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言二九-第2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石俱焚的好戏吗。”
“也许花形人蛊能帮你们垂死挣扎一下。”萧子育把对方晾在一边,他蜷起颀长的身体钻进马车,将二九抱在怀里,白衣姑娘轻轻的呼吸安稳了他的心。
“庄主以为花形人蛊是那么容易驱使的么。”苍白的年轻人瞥了眼安睡的二九,说:“每十个人里面能培育成功一只人蛊已属不易,而从父亲到我,浮沉谷培植的人蛊有大半都被二九杀了。想凭剩下的几只阻止庄主,那是做梦,而不是现实。”他顿了顿,避开喉结上下滑动:“况且,一切都是由我开始,理应由我结束。”
车上空间狭窄,为了不弄醒怀里的二九,萧子育不得不小心翼翼的下车。素谈筝类似道歉的话在他听来并不顺耳:“因为结果的失败才后悔之前的所作所为不觉得太晚了么。如果你真的想保护兄长,就不应该和疾风剑庄合作,更不该招惹晓梦山庄。在岭南过普通人的生活的话,我永远都可能找你们的麻烦。”
“我们没有和疾风剑庄合作,冲着马自平是中原汉人这点我们就不可能与他合作。”
“花形人蛊是岭南浮沉谷的独传秘术,不是你的话,还能有谁?或者说是另外的那个你!”萧子育并不知道素谈筝的秘密,他这样说完全是出于从今夜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盘桓在心头的困惑。曾经张狂高傲的戏子,现在苍白颤抖的年轻人,一个人从眼神到气质完全转变,唯一相似的脸颊全无那日月辉下的明艳色彩。
苍白的年轻人僵硬在原地,长指埋在枣红马儿的鬃毛里,马儿还是马驹,年轻的皮肤比起它的父母要柔软许多,正往外冒的汗液温暖了他的掌心。
“不是我,也不是另外的我。他,他憎恨你们,汉人。娘亲也是汉人,但是她被汉人杀了。”素谈筝断断续续的说着,“我说的开始,是十一年前庄主双亲的事。”
萧子育的瞳孔瞬间紧缩,他站在马车边,篝火的光圈外,和素谈筝隔着枣红马儿,像只被刺痛的野兽。
“有人告诉父亲,鲲溟玉可以治愈世上的所有疾病,所以——”
“鲲溟玉治愈百病不过是个传说!”萧子育怒吼出声,如果不是双手抱着二九,他会冲上去拽住对方衣领,把对方的脸按进泥里。他曾想过无数个理由,也许是经年积怨,也许是图谋权柄,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惨祸的发生竟然是缘于一个可笑的传说。
“但对父亲来说鲲溟玉是唯一的希望!”带着请求而来的素谈筝语气初次如此激烈,他想到病榻上的母亲,枯槁的脸颊,冰凉的手,幽暗木屋外不怀好意的目光,“那是父亲想得出的能救回娘亲唯一的办法。”
“所以他选择杀了我的双亲!”萧子育怒极反笑,有一瞬间他想杀死眼前苍白的男人,不顾他是否有双重人格,不管他提出的语焉不详的交易,只是单纯的想杀死他,想让他的血冲淡记忆里久难干涸的猩红。
幸而理智尚存,二九的肌肤透过布料温热了他的手掌,他阴沉的看着素谈筝。素谈筝安抚着躁动的枣红马儿,苍白的脸藏在篝火光的外围,两下沉默,气氛僵持。
火焰逐渐暗淡,素谈筝终于开口:“不论如何,还请考虑我的建议。”
“即便我同意,那么素引书呢,他才是浮沉谷的大当家。”萧子育的语气透露显而易见的不信任。
“我会抹去他的记忆。”素谈筝忙不迭的解释,萧子育的怀疑理所当然,任谁也不会选择相信一个几天前试图杀死自己的人,“只需要施一个蛊术,哥哥醒过来后什么都不会记得。他不会给你惹麻烦。也不会试图重建浮沉谷。你只需要砍下我的头去祭奠双亲,然后让他过安稳平静的生活。”
这样的话简直就是出自一个沉迷自我牺牲的殉道人之口,诚然素谈筝为之殉难的是自己的兄长——如果他当真执行交易的话。
“我给你六天时间处理好全部,六天后,我带人进入浮沉谷,并且,我会派人护送令兄离开。”
令兄二字由萧子育说出来时,素谈筝心脏像被冰锥刺中,寒冷战栗。莫名熟悉的恐惧,像他被人绑在杉木上,看见木屋燃起的烈火。这是威胁,如果他破坏约定,萧子育会杀了哥哥。
“在下定会遵守诺言,还请庄主同样。”
“那是自然。”?
