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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既言二九-第5部分

小说: 既言二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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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疾风剑庄的长孙,马昱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记得多年前晓梦山庄攻破扬州坞寨,他初次得见二九。蓝衣装扮的单辫子姑娘站在轻袍缓带的庄主身侧,面前是血池炼狱。她却面无表情地替萧子育斟茶,随手拂去落于蓝衣男子肩头的石榴花。抬头时,乌黑的眼睛中空白无物,呆愣似人偶。
  然而,今日对上二九的双眼,马昱方发现自己错得离谱。二九幽深眼神掩藏了整个世界,只向你展示她希望你看见的一个切面。此刻,他看见的不是呆愣的人偶,而是绝世的神兵。
  这种人……怎么赢得了。一滴汗滑落,尚未开打,马昱方便输了,输在斗志上。正分神,二九的攻击已近在眉睫,他只来得及侧身回避,刺寒锋利的刀气划贴鼻梁划过,留下细而深的血痕。
  白袍少年连退数步,鼻翼的刺痛帮助他集中精神。几步外的二九蹙起眉头,她的速度还是慢了。马自平年轻时独创御行步,凌乱步伐制造残影变幻迷惑对手,并能在一定范围内高速移动,伺机而动。许多败在疾风剑庄手下的人,便是败在出其不意四字上,太过在意对手的位置反而忽略了自己,追着残影打最后陷于被动自乱阵脚。
  看来马昱方不光是外表完美继承家学,武功也是,否则二九适才一刀便能废了他。
  躲过一刀的少年暗暗骂自己几句,居然在一双眼眸面前失神。他梳理心绪,脚步自动前行后退,白色身形飘忽围绕二九铸成环形屏障,靠近又远离。座位上的马自平见状长吁一口气,他差点以为长孙要折在东茵阁。
  二九冷冷盯住聚拢又消散的影子,对方不主动攻击,她也按兵不动,刀柄在手心缓速调整角度。疾风剑庄以迅疾轻巧闻名,出剑快而狠,搭配御行步能威力大增。
  眼前的残影未消,二九猛地转身,刀背格在腰腹位置,叮地将利剑打了回去。脚左右飞快变换五步,两人已经攻方十四回合。失去一项感官的二九眼神雪亮,残影对她造成不了困扰,况且她的速度未必比疾风慢。
  马昱方立刻意识到御行步对二九毫无作用,残影无法迷惑一个不用肉眼出招的对手。战斗中的二九心无旁骛,她的每一个动作来源于身体本能,多年江湖历练让蓝衣姑娘能从回雪刀与疾风剑的每次撞击中做出精准判断,空气中剑气流动告诉她该如何规避反击。不知不觉,御行步竟成了耗费体力的累赘。
  他当机立断放弃御行步,改用疾风剑快攻,想借速度取胜。一时间剑影刀光,人影重重,看台上眼里稍差的甚至辨不明二人如何出招。
  醉醺醺的萧子育捏着酒杯,趣味盎然。
  他看见马昱方提剑力劈,二九以刀格挡,同时弯腰,弓起手肘猛击对方腹部,又被马昱方单手拦下。相互压制的刀锋剑刃自上而下摩擦,磨到最后双方小腿猛然发力后撤,两步后退,兵刃再次撞击。拆开动作看活像小孩打架,可圈可点的是二人能在眨眼功夫将类似低水准的攻防战来回十几篇。高频率的进攻,极短时间的肢体接触无法施展复杂动作,只好侧重力度攻击要害。可小孩打斗毕竟无法长久,他坐直身子。擂台上,白袍少年在新一轮攻防战后撤中喘气,他停下动作,反而缓步后退临近擂台边缘,长剑下垂,剑锋内偏。懒散状的萧子育精神一振,枯叶无尘的起手式。
