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我无道-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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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见秦忘舒忽地微微一笑,手中掐诀,呈拈花之状。若瞧他的手式姿态,好似春日踏青的翩翩公子,携伴而游,于郊外见百花而心动,于是亲拈一朵鲜花,插于美人发鬓之间。
许负心瞧着秦忘舒的手掐法诀,恍然间如入梦境,面前哪里能瞧见这寒冰雪域,分明已在春日城郊,四周鲜花如海,那秦忘舒正持鲜花一朵,笑意吟吟,要将此花插于自己新拢鬓髻之上。
想到此处,许负心心中欢喜,更是羞怯,竟“扑嗤”笑了出来。
但许负心这一笑,却让四名五观宗男修神色大变。只因雪莳仙子此刻亦是面带笑容。
那雪莳仙子立于寒冰领域之中,本是面罩寒霜,目光凌厉。胸中杀气无尽,又怎能笑将出来?
人若心生欢喜,平和温善,那笑容自然绽开,但此刻正是斗法杀伐之时,“平和温善”四字却又从何说起。
四修同时变色惊呼:“无相魔诀。”
原来秦忘舒所用,正是无相心诀。无相魔诀既然是包罗万有,那么又怎能不将摄魂之法包含其中。
若论摄魂大法,当以销魂手与夺魄瞳术并称双绝,其余诸般摄魂妙术,无不是由这两大法术推衍开来。而无相魔诀虽不以摄魂之术见长,但以魁神之智,创制无相心诀时,又怎能不将这两大摄魂法术取其精华而用之。
秦忘舒刚才拈花一笑,其实就是将销魂手与夺魄瞳术合二为一,虽不敢说就强过了这两大摄魂妙法,但亦是另具妙用。尤其是这般悄无声息地用将出来,竟然深具奇效。
世间一花一草,皆是造化之功,穷尽天地巧思。任你是怎样性情,若见着鲜花簇簇,又怎能不油然而笑。原来那一花一草,便是天地无尽生机,世人之爱花,便是慕生畏死,乃是一种本能。
因此秦忘舒拈花掐诀时,四修因隔得远,秦忘舒功力又不算强,所受影响或可忽略不计。但许负心芳心可可,皆在秦忘舒身上,雪莳仙子正与秦忘舒斗法,对手一举一动,自然不可有丝毫放过,两女就此被秦忘舒一笑倾情,芳心大动,也就不足为奇了。
而这拈花掐诀的无相心诀,正是秦忘舒的破敌之策。
他既然无法以法则破法则,也就只好从本源上着手,只需雪莳仙子心中一动,寒冰领域必受影响,那就会露出极大的破绽来。
抽刀断水水更流,可若是关闸断水,就算是滔滔江河,也是顿失东向之意了。
就在雪莳仙子面露微笑之时,四周虽然仍是寒意逼人,但领域之中的杀气却是消失殆尽,既无杀意,如何伤人?秦忘舒伸指点去,空中九战斧轰隆垂落,凌空击将下来。
就见斧光一闪,光芒之中奔出青牛三头,那青牛抵角冲锋,一牛就有三山之力,地仙以下境界者,又怎能抵御?
等那三头青牛挟着斧光冲来,雪莳仙子方才如梦方醒,然而寒冰领域再想重新施展,已是不及。没奈何,雪莳仙子只好将拂尘卷将上去,与那巨斧争持。
只听得铮铮数声,拂尘上拂丝被崩得笔直,好似铜丝一般,但在巨斧强大法力的压制之下,拂丝寸寸而断,刹时就被压断数根。
不过这局势雪莳仙子虽是略占下风,但寒冰领域之中寒气尚在,只要迅速恢复,不难挽回主动,困住对手。
雪莳仙子一边勉力持住巨斧,一边再施法诀,要将这寒冰领域恢复起来。
秦忘舒又怎能容她施为,赤凰刀急持在手,无相瞬诀与凤火同时施展,就向雪莳仙子冲了过去。
他这一路急冲,沿途喀嚓之声不绝,那自是赤凰刀切入寒冰领域,碎冰无数之故了。此时正是寒冰领域将成未成之际,又怎禁得住凤火一燃,就算是万年寒冰,也要被这凤火化为乌有了。
而刀上凤火既无法则之力压制,便肆意扩张,那凤火蔓延之速,竟不在秦忘舒遁速之下,抢在刀锋及体之前,已有凤火一道,卷向雪莳仙子的花容月貌。
凤火已是骇人,而在凤火之中,则是赤凰刀雪亮的刀锋,此刀挟凤火而来,谁可抵御?
