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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既言二九-第24部分

小说: 既言二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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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轻松,深呼吸!二九,深呼吸!”楚枫语用力按住二九的手臂,苏醒不久的姑娘开始痉挛,眼圈通红,身体剧烈的起伏抖动,像一尾搁浅在河岸上拼命挣扎的鱼。楚枫语不得不抓住她的手,顾不得弄掉刚敷上的草药,否则她抓挠床头雕花的手会彻底废掉。
  “听我说,听我说!二九!你没有做错,你是好姑娘,是忠诚的部下,子育非常清楚,他不会生气。”
  痉挛症状减轻的二九摇摇头,身体的痛苦让她的口型混乱,'不是,不是的。以前,哪怕我任务失败,庄主也没有责怪我。我只是,只是害怕,害怕我背叛了他。'
  “你怎么会这样想……”楚枫语此刻不知该用何种表情面对伤重脆弱的二九。人与人的情感或许真的是时间的杰作,二九陪伴萧子育十一年,一个姑娘能有几个十一年陪伴一个男人,想的是他,为的是他,在遭遇亲生父亲时的矛盾痛苦还是因为他,好像萧子育已经烙进她的骨血,二九剥离了自我,将萧子育视为生存意义。
  “你下不了手是对的,就算他变成了人蛊,他也是你的父亲,至少曾经是。你的体内流淌着他的血,他是你的阿爹,女儿怎么可能杀死父亲。”他放缓语调,像吟哦一首花间派的婉约词,二九的痉挛已经好转,松开按紧二九手臂的手掌,改成轻柔的抚摸额头,像二九刚刚苏醒时做的一样,“你没有背叛子育,你是晓梦山庄庄主的护卫,最棒的护卫。现在闭上眼睛,再睡上一觉,等醒来,子育就回来了,一切如常。”
  在楚枫语柔声安抚下再次入睡的二九没有注意到,卧房木门外,蓝衣男人脸色苍白,手端瓷碗中的药汁散尽了热气。升起的太阳在他身后投下阴暗的影子,他站了很久,很久。?

☆、第 29 章

?  老布今年有六十三岁了,在瘴气浓郁的岭南,花甲算是高寿。没当他赶着自家的牛爬上梯田,他都在想,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赶牛了。虽然阎王似乎还不想收他,但他的确老了,眼睛花了,耳朵不灵光了,说话声吱吱呀呀的叫人云里雾里。去年,他卖了家中的老牛,因为它也老了,生铁打造的犁对衰老的牛腿来说太过沉重。他送走老牛,换来几个铜板,刚好能买下一副寿材来埋葬自己。没有牛,家里的水田怕是要荒了,老布坐在家门前的石墩上抽水烟,做了一辈子庄稼人,他不愿看见这样的场景,哪怕水田的大小只有前后二十七步的距离。但无可奈何,他老了,生命如同脑袋上的头发所剩无多。也许还有办法可以挽救他的水田,某天,有个年轻人问他,愿不愿意做伙夫,如果愿意,东家会派人照顾水田。老布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他并不恐惧欺骗,他一个半截入土的穷酸老头子还有什么值得人骗的。
  老布的东家很奇怪,至少老布觉得奇怪。山的名字是青鹭,终年郁郁葱笼。山有恐怖的传说,传说恶灵作祟,引诱人迷路;传说美人早亡,徘徊林间,闻其哭声者暴毙。无论传言如何,似乎都指向同样的结局,擅入青鹭山者死。东家的宅邸就建在青鹭山中,把山挖空,住在湿漉漉的溶洞里,老布怎么也无法理解。引路的年轻人将他安置在石屋里,毗邻贯穿山体的瀑布。年轻人还指给他装木炭的筐子,说如果觉得屋子潮湿,可以烧木炭烤烤。屋子确实既潮又冷,老布捏捏疼痛的腿,风湿病症的发作是最好的证剧。