  号称天下至快之剑,枯叶脱离枝杈飘落地面的时间,共斩出三百六十六剑,能将枯败叶片化为风中尘土。疾风剑庄传世家学,马昱方企图一招定胜负。
  二九直视扑面而来的剑光,她后仰,柔韧性极佳的腰折成拱桥形,回雪刀从前向后挥出圆弧,刀尖触地,二九腾空而起。
  雨坠无极,刀起至刀落四十八式变换。虽然出刀速度比起枯叶无尘很不够看,但这是回雪刀八章的第四章。
  昔年漠北苍狐风回雪独步武林,一柄回雪刀,八章变化,折断多少英雄好汉。风过无痕,雪落无声,回雪刀法诡谲之处在于如风无痕,如雪无声,恣意写意无意,有影无形无状。纵横捭阖,风邀雪舞,雪伴风生,婉柔似练。
  兵刃相接,叮—如千万只风铃齐齐震响,激斗的人影已辨不出谁是谁,只见刀气剑光爆裂。轰—风铃乍然粉碎,枯叶无尘与雨坠无极最后的交锋,擂台以二人为中心四分五裂,木屑四溅,榆木桩坍塌掉落湖泊,成了散木扁舟,迸裂的水泛起波澜扩散。
  疾风剑□□圆木,白衣少年靠此勉力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袖口碎成破布片,有青黑色沿手腕经脉蔓延—寒毒侵体。他的剑迅疾如电,剑气阳刚热烈,却无力截断风雪。马昱方的剑做不到滴水不漏,剑锋撤回再挥出的间隙,风将雪吹入肌骨。
  另一根榆木桩上的二九姿容齐整,连发辫都分毫未乱,没甚血色的脸干净清爽,与蓬头乱发,喘气声粗粝的马昱方对比鲜明。踏上擂台时的凌厉气息消散,乌黑大眼空无长物,她又变回萧子育身旁的呆愣人偶。对面的人已经判定为没有威胁,实力差太多,她上去补刀的兴趣索然。
  但,风云陡变,尘埃落定的东茵阁会横生出一段枝节,教人始料未及。
  二九呆呆的目光刹那间锋芒闪逝,一个箭步飞跃靠近,马昱方听见蓝衣姑娘绵长的呼吸缠绵在耳边,犹如冬夜曼舞的雪。二九右腿弯曲,左腿后伸绷直,整个身躯拉成满弦的弓,拽住犹自喘气的马昱方的后衣领,将他像丢麻袋一样朝湖边高台甩去。同时上半身右旋,横握掌心的回雪刀削下钻出水面的花形人蛊的脑袋。鲜少有女性习武者会做出这种爆发力极强的动作,二九熨帖的武装紧绷,说明她已将肌肉的力量发挥到极致。被爷爷接住的马昱方冷汗淋漓,电光火石间,二九救了他的性命。?

☆、第 7 章

?  场面一片混乱,女眷们尖叫出声,谁也没料到举办多年的东茵阁会竟会混进怪物。荷花清幽的湖面此刻如同破碎的明镜,源源不断的花形人蛊从裂纹爬出来,深色的树皮鳞甲湿漉漉地向下滴水,凌乱漂浮的圆木成了绝佳的立足点。除去二九削脑袋的,还有十三只。这帮眼睛血红的怪物对近在咫尺的二九兴趣缺缺,反倒奋力朝远处的看台涌去。坚硬的身躯破开水波,哗哗水声中,咝咝鸣叫不绝于耳,毒蛇在兴奋地呐喊。
  二九顺着怪物狂热的眼神望去,蓝衣男人定若凝渊,珐琅酒杯炫舞指间。他半靠座椅,双腿交叠,嘴里哼着小曲。姿态从容慵懒仿佛正列座筵席,欣赏宫廷雅乐。半闭的眸,雪亮的目光扫视全场。女眷们叫喊声渐弱,习武的家主儿孙们纷纷虚脱倒地。瘫软的马自平声音像破洞的皮球,扯开喉咙地喊来人。但四周唯有鸟咻蝉鸣,护卫们不见踪迹,好像这方湖水与世隔绝。萧子育瞥了眼杯中清冽的酒,一声冷笑,好一场杀局。
  它们的目标是萧子育!
