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扫北-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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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理表过,言归正传。张士诚传旨,准备上好的酒菜,以对待天子之礼,来接待燕王。酒席宴前,张士诚询问了军阵的情况,燕王也没有隐瞒,一一作了介绍。末了,燕王说道:“老伯,现在小侄遇上为难之事,特地求您来了。”“什么事?”“我打算向您借一个人。”“借哪位呢?”“听说您手下有位神医,名叫连灯,我打算请他赶奔两军阵,给我们的伤员治病,治好了我再把他送回来,不知老伯能不能帮忙?”“原来是这么回事,但不知谁受伤了?”“别提了,有常茂之子常兴,还有武殿章之子武尽思、武尽孝等五人。是这么这么回事……”燕王就把事情的经过如实学说一遍,“现在那五个人是命在旦夕。说话之间是不是还在人世,都不敢说,因此这事迫在眉睫,无论如何老伯得帮个忙。”
张士诚听完了燕王的叙述,捋着胡子,闭目沉思。他得合计合计呀。还没等他合计好呢,徐方不耐烦了:“王爷,您想什么呀,怎么不回答呢?”“徐将军,事关重大,容我三思。”“考虑是应该的,不过您是个明白人,有道是当事者迷,旁观者清,是非曲直,您还看不出来吗?韩马奸党把持朝纲,上欺天子,下压文武,残害开国的忠良,现在又废王削藩,这些我都不用说,你也清楚。我们燕王千岁兴师问罪,要清君侧,就是要把皇上周围的逆党全部扫除,刷新政治,重整朝纲,真是上合天意,下顺民心。今日您要帮了我们的忙,将来燕王千岁还能忘了您的好处吗?必然是重重地答报呀。王爷,怎么样,借与不借快给我们个答复。”
徐方几句话就把张士诚的心说话了。他以拳击案:“好了,一言为定,我张士诚全力支持你燕王。”朱棣和徐方这才高兴,连忙道谢。
张士诚马上降旨,去传连灯。一会儿,连灯奉命来到银安殿。燕王和徐方一看,原来连灯已是年逾古稀,须发斑白。虽然说二目灼灼有神,可是身体显然不太好,行走还得拄着拐杖。就见他一步三晃,慢慢腾腾,来到张士诚的面前:“王驾千岁,臣连灯见驾。”“免礼平身。老先生,我给你介绍两个人,这一位是当今天子的四皇叔,燕王朱棣;这一位是徐方徐将军,他们特地不远千里看你来了,快过去见礼。”
朱棣、徐方还没等连灯过来施礼呢,他们俩赶忙起身离座,先给连灯施礼了,要不怎么叫上山擒虎易,开口求人难那!燕王施了一礼:“老先生金安,小王朱棣求您来了。”徐方也忙说:“哎呀老先生,您可真是活神仙哪,活了这么大岁数,我见过活到您这岁数的人还不多呢。我们今天求您来了,您无论如何得跟我们去一趟,给我们帮帮忙啊。”说着话他们二人都是一躬到底。
连灯手足无措,急忙扔掉拐杖,把他们两个搀扶起来:“这可折杀老朽了。二位快快请坐。燕王千岁,我是久闻您的大名啊,在我们苏州可以说是妇孺皆知呀。我这个糟老头子,已是行将就木之人,还值得您来请我,如果瞧得起我,二指宽一个小纸条,就能把我叫去。不过呢,得有吴王千岁的旨准,是不是呢。不知道王驾千岁同意不同意?”这老头子可真会说话,谁也不得罪。张士诚大笑:“老先生,我已经答应了。您快准备准备东西,跟燕王赶奔高邮,把人治好了,人家再把您送回来。”“臣遵命。”
连灯说完了转身要走,燕王能叫他走吗?坚持把他留下来一块儿吃饭,连灯只好坐下。又添上了酒菜,宾主频频举杯,开怀畅饮。张士诚和燕王喝酒谈话,连灯在一旁查言观色,他发现朱棣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举止文雅,言谈不俗,另外他也赞成朱棣和徐方的胆量,一兵一卒不带,就敢跑到这苏州来,这才叫大英雄呢!看来继承大明天下者,必此人也!
