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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部分

江春入旧年-第45部分

小说: 江春入旧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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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唤作“乖延延”的那个东西真的是心情不好,气鼓鼓地抓着郑予北的手指,一眨眼的功夫又往嘴里送:“怎么……你不愿意照顾我吗?”

郑予北亲密地拥着他,抬腿搭在他身上,把他尽力拉向自己:“明知道我不可能不愿意,你还问!”

“……北北,我看不见了。”林家延整张脸都藏在郑予北怀里,一开口就带起一片嗡嗡的共鸣:“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因为生病了啊,病又不会跟你先打招呼再来。”郑予北耐心安抚他,轻轻亲吻他露在外面的发顶:“有我在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又轻声低语地哄了一会儿,林家延的呼吸渐渐均匀起来,郑予北暗自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把他的头从自己胳膊上转移到枕头上。

目前看来,林家延对突发急病这件事根本没法接受良好,其实换了谁也都没办法接受良好。郑予北给了他很多言语的和无声的安慰,但实际上他自己也心里没谱。他没照顾过病人,自己也没经历过突如其来的病症,就算他想给自己找信心恐怕也是徒劳。

这一夜,郑予北睡得忧心忡忡。

次日清晨,一向只能靠闹钟三请四催才能起得来的郑予北,竟然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自然醒了。这自然醒的副作用极大,太阳穴附近微微作痛,起身时眼前发黑,反正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林家延的侧脸埋在枕巾里面,抿着唇蹙着眉,显然是在做不太好的梦。可他还能梦见什么呢,郑予北痛苦地想着,也许他会梦见自己突然失明了吧……的确,再没有比这更恐怖的内容了。

既然起来了,该做的事情这么多,实在也没多少时间可以用来耽误。郑予北蹑手蹑脚收拾了一下屋子,出门去买了早餐和午餐的食材,回来熬了粥摆好包子,秋高气爽的季节竟然忙出了一头大汗。谁知刚想坐下来收收汗,卧室里忽然有了声响。

可能是恋人之间的特殊感应,郑予北一下子觉得要出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卧室,结果正看到林家延面无表情地砸了枕头。

郑予北徒劳地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已经被林家延的表情给震住了。

“……”林家延大概是郁闷疯了,连接下来怎么发脾气都想不出来了,只知道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延延……”

林家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了另一只枕头,不分青红皂白地往声源的方向砸过去。郑予北也是霉透了,软扑扑的枕头上正好枕套的拉链支起来了,冷不丁狠狠在他额头上划过,立刻就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不是不委屈的,但猛地涌上喉头的怒气被郑予北拼尽全力忍了下去。他一声不吭地捡起枕头,默默放在床角,然后慢慢掩上门出去了,留给林家延一个独自接受事实的空间。

他不是厌恶我,他是厌恶自己的病,厌恶自己什么都看不见,而我是他唯一能出气的目标了……反复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顺了几遍,郑予北用力地深呼吸平复情绪,直到这时才想起要抬手摸一下自己的额头。

伤情倒是远比他想象得严重,没轻没重地一摸就疼得他发毛。事实上,他去镜子前面仔细察看之后,不得不一点一点擦掉周围的血痕,又找了创可贴严严实实地封住那个稍显狰狞的长形伤口。
做完了这些,把炉子上的粥拿下来盛好,郑予北还得回到卧室去伺候林家延起床。

他出来之后,卧室里又传出过一些零碎的声音,他只以为是林家延在发泄,所以没有立刻去看。等他把自己一下子被打散的耐心收拾好,林家延却已经坐在地上了,正艰难地摸索着床沿想要站起来。

郑予北沉默着把他拉起来,替他把扣错了的衣襟解开又系好,随即紧紧握住那只仍旧在发抖的手,低声问他:“你做好心理准备了么。”

