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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风尘-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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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莫然胆大过天,这会儿也有些心里没底,不禁想:“那小叫化子和清笛的死状他怎么会知道?难道真有鬼魂不成?”
雷星河虽不知道刘瑜说的是些什么,却已瞧出他必是被人做了手脚,迷了心智。但看莫然不言不语,隐隐可见脸色发白,不由有点幸灾乐祸,也不打算去让刘瑜闭嘴。
门外的苏虹和柴心农对峙着,一个不肯随他回去,一个也不肯放她离开。月光照在柴心农身后,使得他看不清苏虹的脸。
“柴捕头,我要睡了。”苏虹作势关门,“这么晚,你硬要闯进来的话,惊动了其他人,未免于你名声不大好听。”柴心农毫不退让,一手抵住门,道:“柴某执行公务,其势不得不如此。纵然有些许名声折损,也没办法。”
苏虹皱起了眉头。这人软硬不吃,当真讨厌。但她也不想打起来,毕竟第二天还要赶路。正在这时,又是一声轻笑传来。这次没有雷星河,周围比刚才安静,笑声中的讥刺意味非常明显。柴心农沉声道:“阁下究竟意欲何为?”
那人没有答话,却听得刘瑜在房里嚷嚷起来。隔了一道门,他叫的什么听不真切,但“刺了我”“一直想杀我”等只言片语,也十分清晰。苏虹道:“看起来对面那房里有疑凶啊。柴捕头,反正我又不会走,你不履行一下职责,进去问问么?”
柴心农道:“雷星河也是捕头,有他在,不用我出手。”苏虹冷笑道:“雷星河和他们做一路的,你没看出来?”柴心农道:“焉知他不是在押解什么人?”苏虹道:“雷星河刚才出来,叫你不要打扰他们公子睡觉,你没听到?”
柴心农有点迟疑,往那边房门移了一步,却还是盯着苏虹。苏虹冷冷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只听莫然在里面道:“刘瑜,你在胡说些什么?”刘瑜没理他,接着嘟哝了几声。雷星河道:“他确是被下了药。这可怎么好?”过了一阵,刘瑜忽然如梦初醒一般,道:“你们怎么都不睡?”语气甚是迷茫。
忽听底下又闹起来,声音虽然不大,醒着的几人却都听得清楚。那小二道:“你赖在这里干什么?”一人道:“我又没进去,门口也不行?”小二道:“门口也是我们店的。你要睡,那边墙角去。”那人道:“墙角冷,你给我被子啊?”小二道:“去去去,我们不接待要饭的。”那人道:“谁要你接待了?我找你要东西吃了吗?要水喝了吗?”
苏虹听这声音正是熊泽,微微一笑,往楼梯口走去。柴心农跟在后面,一步也不离远了。苏虹不理他,在楼梯口道:“小二,那是我朋友,让他上来。”小二抬头一看是苏虹,又看柴心农在她后面,立刻记起杀人之言,吓得一缩,唯唯诺诺地让到一边。
熊泽懒洋洋地道:“多谢你了。我就这儿呆着,不想上楼。楼上有个疯子吵吵嚷嚷的,怎么还睡得好?”苏虹道:“他已经不吵了。”熊泽道:“你只有一间房,叫我上去干什么?”苏虹道:“便是走廊,也比那门口暖和。”熊泽摇头道:“我不习惯。”
见他执意不肯,苏虹也就回向自己房中。柴心农依旧跟着。苏虹真的烦了,全没预兆地反手一掌劈去。柴心农一惊欲避,已然不及,登时被打得滚落楼梯,不住咳嗽。苏虹道:“你给我听好了,我说过不回去就是不回去,不要再跟着我!反正我已经杀了一人,再多你一个,我也只有一条命赔!”说罢甩袖入房。
柴心农咳了半天才爬起来,知道把她逼得说出了这种话,那的确是起了杀心,一时真不敢再上去。反正她不会半夜走,迟几个时辰也无妨。小二在一边哪敢出声,把头都快埋进腿里了。
熊泽冷眼看着他一副气血翻涌难受至极的样子,忽道:“官府中人都这么不自量力的?”柴心农瞟了他一眼,道:“你知道什么。她杀人越狱,我前来追捕,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熊泽道:“瞧你又没这个本事,还追捕个什么?”柴心农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熊泽嗤了一声:“死都死了,还能尽什么瘁?”
