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入旧年-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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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摸摸那块明显撞疼了的地方,却没有开口说什么。何嘉玥袖手旁观,心里给郑予北的打分又往上升了不少:家延这种性子,絮叨多了他更要误会别人拿他当无用之人,还不如适时地保持沉默,只要让他知道有人在陪着他就足够了。
其实在长辈的眼里,小孩子的个性几乎就是透明的。郑予北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他半年多以前第一次踏入林家时,何嘉玥就已经一目了然。
他心里怀有对林家延无法掩饰的爱情,所以跌跌撞撞做出了以往从未有过的尝试。他是敏感又聪明的人,在饭桌上跟全家人一起吃饭时常常会去观察父子、母子和夫妻间的互动,眼里带着一点微妙的新鲜好奇,还有更加微弱的、淡淡的伤感。何嘉玥因为这个力主接纳他,但却没法安心把小儿子交给这么一个明显老等着别人来照顾他的孩子。
这孩子可怜可爱,却不如自己养的家延那么可靠,这是不争的事实。
饭不是粥,一口一口喂似乎不现实。郑予北思考了一下,牵起林家延的手,展开他左手的手掌贴在饭碗上,又把筷子塞进他的右手:“碗在这儿……筷子你拿好,你试试看能不能吃?”
林家延犹豫着,缓缓把筷子伸到碗里去,夹起的一块饭上本来有不少鳝丝,可在移动的过程中掉得差不多了,最后送进嘴里的只是一团沾了酱油的白饭而已。何嘉玥想出声提醒,再想想又咽了回去,只专心地看着郑予北准备如何处理。
如果真是从此就盲了,吃饭必定是重点训练的自理项目之一,可林家延不属于这个行列。郑予北皱了皱眉,像是一时想不出如何改善,然后还是拿起了备在一旁的勺子,自己给他配了饭菜亲手去喂:“来,还是我喂你吧。”
林家延乖乖张口,脸上还真没有太多不自在的表情。
何嘉玥忽然意识到,原来这两个小家伙之间自有一套清算恩情的体系,而且是旁人说什么也无法置身其中的。林家延不愿意麻烦父母,那是因为他觉得欠不起这份情,可在郑予北面前他倒是百分之百的心安理得了。
当年与林逸清曾是大学里的金童玉女,何嘉玥自己的感情虽然也有波折,总体来说基本都是平等互利的。也正因如此,她直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爱情的模式还真不是局外人能明白的,包括她这个做母亲的。
整顿饭的时间里,郑予北只回过头说过一句“您慢慢吃”,其余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喂食林家延上头。一口菜,一口饭,一口汤,还殷勤备至地问他“烫不烫”“咸不咸”,满面关怀让何嘉玥都看得脸热。林家延后来都有点受不了,推推郑予北的胳膊提醒他,你也陪陪我妈……
这温柔深情的气场实在强大,偏偏两个当事人还都浑然不觉。郑予北精心喂养着心爱的人,头都不抬一下,林家延干脆什么都看不到,吃着吃着还跟对方探讨一下下回少放盐之类的问题。何嘉玥最后都觉得坐不下去了,自己吃好了先去看了会儿电视,等郑予北洗完了碗才去找他说话。
“予北啊,厨房里的事多练练应该没什么问题的。”何嘉玥笑着看看郑予北额角的汗,抽了张面巾纸给他递过去:“我以后就不过来了,实在不行你就问问家延,或者打电话给我也行。”
郑予北点头不迭:“谢谢伯母,我一定多用心,让家延吃得好一点。”
“我还是挺相信食补的,过几天我给家延熬点汤吧。到时候让李袤给你们送过来,或者你来拿也行。要是有什么你没法做的菜,家延说了想吃,你都赶紧告诉我……我来做就好。”
“……”郑予北突然被感动了,避开何嘉玥温和的目光,仍旧是点头:“嗯,我知道了。”
后来何嘉玥说要走,郑予北拿了车钥匙一路送到楼下,想去拿车却被何嘉玥给拦住了。娘总归是心疼儿子的,可怜他一个人在家,一叠声催着郑予北回去陪他,说是自己打车走就好。
又是一番千恩万谢,郑予北匆匆回到家里,果然发现他的鱼又开始不乐意了。
“延延……来,到我这儿来。”
他坐在蹙着眉的林家延身边,伸手搭在他肩上,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林家延顺势躺了下来,一声不吭,受了好大委屈的样子。
本来想说吃完了别立刻坐着,但郑予北话到嘴边才意识到不能说,只好换上别的:“……你是不是听烦了?我去把音乐关掉?”
林家延摇摇头,深不见底的眼睛一直睁着,倔强地不肯合拢。
郑予北无奈地叹了口气,扶起他的脑袋轻轻吻他:“别这样……你老是闷声不响的,我真的很担心。”
林家延却做出他意想不到的举动,紧紧勾着他的脖子强迫他加深了亲吻,就此以一种不死不休的架势缠住了他,怎么也不肯放手。
“唔……唔,延延你……”郑予北招架不了,只能极力安抚:“你是不是害怕了?你害怕什么?”
林家延没有回答他,只是竭尽全力地增大与他的接触面积,活像是已经退化成两三岁的智商了。
——最为珍视的,自然就要牢牢抓住。你是我的,什么时候都不准抛下我。
郑予北怀抱着林家延,心里泛起的也不知是涩还是甜,只知道被人依赖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沉重、踏实,不容推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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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5 。。。
说起来不过是额头上多了一道伤口而已;要想瞒住一个目不能视的人应当是很简单的,可前提是你不能跟他亲得浑然忘我。
林家延成天就在沙发里傻坐着;好不容易抓住了郑予北就根本不肯放手;蹭来蹭去非要对方把自己抱住。郑予北倒是想顺着他的意思,可每次自己稍微动一下手臂,林家延都会误以为他要离开,从而变本加厉地缠上来。
两个人都是大型生物;几个回合一挣,沙发不堪重负地前后摇晃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闹得郑予北实在是没辙了:“我们……我们去床上好不好?”