一直到月上高楼,筵席才撤下。张士诚对朱棣说:“王爷,您无论如何在这儿住上三日五日,在苏州好好溜达溜达,小王陪你转一转,然后再与连灯老先生一同上路。”朱棣忙说:“谢谢老伯盛情。怎奈前敌军情紧急,病人命在垂危,我是心如火焚,恨不能肋生双翅,马上就回到前敌。这游山玩水之事,只有以后再说了,明天我就要登程。”张士诚也了解他的心情,便说:“这样吧,您要真急着明天走,小王不便挽留,不过小王要和几个要员亲自相送,并在北门外十里长亭为您饯行。”燕王本不想声张此事,但看出张士诚一片恳切,便点头答应,再三致谢。张士诚当即把他们安排到了金亭馆驿。
燕王和徐方到了金亭馆驿一看,原来为他们安排的这个院子,是专门为皇上出巡准备的,平时都闲着没有用。今天特地打扫一番,接待燕王。燕王和徐方满心欢喜,没想到事情办得这么顺手,他们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了。
再说张士诚送走燕王之后,心里也挺高兴,觉着办了件好事。他独坐书房,慢慢品茶。
正在这个时候,有几匹快马如飞似箭,来到了王府门前,勒住战马。门军一看,为首之人满身披挂,腰悬宝剑,正是苏州的大元帅张九诚;后边跟着四个年轻将军,也是佩刀悬剑,铠甲在身,正是张九诚的儿子张大勇、张大猛、张大刚、张大强,后边还有八名亲兵。就见张九诚满身征尘,顺着鬓角往下淌汗。马鞭都没顾得放,便大步流星往里走。门口的侍卫急忙过来见礼,张九诚两眼一瞪:“我大哥在哪里?”“正在书房。”张九诚问罢头也不回,径直而去,他那四个儿子也步步紧跟。张九诚和张士诚是亲弟兄,他又是兵马大元帅,谁敢拦他呀,张九诚便一直来到了书房。
张士诚刚端起一碗香茶还没喝呢,门外脚步声响,紧跟着帘栊一挑,有人走进屋来。他心中很不高兴,谁这么无理,竟敢问也不问就进来了。他刚要发火,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兄弟和四个侄子,只见兄弟满脸怒气,眼露凶光,张士诚不禁一哆嗦:“兄弟,你来了,我正想派人给你送信呢,你来得正好。”张九诚也不客气,气呼呼拉把椅子往这一坐,四个儿子立在他身后,八名亲兵在门外站立。
张九诚喘息未定,就开口问道:“大哥,我听说朱棣来了?”“来了。”“现在何处?”“到金亭馆驿安歇去了。”“他来苏州干什么?”“向咱们借人来了,要借老医生连灯。”“借连灯干什么?给谁治伤?”“常茂有个儿子叫常兴,还有几员战将,可能是中了毒了,命在旦夕,所以他来借连灯,为伤员治病。”“你答应了吗?”“我已经答应他了。”
张九诚把脚一跺,站起身来,厉声说道:“大哥,你怎么越老越糊涂啊,怎么能借给他人呢?难道说你敢背叛天子,支持叛党不成?再者说朱元璋父子都是咱们的仇人呢,我抓都抓不着他们,如今朱棣送上门来,我岂能放他逃走?另外那常茂是什么东西,我们败就败在常茂的手下了,他儿子有病,要死了,活该,这是老天爷的报应,更不能去给仇人治病。大哥,你快降旨吧,待小弟领兵带队围困金亭馆驿,捉拿叛逆朱棣。”他那四个儿子也指手画脚,乱喊乱叫:“王爷,我爹说得对,您快降旨吧!”