☆、第 28 章
? “所以你答应他了?”楚枫语解开二九手臂上的绷带,他的手指轻轻捏着年轻姑娘的肌肤,感受血肉覆盖下臂骨的扭曲程度。
“为何不答应?”萧子育反问,“不论这笔交易是不是陷阱,原本的计划都不会改变。□□依旧会在日出的时刻蒸发,只是不必再控制毒性。”因为二九已经回来了,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缄默着在床榻边沿坐下,开始解二九的衣带。
还想说些什么的楚枫语停住了往石臼中加草药的行动,他睁着眼睛,嘴唇微微长大,似乎反应了一会儿才问:“你在做什么?”
萧子育飞了一个你明知故问的白眼,继续脱二九的衣服。
“你这样,似乎不太好。”眼见熟睡的姑娘露出素白的肌肤,楚枫语别开视线,斟酌地挑拣词汇。
“别多想,二九不会喜欢自己穿白色衣裳的。”洞悉友人的萧子育并不着恼,老实说,他并非坐怀不乱的贤者,每次去秦淮河也不光是和歌伎舞姬们聊天喝酒看月亮。二九从小到大□□的身体他见过许多次,包扎伤口时,雪地取暖时,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平心静气。二九是他的女孩,只属于他的女孩,他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为什么讨厌白色衣裳?”
“白色是雪的颜色。”萧子育的回答言简意赅,却在楚枫语脑海里勾勒出一幅画,孱弱的孩子蜷缩在冬夜的巷角,雪覆了满身。
萧子育给她穿上深蓝色里衣,将她小心翼翼的安置在被褥里,岭南夏季炎热,但晚风稍嫌清凉,且二九的身体状况绝不允许她睡竹板床。
“二九怎么样?”
“四肢均有骨裂的迹象,肋骨断了一半,左臂被剜去了一块肉,看伤口形状,应该是回雪刀的杰作。”楚枫语的语速缓慢,最后不确定的加上一句:“老实说,情况好到难以置信。”
“好?”萧子育怪叫,他无法理解好友对情况好的定义。
“按理说,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恢复速度如此之快的人。被剜去的肉基本重新长出,连骨裂也愈合八成,照这种速度,二九明日就可以下床走动,五天内便可痊愈。”
“听起来是好事。”
“的确是好事,好到诡异”楚枫语皱起眉,二九的状况他从未遇过,一时不知从而解释: “以前我也替二九诊过伤势,我知道她的身体状况,虽然强健,但也就是普通姑娘的体质,不可能无缘无故恢复得如此之快,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素谈筝用了什么方法,什么我不知道的方法。”
好友沉重的神情让萧子育下意识握住二九的手腕,她瘦了,关节处圆润的骨形凸出肌肤,压进他掌心的纹痕中。年轻姑娘仍然睡着,面容平静,仿佛正做着美丽的梦。
记忆中,月夜里白衣明朗的男人笑容张狂,梦境里,神龛上二九的头颅流尽鲜血,滋养出妖异的罂粟花。不安在萧子育的心头积压,宛如暴雨前的黑云,隐约雷鸣,不知何时风雨至。
“是我多心了也说不准。”楚枫语拍拍面色凝重的挚友大腿,他不是杞人忧天的性格,也许素谈筝有什么疗伤秘法也未可知,他不想用没把握的猜疑让萧子育烦心,他要烦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会查清楚素谈筝的用药,放心吧,我检查过,二九很好,没有中毒,也没有中蛊,伤口虽然恐怖了些,但她很快就能痊愈的。”
“我相信你。”萧子育松开二九的手腕,他按住好友的肩膀,朝他笑了笑,又闭上眼睛无奈的摇摇头,“我大概被巫灵的狗屁预言吓住了。”
“不管她怎么说,现在二九回来了,一切照旧。”
“不错,一切照旧,晓梦山庄也好,我也好,二九也好,一切照旧。”萧子育喃喃地说着。
二九苏醒过来的时候,天已蒙蒙亮。,她闻见清淡的药草味,和素谈筝的药罐的气味并不相同。睁开眼,床边模糊的身形在眼中逐渐凝聚清晰:'楚公子?'
