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歌-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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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他问我。
“不是,”我背对着他,说了个很无力的理由,“你永远都是我的兄长。”
他是皇帝,我是公主,我们是定安的尊严和体统,天下人的眼睛注视着我们,这些从小在心中根深蒂固的信仰,一辈子都不会变,也不能变!
“呵,”顾且行冷笑,“自古英雄为江山美人所难,我只是认为,若是连美人都不能得到,要这江山又有何用?”
在他的观念里,美人始终是括与江山之下的,小本儿里常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不懂。可惜本公主受情情爱爱小本儿荼毒太深了,要我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我接受不了。
又一次落荒而逃,背对着楼中的侍卫,我偷偷抽自己嘴巴子,不知羞,不检点,轻浮,不要脸!
花灯正式开始,我换了便装在街上闷头走着,一把被人拉住,陈画桥笑吟吟地说:“等你好久了,千金台今日有大彩头……”
街上喧嚣,我也听不清她说什么,转头看到郁如意和玥娇都装扮好了,她们这是厮混习惯了,便是没有我的张罗,也能自行扎堆儿。
“皇姐,你怎么看着心绪不宁的,方才见你在塔楼顶上可威风。”玥娇笑着道。
“你看见我了?”我问。我生怕她们还看见别的不该看见的东西了。
玥娇点头,拉着我朝千金台的方向走,随口问道:“怎么不随皇兄一起下来?”
我没有回答,偷偷瞟了眼身旁的陈画桥,见她脸上无甚不妥的表情。尤记去年今夜,月华如练,我和秦子洛在桥下撞见顾且行同陈画桥约会,彼时陈画桥尚未正式入宫,仍是个单纯任性的女子,她包下许多河灯,要水面都漂浮着自己的心愿。
却不知道,她的那些心愿,今时今日可达成了一桩?
其实对陈画桥来说,顾且行何尝不是个负心郎,就好像容祈之于郁如意,而我,这个拆东墙瓦西墙的罪人!
今日的千金台格外热闹,赌坊门外新搭了个水池子,池面做成蜿蜒的狭窄水路,面上飘着两盏莲花灯,水路下用记号分成方格。水路周围还有些漂浮着的彩色船只,每种颜色的船只代表一种奖励或者惩罚。
这是千金台为了应上元节这个景新设的赌局玩法,便是由二人各选一只代表自己的河灯,通过摇骰子的点数,决定前进的步数,在经过或阻碍或推进的船只,先抵达终点者为胜。
因这玩法新鲜,很多人都想尝试下,赌坊便立了个规矩,只有出价筹码最高的两个人,才有机会一较高下。
我们四个位高权重的女人乡巴佬似的站在一旁看新鲜,听说里头已经有人将价格抬到万两以上。
苦于没带那么多银两在身上,而无缘参与其中。我撇撇嘴想要离开,玥娇扯扯我的衣裳,小声道:“皇姐,等等一起玩嘛。”
我手一摊,“没带钱。”
“没关系,方才子洛哥哥,已经将这局包下了。”
第102章 看尽落花能几醉(五)()
我今日真是恍惚大发了,明明玥娇是一直和我走在一起的,连秦子洛什么时候出现都没有发现。
我暗暗琢磨琢磨,好像自我病治好以后,并没有正式与秦子洛见面,所以那日在小院子里撞见秦子洛和玥娇私会,我一眼认出秦子洛,才让顾且行确定我在装失忆。幸而现在只是顾且行穿了,我这失忆还没装过瘾,索性今日也装不认识秦子洛便好。
秦子洛从堂里出来的时候,围观的群众自觉给他让出一条道路,玥娇笑盈盈地看着他,因为我这个姐姐和陈画桥那嫂子在身旁,她也不好意思表现地太过亲昵。而郁如意和陈画桥脸上都是刻意装出来的淡漠,我则控制着自己看都不正眼看他。
秦子洛走过来拱手与我打招呼,“小荆兄弟。”
他反应倒是快,此刻我换了男装,往日在外头招摇撞骗的名号是荆栩,他还没忘。我装作吃惊和陌生看着他,干笑道:“你是?”
“子洛哥哥啊,”玥娇伏在我耳边道:“皇姐不认得了么?”
我点头,了然一笑,“哦,这便是战功累累的秦少将,久仰久仰。”
秦子洛挑眉一笑,“荆兄好忘性。”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不想再跟他多说什么。其实我已经给足了秦子洛面子,他现在在我心里就是个禽兽,先是和容祈一起骗我利用我,再是现在利用玥娇还玩弄了人家的身子,我真恨不得治他个千刀万剐。
可是我得忍着不翻脸,我还要为玥娇脆弱的心灵着想。今日已经够乱套了,我对这里的小花样一点心思也没有,秦子洛包了那赌局,只是缺个陪自己玩的,左右看下来,偏偏挑中了我。
我才不伺候呢,干笑道:“在下今日运势不佳,秦公子另请高明吧。”
玥娇这傻丫头却上来挽劝,说我往日同秦子洛关系不错,值此佳节,大家一起玩玩儿热闹一下。
我正犹豫要不要凑这热闹,身后传来个疏离到极致的声音,“赌,向来是男人之间的事情,既然舍妹如此忸怩,秦公子同在下赌一局如何?”