张士诚一看,这太无理了,你们跟谁说话哩,在我面前吹胡子瞪眼睛,乱喊乱叫,懂一点儿规矩不懂?我是王爷,这地方得由我说了算,你就是我的亲兄弟、亲侄,也不能越礼。他把脸往下一沉:“嗯!不得无礼。”
张九诚一听不对劲呀:“哥哥,难道你不同意?”“九弟,你我都是一大把子年纪的人了,我们为人处事得往远处看,尤其你我这种身份,得高瞻远瞩,老惦念过去那点仇,没完没了的,张口杀这个,闭口杀那个,难道说你就不怕别人杀你吗?兄弟,我们过去吃亏就吃在性情太暴上,也吃到我们虑事不周方面。如今得总结经验哪。这燕王威望甚高,振臂一呼,四方响应,田再镖、常茂、胡大海、姚广孝等等英武之士,全都投靠了他,自他发兵以来,所向披靡,势若破竹,我敢说将来这大明的江山得由他继承。咱们咋能不为后路着想呢。他不就是来借个老头儿连灯吗?咱就借给他呗,不图有什么好处,起码咱们不得罪人。兄弟,你刚才说那话可不对啊,赶紧回去休息去吧。”
张士诚觉着,我是你亲哥哥,又是王爷,我说你两句没什么。可是他想错了,没料到今天张九诚有点反常,这小子圆睁环眼,倒竖胡须,在这叫唤开了:“哇呀呀,气死我了。大哥,你糊涂到这算是到了头了。你这是认贼作父啊,当初我们倒霉就倒在你身上了。凡是在紧要关头,你总是前怕狼后怕虎,踌躇不决,坐失良机。当初要听我的话,我们焉能一败涂地,落得个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就说眼前的事吧。那朱棣势力再大,他还能抵得过全国的兵马吗?各地勤王的兵马一到,朱棣就得冰消云散,束手就擒。我们何不抓住他,把他献给朝廷,以取得朝廷的信任,扩大我们的地盘?再者说把朱棣杀了,我们也少个对头,将来再与大明争夺天下,岂不易如反掌?今天你听我的也得听,不听我的也得听,我是非杀朱棣不可!”
张士诚气得浑身栗抖,脸色发青,他把桌子一拍:“唗;!张九诚,你要干什么,难道说想造反不成?”张九诚也把眼珠子一瞪,顶上了:“造反怎么地,历史上儿子杀爹,兄弟杀哥的还少吗?今天我就宰了你。”说到这张九诚锵啷啷摁绷簧拽出宝剑,往上纵要刺杀张士诚。
此正是:
变生肘腋,胞弟早有弑兄意。
祸起萧墙,宫廷政变难预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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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回 保君主徐方战敌将 逢绝路燕王遇于皋
苏州兵马大元帅张九诚,手持宝剑,一把抓住吴王张士诚的腰带,就要往下砍,他那大儿子张大勇急忙过来把他给拦住了:“爹爹息怒,您先等一等。”“怎么,你要拦我不成?”“爹,我大爷的岁数大了,这几天有点糊涂,最好是让他休息几天,你先代替他处理苏州的公务,等他休息好了再说。你们都是亲兄弟,又这么大年纪了,闹什么呢?”“嗯,有道理。大哥,你是上岁数了,也糊涂了,你就先休养几天,我替你办几天事。张大刚、张大强!”“在!”“把你大爷送到后宫去。”“是!”
他两个儿子答应一声,架起张士诚的胳膊,又带了四个亲兵,像拖死狗一样,把张士诚架走了。一开始张士诚还挣扎,喊叫:“来人哪!张九诚造反了,来人哪!”喊了半天一个人也没有。他也没劲儿了,气冲哽嗓,背过气去了。那么说张士诚这么喊,就没有一个救驾的吗?还真没有。为什么呢,第一,王宫里的警卫,都是张九诚派来的人,你别看他只带着八名亲兵,实质上他的人多的是;第二,老虎驾车,谁敢去救。
书中代言,这些年来张九诚早存下不臣之心,老打算取代张士诚,但是找不到借口。他私下里豢养了不少打手,成立什么招贤馆、聚英楼,把一些江洋大盗、绿林飞贼、杀人魔王、亡命之徒,招集到自己的门下,供他们吃喝,待机发动政变,今天他带来的这八名亲兵,就属于上述一类的人物。张九诚的不臣之心早已锋芒毕露、路人皆知,可是谁也不敢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