四名五观宗修士齐声大呼,叫道:“不可!”但恪于刚才誓言,手中虽握了法宝法诀,也不敢轻易动用。
许负心瞧见秦忘舒眉间杀意森森,亦是惊惶。怎地刚才还是拈花而笑,立时就是判若两人。这无相魔诀虽是威能绝伦,但改易修士心性,亦在潜移默化之间。
许负心亦叫道:“忘舒不要杀她!”心中怦怦乱跳起来。
第189章 为救苍生留客住()
在进入归元境之前,许负心也许不会劝说秦忘舒如何行事,只因那时的秦忘舒行事磊落,慈心在怀,又何必言说?然而自秦忘舒修成无相魔诀,许负心的心情亦悄然发生变化。
这项魔功改易性情,已令秦忘舒变化甚多,虽远远谈不上残忍好杀,冷酷无情,但杀人对秦忘舒来说,已不是那么艰难的事情了。
许负心叫出这句话时,心思亦是百转,不知怎地就对秦忘舒失去了信心。那秦忘舒本是行伍出人,杀人如麻,但许负心瞧得出来,一旦离开战场,秦忘舒对杀人一事反倒格外谨慎,或许是因这世上没人再比秦忘舒更了解杀人了。
更可喜的是,秦忘舒初修仙道,遇到的就是颜西华,又被传授以儒家仙术,随着秦忘舒修行儒家仙术,秦忘舒的性情更加平和,行事也更为谨慎了。
可如今的局面大大不同了。
虽然许负心非常明白,秦忘舒修行魔功,只是一心要保她周全。但在得到魔功强大的威能之时,秦忘舒对心性同样也慢慢失去控制。看来获得强大法力的同时,就必须有所缺失。世间之事,向来就是这般有得有失。
这时场上斗法已见真章。那道拂面而去的凤火被雪莳仙子檀口一张,喷出一口至寒之气来,就将这凤火吹到一边去,但赤凰刀却是无摭无挡,刺到雪莳仙子的咽喉。
就在许负心高声劝止的同一时刻,那刀已然停了下来,刀尖离雪莳仙子也只有三寸罢了。
这么短的距离下,其实已是和刺中无疑,秦忘舒只需放纵刀上法力,就可凭着一缕刀气,将雪莳仙子斩杀当场。
刀离咽喉三寸而不伤人,其实需要秦忘舒付出极大的努力,这比杀人却要难得多了。秦忘舒的玄感之强,御刀之能,由此可见一斑。
或因是力控此刀滞空,秦忘舒被这猝然收回的法力激得面色通红,双目几欲要滴出血来,面上的肌肉轻颤不已,瞧来极是狰狞。而他脑后更是因此生出一道黑光,此光究竟是煞气还是杀气,便是白发修士也瞧辩不出了。
说来雪莳仙子的性命的确是许负心所救,就在刚才挥刀向前之时,秦忘舒的胸口满是杀气,只想着将对手一刀断喉,至于此刀向前之后,会有怎样的后果,秦忘舒则是连想都不曾想过。
多亏了许负心及时出声,才将秦忘舒胸中杀机生生压了下去,只是法力回夺的滋味极不好受,因此这场斗法虽是大获全胜,秦忘舒面上也绝无一丝笑容。
他冷冷地道:“承让了。”
雪莳仙子胸膛起伏不定,面上亦泛潮红,既是懊恼,愤怒,更多的却是羞愧无及。秦忘舒说出“承让”二字时,她面上红潮立褪,变得苍白如纸,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忽听她嘤咛一声,泪水夺眶而出,手中拂尘向头顶狠命拍去。惊得白发修士等大叫道:“雪莳不可。”可惜此刻寒冰领域犹具威能,诸修隔得又远,若想救下雪莳仙子的性命,那是绝无可能了。
若论雪莳与秦忘舒的修为,或许只差一线罢了,若想从雪莳仙子手中挡下拂尘,亦是无比困难。更何况秦忘舒原就存了诛杀之心,要让他瞬间转念救人,亦是颇不容易。
幸好无相心诀威能尚在,秦忘舒全副身心皆处于高度运转的境界,心念一动,左掌伸电般伸出,“喀嚓”一声传来,左掌就此断折了数根指骨。以赤手而挡法宝,自然绝无幸理。
这时白发修士等急急遁来,但若是雪莳仙子存心自尽,那是谁也救不得她了,秦忘舒难道还能再为她损去一只手掌?