唔,千金台的大老板,顾且行来了。
玥娇急忙低下头,唤了声:“大哥……”陈画桥亦抬眼看着顾且行,眼中流转着复杂的荧光,没准是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了。
其实去年他们的上元节约会也不算多美好,当时我和秦子洛与他们在桥上相遇,四个人溜达了一会儿,我和顾且行便将陈画桥甩给了秦子洛,跑到醉影楼去跟踪父皇了。
真不知道去年,陈画桥发现顾且行不见了时,是怎样暴跳如雷的,不过秦子洛是个对付女人的高手,估计那日也没有十分不愉快。
“承蒙顾兄看得上眼,秦某自当奉陪,请……”秦子洛说着绕到水台旁掷骰子的地方。
顾且行站在我身旁,侧目看我一眼,又道:“既然是赌,便需有些彩头,不知秦兄今日的赌注是什么?”
“赌注自然由顾兄来定。”秦子洛道。
“好,”顾且行看了玥娇一眼,说道:“若是在下赢了,便请秦兄离舍妹远一点。”
玥娇蓦地看向顾且行,想要辩驳点什么,我急忙将她拉到一旁,对她摇了摇头。玥娇搅着衣角看向秦子洛,生怕他点了那个头。
秦子洛浅笑,说道:“敢问顾兄的赌注又是什么?”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顾且行回答。
一个“容”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看来容祈确实在顾且行手上,而秦子洛与容祈关系匪浅,必然找了容祈很久,顾且行言下之意,是把容祈当赌注押上了。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顾兄请!”
顾且行冷眼看了玥娇一眼,大步走到水台边,随手掷了点数。
我看到玥娇面上失望的神色,我能理解顾且行的用意,他这是要让玥娇看个仔细,自己对于秦子洛来说不过是个赌注筹码,为了那个“容”,即使失去玥娇也是根本不用含糊的。
依着玥娇平日的聪慧,这道理本应该能够理解,可是陷入情爱中的女子,心思是很说不准的。我便顺着顾且行的做法,将玥娇再往旁处拉一把,轻声问道:“皇兄的意思,你明白么?”
玥娇平静地点点头,抬眼看我时眸中闪着泪珠,她问:“皇姐,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大约玥娇早该看明白了,我这段日子将她扣在身边,以打马吊等各种名义霸占了她的闲暇空余,都是为了不让她有机会和秦子洛见面。而今日顾且行提出这样的筹码,已经表明了不许她和秦子洛来往的态度,她应该不解,乃至委屈。
我有些歉疚地看着她,说了句万恶的真心话,“这是为了你好。”
玥娇摇头,眼泪已经掉下来,低声道:“不好,这样我不好,皇姐你忘了,这明明是你安排的啊。为什么又不准我们在一起了?”
“或许,他不算是个良人吧。”说这话的时候,我几乎没丁点儿底气。
“不,他对我很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好。”
“可那都是假的。”
“我好伤心,皇姐,玥娇好伤心!你明明希望我们在一起,现在又来拆散我们,难道连皇姐都在利用我吗,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玥娇情绪有点激动,而我无言以对,我确确实实利用了她,在我因容祈的死而信任秦子洛怨恨顾且行的时候,我昏了头干了那些混账事,我把无辜的玥娇牵连进来。而现在我自以为是在悔过,但错误无法挽回,无论如何都必须伤害到玥娇。
她,真的什么也没做错。
总是有很多无辜的人,在为他人的错误买账。总是有些犯错的人,以爱之名以悔过之名,堂而皇之地伤害无辜。命运本就如此不公,曾经何时,我也是个无辜。
我想对玥娇认错,却又说不出口,她已经将自己给了秦子洛,我认错又有什么用,女子走出了那一步,已经回不了头了。可是秦子洛,他能待玥娇好也行啊,而我在他的眼里心里,只看到了两样重要的东西,郁王爷的造反大业,和容祈的性命,若说还有第三样,便是他的亲妹妹郁如意了吧。
玥娇是父皇的女儿,秦子洛对我们这一脉本就该存有敌意,他如何真心待她呢。
那边二人赌得正尽兴,我只能劝玥娇先擦干眼泪,其它的我无法保证,总能保证顾且行不去为难她,她的事情也不会有多余的人知道,剩下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就像我们所有人,面对生活的态度,亦不过见招拆招得过且过罢了。
有再宏大坚定的目标又怎么样,容祈坚定了小半生,走到这一步还不是纠结的要死。
我带着玥娇回去的时候,看到顾且行的脸已经有些醉红,适才知道原来这其中拦路的船只,有些惩罚是要饮酒的。只是那船只繁密,光靠运气总是要碰上几回,秦子洛也逃不掉。
然,顾且行那点儿酒量,和秦子洛比得了么。
喝彩声又起,顾且行执过小厮端上来的酒杯,正要仰头饮下时,我主动按住了他的手掌。我的意思很明显,他的酒我来喝,但这实实在在驳了顾且行作为男人的颜面,他自是不肯的。
我靠近一些伏在他耳边道:“你不能醉。”
顾且行愣了愣,还是准备喝下去,善解人意的本公主急忙劝道:“能屈能伸也是大丈夫,别逞强!”
他尚未反应过来,我便将酒杯夺了过来仰头饮下,而后弯着眼睛对各位看热闹的道:“家兄确然不胜酒力,这罚的酒便由在下双倍代饮,各位意下如何?”
“好……”众人起哄道。
顾且行没说什么继续掷骰子,我悄悄问陈画桥赌局进展到哪里了,她给我指了指,意思是这两盏河灯总共要跑三圈,现在第一圈还没跑完,后头有的是喝酒的机会。
我呵呵干笑,感叹自己回来的是个时候,否则等这三圈跑完,顾且行约莫就醉趴下了。
而最让人无奈的是,顾且行今日的运气也太差了,动不动就往罚酒的船边上靠。我这酒量,曾在百里香居同秦子洛一战,当日我二人并未分出胜负来,但今日乃是我饮两杯他饮一杯的量,加上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