  台下湖水,花形人蛊不是上次二九于野外击杀的小男孩。它们拥有比成年男子更健硕的形体。强壮的躯干覆盖树皮鳞甲,手腿关节处突长的骨刺被人为打磨,锋亮如刀。人类手掌异化成爪,前额隆起圆包,面部坑洼,皮下有枝蔓遍布。花形草二次结果,它们是来自地狱恶鬼,青面獠牙。
  二九默立原地,柔和的日光明亮如融金,轻盈似雪练,包裹在蔚蓝色衣衫上。年轻的姑娘眉宇肃杀,乌黑大眼里怒气蒸腾。她抬起手外凑到唇边,照血管狠狠咬下去,虎牙刺得重而深。溪流般的血涌出,顺掌纹滴落。平湖水面涟漪扩散,绯色蔷薇朵朵绽放。二九挺直的脖颈雪白如鹤羽,她的骄傲不容侵犯。身为晓梦山庄庄主的护卫,尊严决不允许这群恶鬼在她眼前伤害萧子育。
  朝高台前行的人蛊停住了,它们闻见血液芬芳,对生血的渴望压倒了脑海中蒂固根深的命令。它们齐齐转头,十三双血红眼睛直勾勾盯住金色阳光中的蓝衣少女。恶鬼盯住了看似孱弱的食物,咧嘴大笑。
  人蛊们四肢着地趴在圆木上,如蜥蜴般扭动腰肢,蛇信子似的舌头咝咝震响。腿或者说后肢弯曲,重心后移,绷紧的肌肉发力,三只人蛊像□□跃出荷叶,朝二九猛扑而去。二九反手握刀,刀刃朝外,丰沛的内息暴涨,双膝半蹲摆出太极的姿势,一手摁住最先逼近的人蛊脖子凌空起身,姿态轻盈似白鹤,岔开的双腿在空中划出半个圆后准确地踢在稍远的两只人蛊胸口,胸骨碎裂。断骨戳进心脏,两具尸体栽进水中。素白的手掌借旋转的力量扭断人蛊的脖子,咔嚓,与扭断人类脖颈别无二致的声音,可它们已不再是人。
  死去的人蛊飘在水面,迅速被它们的同伴啃咬分食,湖水染上墨绿色,二九怔忪,她到底年轻,,眼前这同类相残的一幕确确实实惊住了她。吃惊归吃惊,打架动作依旧流畅。双腿后移,躲过左侧人蛊的利爪,未握刀的手锁住关节,趁爪子保持攻击形状时将其送入正对面冲上来的人蛊胸膛。脚步随人蛊臂肘弯曲角度移动,弯腰避开骨刺,背负回雪刀一扫,切下两只脑袋。
  幸好花形人蛊没有智慧不懂协作配合,不然方才走神的二九在夹击下未必讨得到便宜,剩下的人蛊却也学会按兵不动。
  圆木因为打斗沉没起伏,手掌传来粘滑感。二九抬手一看,左手掌心不满细小的血窟窿,花形人蛊的皮很是粗糙坚硬,只是接触便能造成伤害。二九甩甩手,试图甩去黏稠的液体。然而,脚下突然一沉,二九一个趔趄,跳起空翻落在另一根圆木上,原先的榆木桩沉入湖底,树皮状鳞皮一闪而过。
  二九顿时明白,这群人蛊没有智慧,却有食肉动物的本能,利用自身优势围捕猎物。他们沉入湖底,不断跃出水面,像鳄鱼扑食,试图将燕子般灵活变换立足点的二九逼入水中。湖面能承受二九体重的圆木桩总共就几根,一旦失去依凭,掉入水中的二九面对数量体力占优的怪物绝无胜算。
  她俯视整个湖面,剩余的人蛊如鱼潜游,凹凸不平的肌肤划破水面,搅动淤泥。还未来得及盛开的荷花被铲倒,露出水面的根茎因为受不住人蛊唾液的毒素而全部烂死。
  最后一根榆木,二九踮脚站立,她深吸两口气,人蛊分波踏水朝她冲来,带着即将得逞的狂笑。蓝衣姑娘收起太极姿势,回雪刀锋直指苍穹,刀刃在阳光下反射耀目的光。猛蹬脚下圆木,蓝色身影跃起,刀光成直线狠戾劈下。凌厉刀气裹挟万军之势震颤湖水,荷叶莲花炸裂成烂泥。腾空的躯体螺旋转动,回雪刀峰回路转,呈燕子回巢姿态斩向波荡湖泊。八刀起止,深蓝色刀气席卷寒风,深冬狂雪暴临,降至冰点的刀气咆哮扩散,锐不可当。所有人在初夏的暖阳里瑟瑟发抖。
  回雪刀八章,第五章,霜雪寒凉。
  巨大的雪花成形,将整泊湖水冻结成冰块。冰面耸立八支尖锐冰棘晶莹剔透,上面挂着剩余人蛊,像墨绿色的糖葫芦,或头颅或内脏,各处要害被刺穿。腥臭的血液流淌,冰雪凝固了它们死前最后的挣扎,仿佛献祭给神的祭品。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它们才是被猎杀的猎物,如幼虫脆肉不堪。
  二九失去了耐心,一击必杀。
  捕猎尚未结束。蓝衣姑娘傲然屹立,像一座历经风雨的石碑。眼前的冰湖豁开了个大口子,身高九尺的人蛊昂首怒号。它此前躲在湖底荷叶根深处,也许打算伺机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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