“怎么,不认识我了?”楚枫语伸手过去,轻轻触碰二九的额头,动作像是在检查她是否有发烧。这是他的小习惯,在照顾的病人从昏迷中醒来后抚摸对方额头,通过肢体的亲近来使其放松。
二九抬起一只胳膊,看见深蓝色的衣袖后,手臂往里缩了缩,手指拽住袖子往脸上蹭了蹭,好像要确定织料的质感。
她类似小猫的动作逗笑了楚枫语,二九没看见,她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安心,庆幸,愉悦:'真的回来了。'
她再次睁开眼,楚枫语在她发问之前回答道:“子育在楼下处理事情,很快过来。”
出乎楚枫语意料的,二九并未表现得非常开心,只是眨了眨眼睛,侧偏的脸颊摩擦着枕头,她试图调整脑袋的角度好让视线能看到卧房的木门。
“你在担心什么?”楚枫语问,其实二九简单到让人匪夷所思,她的心思向来不用猜,想什么全部都写在脸上。不了解她的人才会说她冷漠,表情如同冰封千年的雪山一成不变,亲近的人只会对她带着傻气的单纯而吃惊。
二九盯住木门看了半晌,她磨磨蹭蹭的将脑袋转回来,手拉住夏被往上拉,直到盖住她的下巴,瞪大的乌黑眼睛让楚枫语联想到半路上遇见的怀抱果子的松鼠,这下他更加确定二九藏了心事。洞庭府君并未多言,后背离开轮椅,他直起背脊,以便让自己帮二九掖好被角,准备推动轮椅离开。收手回来时却遇到阻碍,意料之中的,二九捏住他的袖口,像个弄丢了糖果的孩子。
“有什么话直说无妨。”楚枫语温言鼓励。
'我看见阿爹了。'
“什么?”
二九平躺在床上,视线投向屋顶发光的小点,南方多雨,屋顶采用了歇山式设计,倾斜的木柱涂抹了特殊的油料防水,那些小点正是凝结的油料,可见当时建造木屋的工匠手艺并不好。
'我看见阿爹了,在暴风雨的那天夜里。他认不出我,当然认不出,最开始我也没能认出他。'阿爹长什么模样,二九自己也记不清了,只是记忆中她反感阿爹的拥抱,因为他总是带着汗臭和猪粪的味道,拉碴的胡子会刮伤她的脸,'他长出了绿色的鳞片和爪子,还有尾巴。回雪刀刺向他的时候,他甚至没想过回避,而亮出獠牙朝我直冲过来。我搞砸了——'她盯住屋顶上发光的小点,窗外,熹微晨光显现,她却陷在漆黑的风雨夜里无法自拔,'我应该杀死它的,回雪刀都已经刺进它的鳞片了,可我却下不来手。阿爹已经死了啊,花形人蛊是怪物,它只是披着阿爹的皮而已。而且,而且养大我的是庄主,到最后我却因为可笑的顾忌而——而——'
如果她能发出声音的话,一定是带着哭腔吼出这番话,二九也许只有在这种时候会庆幸自己是个哑巴,同时又憎恶自己是个哑巴。她说不出,说不出!她从未如此混乱甚至是痛苦,血亲的意义究竟何在,是危难时候的牺牲,抑或誓约忠诚的对象,她不懂。阿爹是她的血亲,但是他在冬雪夜丢弃了她,是庄主捡回了与乞丐无异的她,抚养她,教导她,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