秦忘舒叹息道:“何苦?”
虽只是轻轻吐出两字,目中却转温柔,于不知不觉之中,无相心诀再运转,瞧见秦忘舒目中神情,雪莳仙子不由心动,就好似于极黑暗之中瞧见了一丝光明。心念就此百转,再无弃世之念了。
这也是无相心诀与慑魂大法大相径庭之处,慑魂大法唯求控制他人神智,生死在握。无相心诀同样能深深影响他人心境,却多出一份令人求生的信念来。
一项号称魔界第一大法的魔功,却又怎能留存了一线生机,又怎地有一丝慈念?这是秦忘舒也不可解之处。他唯一知道的是,他终于将雪莳仙子从崩溃的境地中挽救回来。
这时白发修士等人已经抢到,两名修士一言不发,扶着雪莳仙子就急急地去了,白发修士则与另一名修士分列左右,手中法宝法诀虽是凝而不发,但面上神色肃容,这二人的心思不言自明。
秦忘舒淡淡地道:“两位大修仍不肯罢休,要致在下于死地吗?”
白发修士叹道:“道友金躯有损,怎堪一战,我五观宗有疗伤秘法,颇具神效,若是道友不弃,请容在下略效微劳。”
秦忘舒笑道:“治好了我的手掌,仍是要杀了我,是也不是?”
白发修士倒也算是坦诚君子,道:“道友魔根深种,已难挽回,在下斗胆,再请道友入宗静修,消磨胸中杀气,或许是天下苍生之福,于道友的前程亦是大有好处。”
另名修士瞧来三十许人,相貌虽是平平,双目却发湛青光芒两道,看来若非是修成出奇心法,就是瞳术有成,此修亦道:“雪莳仙子向来道心如铁,却被道友所惑,而瞧道友前后行止不一,说明道友心境亦是混乱不堪。若是再不及时改修无上心法,道友此去便是绝路了。”
秦忘舒哑然失笑,道:“说什么前后行止不一,心境混乱,这话没得笑掉大牙,难道我临时区变心意,改杀为赦,反倒是做错了。这可真正是岂有此理。”
那修士道:“正因为道友慈心尚存,在下等方肯给道友指明一条出路,若是道友一味滥杀,在下等又何必与你大费唇舌。”
秦忘舒森然道:“两位大修好意心领,奈何忘舒身负重责,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九渊地宙,那也只能闯上一闯了。”抬起左掌来,掌中一道火焰窜出,就在掌心处静静燃烧起来。
刚才那道凤火何其猛烈,此刻这掌中之火却是摇曳生姿,似花吐艳,如水生波,瞧来别具动人之处。
那火焰只烧了片刻,掌中就发出格格声响,本来扭曲的手指已渐渐平直,此掌伤势已然痊愈了。
肉身伤损对修士而言虽是小疾,但恢复如此之快,亦是叹为观止,白发修士喃喃道:“无相魔诀着实神通强横。”秦忘舒也懒得跟他解释。
白发修士瞧了许负心一眼,道:“许负心身负天下苍生福祉,道友却又心性不定,我等更不能放过了,若是道友执意要走,我等也不便拦阻,但许仙子却需留下。”
秦忘舒哈哈大笑道:“说来说去,原来还是为了稻种。”话音刚落,赤凰刀猝然击出,只这一刺,便刺进白发修士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