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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演员-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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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冲出长而漆黑的小巷,拐上湿漉漉的大街,在城市辉煌的灯火中渐行渐远。最后,终于消失在一片夜的迷茫之中……
天空,陡然间亮起来。
眼前所有的一切全都变得惨白如雪:白的天,白的地,白的物,白的人;刺鼻的来苏水气味……
江林死劲闭紧了眼睛。脑中一下子被“抽”得空空荡荡的。
门忽地被人推开。
江海峰霍地从椅子里跳起来:“怎么样?!”
医生走进屋来,一边摘掉口罩,一边说:“伤口已经缝合,现在正在输血……还要观察几天。不要紧,你放心。那位姑娘正守着她,不会有事的。”医生脱掉白大褂挂在门后的衣钩上,然后转身拍了拍江海峰的肩,颇为感慨地说:“唉,这女孩子生命真顽强!一个人失掉那么多血还能活下来,真是奇迹呀。至少,我做了这么多年医生还是第一次遇到。原先,我担心她颈部中枢神经受到了伤害,要是那样的话,可能就要麻烦得多……不过还好,经检查只是失血和精神因素倒致的休克……”
“柏城,柏城!伟龙呢?他怎么样?”龙珍抢步上来焦急地问。
“噢,他……”医生犹豫着,一副为难的样子。
“怎么样?!啊?你告诉我!”龙珍脸色大变,双手紧紧抓住医生的手近乎哀求地嚷道。
医生只得实话实说:“龙珍,你别急。是这样:他喉部受伤比较严重。可能对以后的说话发音会有影响。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做了处理。如果不出现并发症的话,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医生说完,长长地舒口气。江海峰和龙珍也仿佛得到了大赦令,放下两颗悬着的心。
江海峰想了想,忽然将医生拽到一边,小声说:“呃,柏城,我想——借你的办公室用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医生略一楞神,随即笑道:“嗨,老江!和我你还客气?咱们同乡不说,这么多年的老同学了,你又何必婆婆妈妈呢?好了,你用吧,我出去一下。”医生说着,转身要走。
“不!你就在这里。”江海峰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神情严峻的说。随后,或许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有些唐突,他忙解释道:“噢,是这样:有些事,还要你从中作个鉴证。”
“作见证!——我?”医生心头一沉,本能地想到了什么:“老江啊,我事先声明:我可不想卷进你们的家务事里去。我……还是出去,出去的好!”
“柏城,不会的。柏城!有些事……怎么说呢?呃,就是说,我不方便直说,或者说的时候讲不清楚,希望你从中作个‘传递’,帮衬着证实一下罢了。”
“只是作传递?但是……”医生迟疑着,还想推托;想了想,却又改变了主意。“噢——,好吧。不过老江啊,我还是要提醒你:凡事慎重。更用不着吹胡子瞪眼。记住你的身份和场合,不要把事情弄得——呃,弄得满城风雨!”
江海峰无奈地摇了摇头:“唉,老伙计呀,你还是老样子:胆小怕事,谨小慎微。好了,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找麻烦的。”
江海峰转回身,在屋子里踱出几步,抬腕看了看表——九点二十四分。融融的日光灯,照在雪白的墙上反射下来,使整个屋子都处在一种圣洁、纯净、高雅的氛围里。江海峰倚在办公桌上燃起一支烟。看着一缕缕乱麻似的烟雾在空气中相互纠葛、错杂、扭拧着,他的脑子飞快地旋转起来。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一时间都涌上心头,一幕一幕又浮现在他眼前。往事不堪回首!很多次,他都尽量避免去想它们。而今天,他终于要将它们讲出来,彻头彻尾地讲出来。给儿子听,给女儿听,还有许多人,他们都将知道这世上有他江海峰这么一个人,和一个荒诞离奇的故事。也许那并不只是一个故事。它还将是历史的镜子,它会让很多人知道那段历史是怎样一副脸孔;生活在那段历史里的人,又是怎样的境遇……
“嘭,嘭,嘭!”门忽然紧张地响起来。
医生就坐在门边的沙发里。他迅速起身拧开了门锁。
一个中年妇女急匆匆推门闯了进来。“江林?江林怎么了……”她边往里跑,边喊叫着。
突然,她整个身子都僵在了那里。眼睛紧盯着办公桌后面的龙珍,显出惊疑和难以致信的神情。随后,脸上飞快地掠过一阵阴影;头不安地偏了偏,嘴唇抖动着,仿佛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江林?……江林!她似乎马上就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开始急急地在屋子里搜寻起来。当她看到沙发里的江林里,如同一个绝望的人看到了一线生机,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江林身边来:“江林,你?你……”她上下打量着儿子,在他身上急切地寻找着释疑的证据。儿子脸色苍白、神情憔悴地坐在那里,胳膊上缠着一层层绷带。她走过去,倚在儿子身边轻轻抚摸着,眼泪不知不觉涌出了眼眶。
妈妈!江林茫然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由于焦急而跑得满头大汗的女人,喉头好似有一只“酸虫”在蠕动。他轻轻“抽噎”一声,泪水顿时模糊了视线。
“淑贞,他不要紧。”江海峰忙将手里燃了半截的烟丢进桌上的烟灰缸里,走过来拍着她的肩安慰道:“你先坐下,慢慢再跟你说。”
她犹豫着,局促不安地左右望了望,终于还是在江林身边的沙发里坐了下来。偌大一间屋子,她选择了自己儿子身旁。她觉得只有自己儿子身边,才是她最安全,最合适的位置。
在那个女人面前,她知道自己从来就没有蠃过。那个在法律上被称为她丈夫的男人,从来就不属于她……
她和他是在一次“会演”时认识的。那时候他们都年轻。她作为样板戏的主角。他是杂技团的台柱。那应该叫作一见钟情吧,当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她一下子就被他英俊挺拔的气质所吸引了。然而,她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内向怯懦的性格却妨碍了她的情感表达。她只能竭力去克制压抑自己的感情,在心中默默地暗恋他。这种压抑的结果最终换来的是更猛烈的情感喷涌。当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决定不顾一切去爱时,却发现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她。他们在一起是那样和谐、般配,就象一对金童玉女。这使她做为一个女人的心,产生了极大的嫉妒。……后来,当她那个老色鬼的父亲向她提出那个卑鄙的计划时,她也曾经反对、曾经抵死不从——她不能用罪恶和阴谋去羸得爱情。然而,最终她心里的那个欲望却占了上风,并死死地攫住了她的心。——她屈服了。于是,罪恶就在她的的默认下那样发生了。她一生最大的幸福是得到了那个男人,最大的不幸也是从得那男人时开始的:当丈夫彻夜不归的时候,当他们借用种种托词在外面偷偷幽会时,她只能终日自怨自艾地以泪洗面。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呀,她能怪谁呢?
