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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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血!血!!血!!!她眼神散乱而惊恐地盯着那些红色,那红色象潮水一样在她眼前起伏波动,发出“吱吱”的、糁人的声音。仿佛万头攒动的蛆虫在绞扭、翻滚。鹃儿就被这些“蛆虫”覆盖着。它们愈聚愈多,愈聚愈多……“鹃儿,鹃儿!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呀……”她突然大叫着扑向床去,双手疯狂地去抓那些“蛆虫”……
“滚开!不准碰她,不准碰她!……”江林狂吼着,用身体护住杜鹃,眼睛凶狠地盯住她;愤怒在他的每一根血管里喧腾、膨胀;他骨节“咔咔”地响,牙齿“咯咯”地挫动,象一只伏伺的云豹,随时准备纵身跃起……
中年妇女惊叫一声,又瘫坐在地上。
“江林!……”江海峰大喝一声,面如死灰。“你,你要干什么?!”
这威严的声音在江林麻木的脑子里嗡嗡地震荡了两圈,也许颤动了他的某一根神经。他呆滞地将目光移开那个女人,茫然地凝聚到江海峰十字架般沉重的脸上……最后,终于无力地垂下眼皮;咬肌在颊囊里嶙嶙鼓动着,僵住不动了。两行泪,从眼眶里无声地滑落……
风,仍然呜呜地吹着。雷声在天空炒豆似的东突西蹿地滚动。小屋里,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不安地变换着色调。一切都沉默着——
江海峰默默地扶起龙女士。她已经如痴似醉,浑身哆嗦着,张口无言。江海峰想安慰她两句,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他叹了口气,转回头来。床上,杜鹃的脸色更加惨白了,点点血迹在她那张白纸似的脸上,被灯光一照,显得更加恐怖凄厉;江林的手堵在她脖子上的伤口里,浸满了鲜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杜鹃的。江海峰不忍心再朝下看,慌忙别过头——啊!他的眼睛忽然定住了:梁伟龙!在床后的地板上,梁伟龙象条狗似的,无声无息地蜷缩在那里。他会不会?……江海峰顿觉心头一紧,感到额头上的毛孔都“哺哺”向外吐起了虚汗。
墙上,时钟的脚步声忽然变得不可承受的响亮,仿佛一座无形的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是不是该过去看看?!江海峰犹豫未决,忽听门外远远传来救护车的警报声。“啊,来了!”他惊喜地叫一声,腿如风轮,急步到门前张望。
与此同时,龙女士也惊愕地回过头,茫然地跟着他拥到了门前。
闪电中,已见杜兰急步奔来,后面隐约有几个白影在晃动。
“快!快,准备上车!”
转眼,杜兰已经一脚跨进了屋子。顿时,一团湿冷的凉意卷进屋来。江海峰赶紧向旁缩一缩身子,将她让到里边。她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淋透了。水珠从她披散的短发上迅速攀结下来,又顺着她的脸颊、脖子和裸露的脊背往下淌……很快,地上就被雨水浸湿了。她身上那件“性感”的时装,此时已松垮邋遢得不成样子;下面,两条穿着紧身裤袜的长腿,仿佛饱蘸浓墨的笔锋,正淅沥沥往下淌水。“怎,怎么样了?”她径直奔到床前,喘息着问。然而,没有人回答。这时的江林,已如风中的草人在瑟瑟发抖;杜鹃则象泥胎木偶一般苍白、憔悴,毫无动静。她猛地回过头来——
医生和急救员抬着担架,匆匆走进屋来。
“医生!快……”江海峰一眼看见医生便大叫着迎上前去。
然而,他马上就楞住了:“怎么?柏城!是……你?”镜片后,一双眼睛慌乱、迷惑地瞪着,显出几分意外和尴尬。
医生捋了捋额前花白的湿发,疑惑地推着脸上那副深度宽边近视眼镜,眨巴着眼睛问:“呃,你是……?咦,老江?!怎么会是你?……哦,这是怎么回事?”医生环视屋子一圈,将目光停留在江海峰的脸上。
“唉,一言难尽哪!……总之,你一定要尽全力,无论如何要保住他们的……生命!”