林家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愠怒亦无惊惶,平静如同寂寂千年的深潭。

良久,他点了点头。

郑予北一手牵着他,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步一步把他送进浴室。水杯里是早就倒好了水的,牙刷上也挤好了牙膏,然后牙刷柄被轻轻放进林家延手里:“小心点。”

林家延愣愣地接了,却在把牙刷头送进自己嘴里之前生生顿住:“北北……对不起。”

——对不起,我莫名其妙拿枕头砸了你。

——对不起,我突然病得连早上的洗漱都离不开你。

——对不起,我搅乱了你的生活,让你不得不为了而活。

郑予北倚在门边看着他,看着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心里痛得像被刀贯穿:“没关系,我不怪你。”

这声音控制得很好,平平淡淡,一如既往,于是林家延稍稍安心了一些,该做什么就开始做什么了。心痛如绞的郑予北用力咬了咬牙,把不由自主的叹息也一并封在喉咙里,硬是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来。

对于郑予北的隐忍、郑予北的伤口,林家延自然是一无所知的,只在被人牵到饭桌前吃饭的时候问了为什么家具的位置不对了。郑予北解释说,我是怕你行动不便,所以昨天挪了一下,你只要记住从卧室出来一路直行就可以了。

林家延安静地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完全看不出方才暴戾的踪影。

可郑予北心里非常之清楚,他的坏脾气恐怕是刚刚开始。

昨天约好了何嘉玥上午会过来,郑予北还来不及忐忑,迫在眉睫的问题就压倒了他对于所谓“厨艺评审”的不安。林家延平时虽然宠他,却也没进展到亲手给他喂粥的程度,小时候福利院又在吃饭的问题上放任孩子们自生自灭,因而郑予北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给别人喂流质食物。

第一勺少说三分之一都落在林家延下巴上,郑予北手忙脚乱给他擦掉了。第二勺算是圆满完成了,可林家延不知怎么的就呛住了,勉强吞咽以后趴在桌上咳了好一会儿。

待他咳完了,郑予北脑门上已经紧张得冒了一层热汗,战战兢兢又继续了之前的工作。幸好一大早乱扔东西的愧疚还在,林家延一口一口地往下咽,态度十分温顺,方便了郑予北总结经验教训。

勺子不能盛满,粥要事先吹一吹,餐巾纸要时刻握在手里,别让黏糊糊的东西一直粘在他嘴边。如果他皱眉头了,那就不能喂得太急。

如此这般,郑予北如临大敌把早饭都喂了下去,最后才想起最根本的问题来:“家延……是不是很难吃?”

林家延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嗯”了一声,礼节性地安慰他:“还好吧其实,也还能吃……不过,这个肉的腥味要用姜末压一压的,而且葱花可以少点,盐可以多点。”

郑予北僵住了,转身给自己弄了一口尝尝,差点就回过头去对林家延顶礼膜拜了。这玩意跟林家延平时做出来的皮蛋瘦肉粥几乎不是一种东西,又淡又黏,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味道,简直是对一个热爱中式早餐的人的折磨。

可他居然吃下去了。一个字的抱怨也没有,就这么吃下去了。

郑予北怀着深深歉意,偏过头近乎虔诚地吻了吻林家延被热粥弄得有点发红的嘴唇。那动作就像对待稀世珍宝,就像亲吻自己的灵魂,在林家延看不到的情况下仍然温柔满溢。

可怜的林家延,被一个一点预兆都没有的吻给惊住了,只得愣在那儿任由郑予北探入、搅动,再细细地安抚。

他看不见郑予北是怎么靠过来的,看不见他如何凑到自己唇边来,但爱的本能还在,甚至可以凌驾于暂时失却的视觉之上。

最后的最后,郑予北主导的亲吻还是得到了回应。 



48

48、4 。。。 
 
 
何嘉玥并没有到得太早;郑予北把林家延安置在沙发上,放了音乐让他别太无聊;自己就缩在厨房里洗洗弄弄了。林家延这个人的存在感就像隐没在了乐音的深处;很久很久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引起郑予北的注意,直到门铃响了,郑予北匆匆跑去开了,然后听到林家延闷闷地唤了一声;妈。