他这一嗤,柴心农就是脸色一变,道:“刚才是不是你在外面发笑?”熊泽道:“怎么发笑也犯法不成?”柴心农霍然抬头,手中刀连鞘挥出:“我和雷星河、苏虹三人都看不到你在哪里,你必不是寻常叫化!”这一式本来要指住熊泽要害,无奈他刚吃了苏虹一掌,手上无力,挥到一半就再动不了了。
熊泽翻了个白眼:“我说捕快老爷,你疑心病也忒重了点吧?是不是天底下不能有两个人同时发笑啊?”柴心农一怔,也没管他把自己降了一级:“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到这里还不到半盏茶时间,一来就被他赶出来了。不信你问。”他指着那小二。
柴心农转头看小二。小二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不敢说话。柴心农缓和下来,道:“对不住。”他再也支撑不了,慢慢捱到了熊泽身边坐下,刀拄着地。熊泽没管他,自顾自往门框上一靠,闭上了眼。

第5章 第5章

地上冰凉,门框又硌得慌,熊泽自然是睡不着的。不过他本也没打算睡,只是又想起这几日的事来。思绪纷杂,很是混乱。
“照猫儿的说法,莫然是在开封城外唯一一个被成功带走的人。可是我那天明明在城内见到了他。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连自己回去招呼都来不及就跟出来。那个叫雷星河的既然是个捕头,怎么能擅离职守跑去护送他?
“这一路走的甚慢,瞧方向确是去往襄阳的,可莫然好像不是急于复命的样子。
“苏虹和柴心农之事当与此无关,不必理会。不过她杀的那个鲁平,倒好像听见过的,不是什么好人。柴心农也是个傻瓜,明明打不过,还不知道找人帮忙,偏要一个人追出来。
“不知道猫儿发现我追往襄阳会怎么样……”
才想到这里,一阵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刚刚形成的宁静。熊泽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清了来人,忍俊不禁,急忙低下头去,掩住异色。
来人是阎正诚和那青年。他两人被点了穴道抛在树林里,软了一个多时辰。待得气血渐通,腿早麻了,怎么也站不起来。挣扎许久总算是互相搀扶着起了身,马却被苏虹牵走,没了坐骑。也不知是怎么死赶活赶,才终于到了这镇子。
只听阎正诚道:“辛武,我们在这里歇一晚。”那青年应了,托着他的胳膊往客栈门走去。两人虽看到门口有人,却因一来夜色已浓,二来靠光坐的是柴心农,都没注意到熊泽。
那小二正不住念佛祈求这一夜早些过去,一时没听见来了客人。阎正诚清了清嗓子,还没说话,后院传来一声马嘶。辛武一顿,道:“阎爷,是我们的马。”阎正诚瞪眼道:“你确定?”辛武道:“是。”阎正诚点头道:“很好。如此说来,苏虹那丫头一定也住这里了?”辛武没有说话。
阎正诚也没想让他接话,续道:“你去问问那小二,苏虹住哪间房。”辛武答应了,走到桌子前,问道:“小二,你这店——小二?问你话呢。这店里可住有一名白衣女子?她……”他还没说完,小二就受惊一般跳起来,连连摆手:“我不知道,客官,我只是个打杂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辛武有点莫名其妙,回头看阎正诚。阎正诚踏进客栈,道:“你最好把今天发生的都告诉我。”他已看出这小二必是受了什么刺激,否则怎会一听见白衣女子四个字便惊恐万分。
这边柴心农听见是找苏虹,早留上了神。熊泽忽然捅捅他,悄声问:“你们要找的既是同一个人,怎么又不做一路?”柴心农道:“我怎知道。我又不认识他们。你这花子也管的宽,和你无关就睡你的觉好了。”熊泽道:“那不行,她说我是她朋友,我总得多问几句。”柴心农道:“你既是她朋友,又何必问?”熊泽道:“才认识的……”