“医生,医生!你一定要救他们,一定要救他们……”龙女士急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医生的手,急急地摇着。
在一刹那间,医生直直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眼睛在镜片后面灼灼放光,露出几丝意外和惊喜。“龙珍!你也在这。你这是……”
“快救救他们,快!快……”中年妇女显然并没有认出医生来,只是痴狂地、一个劲地将医生朝床前拽。
医生到床前看了看,迅速脱掉罩在外面的塑料布雨衣,放下药箱,对身后的两名急救员叫了一声:“准备止血药和绷带!”自己则打开药箱,拿出听诊器挂在脖子上,随后,又将一只搁诊袋放上床沿。
两名身材高大的急救员迅即放下担架,打开随身带来的急救包,拥近床前。屋子里所有的空间几乎都被塞满了。灯光变得更加昏暗。空气在每个人的口鼻之间呼刺呼刺地传递着,显得匆忙而又紧张。
接着,医生伸出了他的手。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虔诚的教徒等待着来自天国的恩泽……
然而,他们又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医生刚把手伸过去,江林忽然象只受伤的野狼一样嗥叫起来:“不!不!不准碰她,不准碰她!”他的脸恐怖地扭拧着,目光呆滞、空茫;双臂紧紧搂住杜鹃,向床的一侧搬动、掩藏。“你们不能带走她。她是我的!是我的……”
医生为难地看了看江海峰,朝两名急救员使了个眼色。他们马上拥向前架住江林的胳膊,企图将他拉开。
江林涕泗横流,死死抱住杜鹃的身子不放,嘴里疯狂地吼叫着:“滚开!你们滚开!她是我的,是我的!……”
两名急救员一看无效,赶紧改变战术,用一个架住江林的胳膊,另一个强行去掰他的手。可是这一招也并不灵验。刚掰开他的左手,右手又抓住了;掰开右手,左手又抓上去。左支右绌,顾此失彼,立刻又陷入了困境。
“让我来!”
站在一旁的杜兰,“呼”地脱下身上湿漉漉的衣服,随手一扔,挤上前来。
这时,她上身只剩下了一副纤秀小巧的胸罩,裹着女性那敏感的部位;鲜嫩滑爽的肌肤湿淋淋的,在灯光下变得粉白诱人。两名年青的急救员见此情景,不由得面面相觑。杜兰并不理会别人的目光。她旁若无人地走上前去,一把抓住江林的胳膊,大声命令道:“江林,放开她!”
江林死死抓住杜鹃的衣服不松手。
“放开她!放开!”杜兰烦躁地拽了两下,一把揪住江林的衣领,和他脸对脸,耐着性子循循善诱:“她快死了你知不知道?!放开她,你再耽误时间,她会死的!”
“不!她是我的。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她,不能抢!……”江林猛地抱紧了杜鹃的头,睁大了眼睛仔细看。“她好好的,谁说她会死?她不会死,她永远都不会死!”突然,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几颗暗红色的血珠,撒落在床单上。
“不能再耽误了,赶快弄开他!”医生不安地搓着手,皱紧了眉头。
“江林!——”江海峰痛彻心肺地叫一声,脸一下子激得肜红,连声音也在瑟瑟发抖。“你……你醒醒啊!”
两名身强力壮的急救员一左一右架住江林的胳膊,杜兰上前强行掰他的手,打算将杜鹃从他手中挪出来。
“不,不,你们不能抢走她,她是我的,是我的!”江林声嘶力竭,象个不可理喻的泼妇,双手死揪住杜鹃的衣服和头发,不肯松手。
“放开!妈的,放开!”杜兰恼怒起来。两只眼睛象两只燃烧的炭炉,冒起了火焰。“你放开!”她一把揪住江林的头发,“啪”的一声在他脸上来了一记清脆的耳光。顿时,屋里所有的人都为之一怔,目光一下子全聚集到她脸上。谁也没料到,这个女人会来这一手。
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江林忽然浑身一抖,仿如大梦初觉;又象泄了气的皮球,手慢慢松开了杜鹃,耷拉下来。两名急救员见机行事,赶紧将杜鹃抱到床的另一头进行抢救。
“他妈的,男人都是一个种子——欺软怕硬。来呀,怎么不硬了?!看着我!”杜兰余怒未消,两道细眉拧到了一起,眼中凶光毕露。她用手指着江林的鼻子狠狠地说:“我警告你:杜鹃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饶不了你!”