唯一令她欣慰的是,她和他还有一个儿子,一个他们共同用肉体创造出来的生命。这几乎是她和他之间最后的纽带了。
现在,她知道,终于到了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屋子里,空气又变得阴郁、沉闷起来。每个人似乎都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全都忍气吞声,等待着一个惊心动魄的时刻的降临。寂静中,江海峰的脚步来回敲击着地板,缓慢、凝重。他沉重地叹着气,脸色一点一点,变得越来越严峻。
墙上,石英钟“咔咔咔”地快速跳动着,仿佛暗示某种宿命的到来。
“我们的事,不能再瞒着他们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江海峰出其不意开口说道。
立刻,他感到来自四周的目光一下子都钉在自己身上,象无数只虫子在皮肤上爬动着,使他感到难以忍受。这句话的份量实在是太重了!虽然经过自己千次万次的斟酌酝酿,可是当要将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时,他仍然感到了它沉重的份量。下意识地,他又将手伸进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借着点烟的机会,他抬头逐个扫视他的听众,企图从他们的目光中收集一些勇气和慰藉。在柏城的目光里他看到了惊疑;龙珍的目光中是促然失措的惊愕;妻子的眼睛里浮动的则是忐忑和迷惑;……还有儿子,那完全是一种失去理智的茫然和木讷。他失忘了。失忘得虚弱、孤立。
“江林!……”
江海峰直直地看着儿子,突然脱口叫出声来。一双眼睛迫切而灼烈。他想及时抓住突破口,尽量用最短的时间解决问题。可出了声,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踯躅着。儿子呀,该怎么对你说呢?他嘴唇微微地颤动,眉头越来越深地虬结成一座山峰。
屋子里,又出现了那种难耐的静寂。刚刚下过的一场大雨并没有将气温降下来,室内仍然闷热。天花板上螺旋扇在懒洋洋地旋转着;日光灯的镇流器发出“吱吱”的响声,和着钟表秒针“咔咔咔”的声响,在空气中变得愈来愈凝重。整个屋子象一个封闭的罐头盒,空气闷得让人要窒息。
首先耐不住这种残酷压迫的,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他在沙发里挪动了一下身子,犹豫着打破沉寂:“呃,老,老江啊,你……”
江海峰点了点头。他知道柏城想说什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狠狠地一拧,一脸毅然决然的神情,将烟头摁灭。
然后,他把脸转向大家。
这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岁月在额头、眼角和颧骨上犁出了深深的沟壑,有如干裂的土地;脸颊、嘴唇边松驰的皮肉耷拉着,阴郁的表情使它们变得异常可怖。接着,他下意识地干咳了一声,象平时和自己一团职员讲话时的神情,习惯性地将屋子环视一圈。随后,他的嘴唇神经质地一张一合蠕动起来。然而,空气中谁也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只有粗重的气流在他口中“呵呵”地向外哈着。
与此同时,江林的脑中有如照相机的快门,连连闪动着许多画面。很多年来积蓄在心头的疑团,仿佛嗷嗷待哺的小鸟,一个一个在脑中跳跃不息。他竭力集中起自己的注意力,等待着父亲给他解惑释疑。然而,父亲却欲言又止,欲说还休。这种促然的停顿,好似许多飞翔的肥皂泡,在人们发现它们,并抬头去看的时候,却一下子忽悠悠全破裂了,人被落了满头满脸的雾水。
“江林,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你妈,还有龙阿姨之间有什么纠葛吗?好吧,今天就告诉你……”
突然间,在一片沉寂之中,江海峰的声音突如其来闯进了人们的耳朵。人们在措手不及的震慑中,仿佛被高度酒精猛地灌满了胸腔,辛辣的液体顿时在躯体里“吱吱”地烧灼起来。
江林惊异地凝望着父亲。在他的记忆里,父亲向来是一位不温不火、无懈可击的师长角色。总是那样威严、沉稳、冷峻。很少有这样明显的大起大落。直觉告诉他,父亲的胸中似乎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山雨欲来风满楼”,他已经感到了强大而凌厉的气势。
父亲长长地嘘着气,缓缓说道:
“……这,要从很久以前说起。”他的声音沉郁、喑哑。仿佛陡然苍老了十几岁,他额头和眼角的皱纹深深勒进皮肉里,好似一根根铁黑的钢丝编织的篱网,要将沉甸在岁月河底的泥沙统统抖起来。他尽量压抑着情绪,让声音显得自然平淡:“在一个偏僻的山村里,生活着三个小伙伴,两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他们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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