  所谓伙夫,其实工作就是在做饭时往炉膛里添柴火,以及清理灰烬。老人骨子里有安乐天命的因子,他觉得现在的生活没什么坏处。他曾远远见过东家一次,是个穿黑色衣裳的青年人,眉宽眼阔,特别有气势,据说,年轻人是东家的亲生弟弟。老布不太确定,共事的人对此讳莫如深,有多嘴的人奉劝老布:“不要多管闲事,二谷主不正常。”
  不正常是什么意思,老布理解不能,只是青鹭山没有女人,掌勺的大厨也是个蓄络腮胡子的壮汉。老布在扫地时倒见过年轻人,也就是二谷主带着漂亮女人进了房间,她们从此消失。有人嚼舌根,说年轻人吃了那些漂亮女人。老布听着,不说话,内心并不赞同,他见过年轻人喝牛尾鲂汤的模样,就是个普通人,和老布遇见的所有年轻人没什么两样。硬要说什么不对劲,大概是年轻人时不时性情大变,毫无征兆的彻底改变。时而姿容绯丽,笑容恣意张狂;时而形容苍白,犹如惊弓之鸟。绯丽的年轻人在几天前带回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姑娘,东家似乎和谁打了架,带伤归来,之后苍白的年轻人用马车送走了浑身是血的姑娘。老布看不懂,不过他不关心,也不在乎。老布每天往炉膛里添加柴火,青烟升起,笤帚清扫灰烬,现世安稳,瀑布奔腾,水声轰鸣。
  素谈筝坐在大理石阶上,膝盖曲起,手握成两个拳头放在膝盖上,下巴放在手背上,像只面粉团子。今天天气晴朗,清风也成了奢侈物,罂粟花田岑寂一片,也狼藉一片。许多花茎东倒西歪,或连根拔起,撕裂的花瓣散落在黑色的泥土上,颜色鲜明。送走二九,素谈筝禁止任何人踏入花田。这种行为很可笑,就像个任性的孩子试图保守秘密。然而,对他而言,还有什么秘密需要保护。是黑色泥土下腐烂的尸骨,还是雕刻在山壁上的女神像。素谈筝很矛盾,他应该开心才是,他按照聪明的自己吩咐的,与萧子育达成交易,保护哥哥,埋葬浮沉谷。没有斗争,巫灵的预言就是老女人的临终胡言。可是他却无比焦躁,六天时间,他将见素引书的时间推迟再推迟。他再傻也明白,也许他是最后一次和哥哥说话了。记忆消除,是个好主意,但也意味着,与素谈筝血脉相连的人,全天下最后会在素谈筝死后仍铭记他的人,能证明素谈筝确实存在过,生活过的人,就要消失了。
  这算得上一种失去,素谈筝即将失去素引书,他唯一的哥哥——他最爱的家人。
  苍白的年轻人拉紧了白色外衣,他像只缩头乌龟躲在女神像的神座下,罂粟在枯萎,人,在逝去。
  “看什么呢。”
  素谈筝惊得一跳,仿佛烈日晒干断裂的牛皮绳,握拳的手一下子松开了。
  “哥……”
  素引书在他身边坐下,学着弟弟的坐姿曲起长腿,看起来像只大号的黑熊:“最近,你好像不愿意看见我。”
  〃没有。”素谈筝悄悄向哥哥挪近了些,双手贴着裤腿不停地上下搓动。
  素引书单手撑着下颌,侧脸看了弟弟一会儿,顺手给了他后脑勺一下:“撒谎。”
  “不是的。”素谈筝摸摸被打的后脑勺,他着急想解释,说话却磕磕巴巴:“我,不是躲,是想,我不是,是——”
  素引书突然抱住弟弟,强壮的手臂牢牢圈住弟弟的瘦弱的背,看着他口齿不清的模样就知道,素谈筝心急了。
  兄长将脸贴近弟弟的,嘴唇附在他耳边:“没事了,不要着急,我不是在怪你。”说完,他远离,手掌拍拍了弟弟的脸。
  苍白的年轻人抿住嘴巴,低垂着脑袋,眼珠上移,像个认错同时偷看长辈反应的孩子:“我把二九还给萧子育了,他答应……最近不会进攻浮沉谷。”