他的话被淹没在阎正诚的低声怒吼中:“快说,她在哪间房!”辛武劝道:“阎爷,你好好说,他胆子小。”阎正诚怒道:“哪有时间同他好好说!大掌柜横死,不赶紧找到苏虹,怎么甘心就这样下葬?你想让他连死后都不安生不成!”辛武诺诺连声,不再插口。那小二却是一直发抖,怎么也说不出苏虹究竟住哪间房。
柴心农听得清楚,嘀咕道:“原来是长平盐行的人。”熊泽问:“长平盐行是什么东西?”柴心农道:“说了你也不懂。不行,我奉命捉她,绝不能让她被这两人先杀了。”熊泽瞥着他:“你捉她回去,想必也是要她杀人偿命的吧?”柴心农道:“那是自然。”熊泽道:“她既然总是难逃一死,死在你手里和死在他们手里有什么不同?”柴心农被问住了,过了一会,仍道:“说了你也不懂。”
熊泽做了个无意义的表情,道:“他们吵死人了,我走了。”说罢站起身来。柴心农受了伤,倒有点不舍得他离开,但也不好阻止,只得嗯了一声,转头去看阎正诚三人。熊泽提起包袱和剑,拖着步子往前移;从背后看,很有几分落拓孤零的意味。
刚转过墙角,他便收起了那副颓废神情。抬头看了看客栈房间的窗子,微一提气,三两下纵上了屋顶。又从顶上倒挂下去,窥视着二楼。这位置正好能看到莫然和苏虹的房间中间那道走廊。侧耳细听,不闻声息,想是几人都已经入睡了。熊泽想了想,翻入走廊,在莫然房间的窗纸上轻轻戳了个洞,朝里看去,只见刘瑜披头散发地倒在房间中央。熊泽暗暗笑了,心道:“效果不错,下次多从狐狸那里拿点,省的找大嫂要又惹她啰嗦。”
苏虹说的不错,这里果然比门口暖和得多。熊泽皱眉打量了下墙,打了个哈欠:“还是去找间空房吧。他们乘马车,那动静不愁听不见。”想着便一路行去,寻找空房,犹听得底下阎正诚在低声逼问,那小二怕是已吓得尿裤子了。
阎正诚最终有没有弄清苏虹的房间,是从小二那里得知还是不耐烦了自己去一间间搜的,以及他见了苏虹后发生了什么事,柴心农如何在其中周旋,这些熊泽都不知道了。因为第二天莫然、雷星河和刘瑜上路的时候,苏虹早就退了房间走了。柴心农、阎正诚和辛武自然也是随她一同不知往何处而去。熊泽远远跟着莫然的马车时,偶尔还有些想念苏虹。他很少遇见看到自己这副打扮还会在相识不过一天就称自己为朋友的人。
这一日快到襄阳城,莫然的手脚已经痊愈。他虽已改乘马,马车却还是没有弃用。熊泽很清楚地看到了雷星河脸上的不愉,大约是担心到得太晚。由于不能太靠近,他的好奇心始终未能得到满足:“他究竟在马车里放了什么?早知道那天放火的时候就去搜一下了。”
刘瑜神志一直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好在赶车也没出什么岔子。到得襄阳城外,雷星河便不再等马车,自先纵马去了。莫然也没管他,与刘瑜一起稍微加快了点速度。熊泽待他们转了弯,才没事人一般跟了上去。
他这时候已换了打扮。虽还是花子模样,却不是脏兮兮的了,而是穿了一套较干净的打了补丁的衣服。包袱变小了一点,只剑还照旧背在身上。脸上也没再涂灰,却把头发扯散了披下来遮住面容。
前面的莫然突然停下,勒马转身冷声道:“哪位朋友一路护送,在下倒要多谢了。”刘瑜随他停下,茫然不知其所谓。熊泽装没听见,歪歪扭扭地走到路边坐下,伸了个懒腰。
路人都被莫然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弄得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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