儿子能听出妈的脚步声也属正常,何嘉玥换了拖鞋走进来,从带来的东西里抽出一包海苔片,顺手拆了就塞给沙发里看上去呆呆的林家延:“你先吃着;过一会儿就该吃饭了。”

郑予北眼看着就要接受检阅,条件反射就要转过头去寻求林家延的鼓励。那边林家延也正好没有回过头去;一双空茫的大眼睛徒劳地眨了眨,眸子里空无一物,郑予北只看了一眼就难以忍受地转开了目光。

“想好了么,准备做什么?”仪态万方,优雅美丽的何嘉玥女士在半开放式厨房的桌边坐定,一边问一边往散落着食材的流理台上看了一圈。

“茭白炒鳝丝,茄子塞肉……再加个丝瓜蛋汤。”

何嘉玥喝了口热茶,点头道:“要炒鳝丝的话,茭白也要切丝吧……那你先切吧,有什么不会的尽管问我。”

事到临头了,也容不得郑予北再怯场,他只好拿起菜刀一点一点地对付刚洗好的七根茭白。老佛爷说切丝,他主观上也想切成丝的,可第一根茭白被切完的结果怎么看都是……茭白棒子。

何嘉玥常年征战厨房,这点雕虫小技哪里逃得过她的眼睛,这明显就是没怎么碰过菜刀菜板的水准嘛。一言不发地,老佛爷伸手接过了刀,刷刷几下把第二根茭白剁成了标准的长丝,然后微微叹了口气:“……来,你来看。切的时候尽量斜一点,刀顺着指甲盖下去,速度快一点比较容易切得好看。”

说完,又顿了一顿,道:“别以为家延现在看不见就挑剔这些,他小的时候,一早困得闭着眼睛吃粽子都要说这个没包好,那个形状不对头……”

郑予北心里一跳,赶紧澄清:“不不不,我真没这意思……我不会的我都愿意学。”

何嘉玥一时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点感动,又忍不住为莫名其妙生了大病的小儿子难过,不由抬腕在自己眼角拭了一下,把那一点湿意扼杀在萌芽状态。

天不遂人愿,就算有这个学习切茭白的良好愿望,刀工也不是一眨眼就能练出来的。何嘉玥忍着笑看郑予北在那儿折腾,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自己动手去处理鸡蛋和鳝丝,再把灶台让给郑予北来掌勺。

幸亏平日里郑予北还知道帮着林家延炒炒菜分担家务,拿起锅铲的架势让何嘉玥欣慰不少,后来索性放心让他在厨房忙碌,自己回到客厅去陪无事可做的林家延了。

若是让一个健康的人自行选择,谁都会觉得宁可缺胳膊少腿,决不能什么都看不见。事事要人伺候不说,这在家养病的时光也未免太过无聊了。林家延从起床开始就一直坐在沙发里,不能看书不能看电脑,不能看电视不能看报纸,连起身去洗手间都要先小心谨慎地摸到墙,再按照郑予北“只管直行”的最高指示慢慢往那边挪。

虽然他挪到半路,郑予北肯定会从厨房里跑出来扶着他……但那种自己从此就废了的感觉实在不好,比传说中的巨石压心、阴霾笼罩都要严重得多。林家延只过了不到一天这样的日子,整个人已经完全彻底地阴郁了,不到万不得已根本不会开口说话。

菜上桌了,碗筷也摆好了,林家延被何嘉玥扶着手肘引到桌边来,坐下的时候不慎撞到了桌子的一条腿。一声骨骼撞到木质的闷响,满桌的饭菜都跟着颤了几下。郑予北心疼他的膝盖,绕过去给他递筷子的时候特地伸手抚了抚,让自己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给他一点实质性的安慰。

他只是摸摸那块明显撞疼了的地方,却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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