放开江林,她转回头。只见两个急救员正将长长的纱布往杜鹃的脖子上缠。医生则手擒着听诊器在她胸口探听、移动。她嘘了口气,一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翻找衣服,一边问医生:“怎么样了?”
医生摘掉听诊器缠一圈,丢回到药箱里。
“脉搏微弱,心率衰竭,需要急时输血!另外,颈部中枢神经可能也受到了伤害。我先给她注射一针升压素……小王,小李,把担架抬过来,马上送医院落……呃,”医生犹豫了一下,指一指床头的江林对杜兰说:“现在人手不够,请你帮他包扎一下,好吗?”
杜兰脸上掠过一丝愠怒,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这时,她已经找了件T恤套在身上。
“柏城,还有他呢?“江海峰忽然急急地说。
“谁?!”医生惊疑地将头转向江海峰。当他看到蜷缩在一旁,一动不动的梁伟龙时,脸色顿时变了。“怎么还有一位?这……”
“唉,柏城!现在你什么也别问。请你赶紧过去看看,我担心他……”
江海峰说着,不由地回头看了龙珍一眼。
此时,龙珍正无力地倚在门旁的木板墙上,眼神呆滞、散漫地望着面前的某个地方,神情显得异常憔悴、疲惫。
眼前的一切,把她彻底压垮了。
说实话,这么多年来她没有一天安心过。看着孩子们一天一天长大,她高兴,但更多的时候是提心吊胆。她害怕有遭一日,他们知道了自己的生世……她不相信什么因果报应,可有时、有些事情又由不得你不信。因为夫妻不和,儿子一天天变得沉闷、阴郁;女儿,她只能作为她的“姨妈”来偷偷地看她。有时候,她觉得为了儿子也应该和“老头子”好好地过。都几十年了,还拗什么呢?可是鬼使神差,她又不甘心!而今,儿子终于成了罪犯,只能整天东躲西藏;女儿的生命也危在旦夕。都发生了,一切都发生了。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雨,什么时候住了。天空还时不时地划过一道闪电,象一个刚刚大哭一场的人在轻轻啜泣。小屋里突然安静下来,仿如一台戏,在每个角色都登场过后,渐渐接近了尾声。
江海峰最后一个走出屋子。他关掉墙上的电灯开关,回手带上门。小巷里习习的夜风拂在脸上,使人精神为之一振。啊——,他仰起头,长长地向空中吐着气,强迫自己把一颗悬着的心,轻轻放下。
屋外,雨后的空气显得格外清馨。风儿吹着带有大地余温的泥土气息,直往人的鼻孔里灌。天空象抹了香灰的强盗脸,黑一块白一块,不断变幻着。那些乌云,则如同溃败的军队,飞快地向南方逃遁。乌云背后,一颗颗闪亮的星星,在云缝中时隐时现!
这时,小巷里,已经站满了闻讯赶来的人群。人们交头接耳,轻声议论着。
病人已经被抬上了救护车。经医生特许,江海峰、龙珍和杜兰也随车护送。
紧接着,车上蓝色的警报器急急地响起来。人群纷纷朝两旁避让,形成一道人墙。汽车在人墙中缓缓前进着,犹如一只甲壳虫,在夜的胸膛上豁开一道口,慢慢地爬进去……
车内,显得拥挤不堪。一盏电力不足的顶棚灯发出淡黄色的微光,使人如同置身幽冥。在这昏暗的灯光下,医生和急救员仍然在紧张地进行“自体输血急救”。江海峰三人也在一旁帮着照料。只有江林,执拗地将眼睛贴着车窗上的茶色玻璃,瞪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