  他显然在撒谎,但素引书从来不会怀疑他。预料之中,素引书笑着摸摸他的头发:“送回去很好啊,杀又不能随便杀,留着还得浪费粮食。”
  手掌摩挲发丝的触感是素谈筝无比贪恋的温暖。他早知道哥哥的反应,从小到大,无论他做错什么,哥哥都是这样摸着他的头,一遍一遍说着:“没关系,没关系,还有哥哥在呢。”
  “哥,我错了。”褪去狂笑戏子浓艳的面具,苍白的素谈筝是个没用的家伙,没用的家伙只会在哭泣的时候抓住兄长的手,像抓住黑暗里最后的光,“我让你失望了。”
  动作僵住,抓住自己的手指在颤抖,素引书蓦然想起多年前跪在化为焦炭的木屋前的瘦削少年,周遭尸骨累累。伏在泥地上的少年血迹斑驳,他冲上去拉起他,看见一张哭泣的脸,和眼珠中疯狂而痛苦的笑。那日,母亲死去的日子,素谈筝杀光了村子里所有的人。那天,第二重人格觉醒的素谈筝伏在兄长怀里嚎啕大哭,含糊的反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用,阿娘,阿娘死了啊。”
  记得与阿爹临下山时,素谈筝拍着胸脯说自己会用生命保护娘亲,得瑟的神态活似骄傲的常胜将军。但后来瘟疫爆发,他同阿娘一同被困。年少的他隔着官兵竖起的尖木桩嘱咐幼弟:“保护好阿娘,我和阿爹去中原找鲲溟玉了,那是个宝贝,只要有它,阿娘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结局,父亲杀了寿宴上的萧氏夫妇却找不到鲲溟玉。他先一步回家,看见的是与木屋一起灰飞烟灭的母亲和发狂的弟弟。父亲在归来一年后,留下空荡的浮沉谷与花形人蛊的配方和草种。一把火,在曾经的家中,那个有白榉木生长的庭院,将自己烧成一抔灰,与母亲的骨灰一起,永远长眠。
  应该失望的是素谈筝才对啊。他是长子,却无法拯救母亲,没能阻止自杀的父亲,保护不了被欺负的幼弟,对为人格分裂而痛苦的谈筝无可奈何。没用的人是他啊,他试图保护家人,却一再失去家人,他想继承父亲的意愿,却将唯一的弟弟推上战场。他为了可笑的尊严而不愿向萧子育低头求饶,所以谈筝才会恐惧痛苦。
  除了谈筝,他一无所有。
  他能做什么呢,除了拥抱弟弟,依旧像个吓坏了的孩子的谈筝,哄他,安抚他,说:“没关系,哥哥在这儿,哥哥陪你。”他还能做什么呢,他与萧子育的实力差距清楚明白,三次交手他败得毫无悬念。这次他数日没有动静,大概是谈筝归还二九的结果。
  “哥,如果浮沉谷不在了,你会去哪里?”素谈筝的下巴放在兄长的肩窝,闭上眼睛,发出浓重的鼻音,“我记得你说过,你想当个农夫。”
  “是猎户。”素引书纠正弟弟,转而又说:“别胡说,浮沉谷是家,我除了家哪里也不会去。”
  “浮沉谷不是家,澜沧江旁边的房子才是,庭院里有白榉木,我们小时候都爬过呢,你不记得了?”不甘心的素谈筝拽住兄长的衣服摇了摇。
  “当然记得。”素引书将弟弟抱紧了些,对他而言,有谈筝在的地方就是家,具体是哪里都无所谓:“小时候你爬不上去,还要我拉你。”
  “我年纪小,块头更小。你就不同了,爹爹说你是当猎手的好材料。”
  勾起儿时回忆的素引书哼笑出声:“我猎过熊,还记得吗,那头黑色的大家伙。”
  “记得啊,就是那天你说你将来要当一个出色的猎户,娶一个比阿娘更美的女人当老婆,然后生一堆孩子。”闭着眼睛的素谈筝也笑了,“怎么会有人比阿娘更美呢。”
  “你说得对,没人会比阿娘更美,那些都是我胡说八道!”
  “但是,哥,你还是想当猎户的吧。娶妻,生子,生活安逸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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