才好。
不可否认,宁王的确帮我我许多忙,说是助我之力毫不言过。腹中胎儿出生在即,若是皇子,那便是聚拢人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