林家延闻言倒停下来了;半晌才抬起手来抚摸郑予北的耳朵:“……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郑予北心底一软,行动上就忘记了自己额头上有道不想让他知道的伤;侧过脸就去磨蹭林家延的手心:“我是说……”
这甚至不能说是巧合了,林家延的手指骤然僵硬,然后声调就发颤了:“北北,这是……这是我伤到你了?”
郑予北自己都快把这个小插曲给忘了,经他这么一说才想起那条早上粘上去的创可贴,于是挺无所谓地安慰他:“那个……那个不算什么,没关系的。”
他十几岁的时候曾经急需钱用,搬砖头拉板车也未必没做过,一点点小的擦伤、碰伤是从来不当回事的。在刚刚过去没多久的那个夏天里,有一次郑予北替林家延裁纸的时候割伤了手,看着挺深一道口子他硬是不肯处理,最后涂了点酒精就算完事了。林家延一天之内跟他提了几回,回回都被他以“夏天伤口捂起来搞不好要发炎”给搪塞过去,晚上一不留神就让他无遮无拦进了浴室,也没想着把伤口包起来防水什么的。
正因深知他的脾性,林家延才愈发慌乱起来:“不对,肯定不是小伤,否则你不会想到创口贴的!我乱扔枕头的时候是不是碰到别的东西了?你有没有伤得很重?”
郑予北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愣了一下之后干脆就笑了:“还伤得很重呢……伤得很重我还会坐在这儿陪你玩儿?我早就自觉自愿去找向晚姐报到了。”
他自以为幽默,但丝毫没有打消这条瞎鱼的顾虑,只引得他一遍又一遍轻轻地摸着那一小块创可贴的位置:“一开始是不是出血止不住?”
“……你怎么知道?”
林家延咬咬嘴唇,不太有把握地回答:“中间一块比旁边湿一点……不是很明显,所以我才你是靠创可贴把血压住的。”
确实,郑予北早上刚站到镜子前面的时候,额头上涌出来的血都流到眉毛里去了,乍一看简直有点恐怖。创可贴里的那块无菌膜具备一定的止血作用,他趁着血还没继续流下来,眼明手快把剥出来的创可贴往上一摁,红色稍微蔓延了一下也就消停了……这才失明了三十个小时不到,林家延的触觉竟然已经突飞猛进到了这个地步。
郑予北怔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低头亲昵地吻吻林家延暂时罢工的黑眼睛:“好了,不要担心了,我知道你那时候没法控制脾气……我不怪你。”
林家延攀在他身上,举止神情都与一天前常态下的郑予北如出一辙,分毫无差:“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自己完全没意识到,郑予北却从这种迅速且自然的角色转变中获得了一点邪恶的小乐趣,一伸手就托住了林家延的后脑,随心所欲又吻了下去。林家延表现得异常驯顺,仰着头抓着郑予北的衣襟,柔软的舌尖也迎上去讨好他家莫名其妙被砸伤的“无辜的北北”,没几秒钟就逗得郑予北心花怒放,恨不能把他直接揉进骨血里去。
这中午的好一番浓情蜜意,最后以林家延被塞进被窝勒令午睡而告终。郑予北没必要、也不愿意离开他,自己也换了一身家居服在他身侧躺着,抱着平板电脑尽量轻快地敲击触摸屏。
这边上线不到一分钟,阮棠的头像就急不可耐地跃动起来:“家延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不好不坏。喂过了,刚睡着。”郑予北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平时哪里轮得到我去喂他,一向都是他问了我要吃什么,买好烧好给我端到面前来的……我要做的无非是装成一条狗而已,让他多摸摸耳朵和脸就是了。
阮棠那对话框上头显示了好几次“正在输入”,断断续续终于弄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你真当你是搞水产养殖的是吧。”
猛的一阵愧疚来得突然,郑予北敲击屏幕的速度都为之一滞:“我要是真会搞水产养殖,我家鱼就不会这样了。”
看他居然还答得有模有样,阮棠那头大概是彻底无语了,隔了三五分钟才回过来:“……那你好好照顾着,实在写不完的你交给我,最后你帮我测试一下就行了。”
郑予北不自觉地笑了笑:“目前还不至于写不完……谢了,到时候来不及一定找你。”
又过了好一会儿,可能是阮棠在那儿没完没了地犹豫,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喂……家延心情怎么样,没冲你发无名火吧。我给向晚姐打了个电话问问情况,她老说她担心家延要抑郁。”
郑予北转过头看了看拽着自己睡衣一角的林家延,柔情满溢的目光从他饱满的额头一路滑下,在润泽的唇瓣上停留了片刻才恋恋不舍地移开:“早上刚爆发过一次……我尽量控制他吧,换谁突然病成这样谁都淡定不了的。”
室内的平静自这段聊天之后就显得有些悲伤了,郑予北督促自己集中精力赶程序,争取在林家延午睡结束前把任务都处理完毕。这玩意写快了就非出错不可,有时候系统能报错就算很好了,万一没报错却误差惊人,他就不得不从头开始一行一行地查到底。这样的检查工作他肯定是没时间做了,往后这段时间都得丢给阮棠。可阮棠本人也不是无所事事的单身汉,让他多工作就等于剥夺他去陪伴黑天鹅的时间。郑予北唯一能做的就是高速高效低差错,两个小时下来头都疼了,手指却不能有半刻的空闲。
大约下午三点的时候,林家延转入浅睡眠状态,睡着睡着就开始在郑予北腰上来回地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