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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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莫然突然停下,勒马转身冷声道:“哪位朋友一路护送,在下倒要多谢了。”刘瑜随他停下,茫然不知其所谓。熊泽装没听见,歪歪扭扭地走到路边坐下,伸了个懒腰。
路人都被莫然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弄得既惊且惧,不欲惹麻烦的都弯了腰疾行。莫然一个个的看过去,没觉得有谁像是跟踪的,眼光最后终于落在熊泽身上。
“这人体型好生眼熟……”莫然皱眉回忆着。熊泽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挠了挠头,粗着嗓子冲他叫道:“大爷可是要施舍几分?”他用的是金华方言,并非官话。莫然听不懂他说什么,以为是自己感觉出错;虽疑虑未消,犹豫了一阵,还是接着往前走了。
熊泽暗暗吁了口气,再跟的时候又离远了些。在一个岔口处,莫然对刘瑜说了句什么,拉马右转,而刘瑜驾着车直行。熊泽一怔,想了想,还是追寻莫然而去。
莫然七拐八绕地很快就远离了繁华的街道,进入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子。巷子直捅捅的,两边都是砖墙,绝无藏身之处。熊泽在巷口踌躇一阵,见莫然已经又拐了个弯,眼珠一转,攀上了墙头。往那边看去,只见莫然下了马,在刚刚拐过去的那个弯处蓄势待发,显然在等他过去。熊泽暗暗好笑,心道:“他手脚不是好了么,怎还使不得轻功?”
等了许久也不见人,莫然有点耐不住了。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熊泽急忙缩回身子。再探出去看时,马还在那里,莫然的人却不见了。
熊泽几步赶到马旁,周围确实不见莫然,不禁很是懊恼:“看来这一路到底没什么特异之处,我何必慢悠悠地跟着,早一步到襄阳等他岂不是好?不对,他那马车似乎还是有点问题的,只是不知……”还没想完,忽觉一股杀气迎面而来,熊泽一惊,下意识地退了好几丈,全身肌肉紧绷,标准的防守姿势。
只听莫然的声音冷笑道:“我道是谁做贼般从开封跟到襄阳,原来是白五爷。五爷早说要同路,知会一声不就得了,做什么鬼鬼祟祟的?”
熊泽抬起头时,脸色并无半分变化,只盯着他不语。莫然倒没料到他这个反应,停了停,又讥笑道:“怎么,五爷如今不仅缩起了头,还不敢认不成?”他上下打量着熊泽,口中啧啧连声,“不知在下什么地方引起了五爷关注,当真是受宠若惊。只是竟劳得五爷这般乔装,未免惭愧。”
心中瞬间转过了几百个念头,熊泽一时拿不准如何回应才好。莫然见他一直不说话,不由有些得意,又有些忐忑,也就住了嘴。两人正对峙着,又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莫兄,展某已恭候多日了。”
两人都朝声音来源望去。莫然口中笑道:“哟,展大人。看来在下的面子还真不小。只是展大人既已出面,怎不现声相见?这白五爷竟沦落到这种地步,倒叫人吃惊,不知展大人作何看法?”心下迅速盘算着对策。
从那边巷子缓步行出一个蓝衣青年,对莫然一揖:“展某与白兄在襄阳已待了五六天,始终没见到莫兄,还以为路上出了什么事。好歹也算旧识,此地又是莫兄的地盘,怎么也该先去喝一杯。白兄本来说好一起的,却酒虫上瘾,自己先醉了个痛快,恐怕不能作陪。至于这位兄台嘛,想是莫兄认错人了?”
莫然闻言一愣,回身看熊泽,见他仍不说话,又看面前青年神色诚恳,并无作伪神态,暗自嘀咕:“难道真的认错了?不会啊,虽没好生见过几次,但白玉堂何等人物,我岂会认错?可展昭素来不打诳语,他又和白玉堂相熟,更加不会认错了。”仰天打了个哈哈,道:“好说。既是展大人找在下喝酒,那是一定要去的。反正已迟了许多天,不在乎多迟几个时辰,在下拼着受王爷怪罪,也得陪展大人醉一场再说。”说罢当先走入巷子,往外边街道走去。展昭转身跟上,从头至尾没向熊泽看上一眼。
第6章 第6章
走不两步,莫然忽地停下,心中大呼上当。他想起那日展昭白玉堂故作相斗,最后却在自己假意劝架时联手;想起自己离间他二人不成,反被白玉堂一番奚落时展昭的眼神;想起从江宁到开封一路上他们的相处情状……不及想完,莫然冲回刚才的地方,却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恨恨地看着一脸无辜的展昭,莫然忍不住道:“人说南侠是君子,原来也会捏造事实。”展昭道:“莫兄此话怎讲?”莫然哼了一声,明知他装傻,又拿他没办法,一口气堵在胸口颇不是个滋味。
说话间拐上大街,莫然道:“展大人到襄阳,似是专程为在下而来?”展昭道:“不是。莫兄有两条命案在身,且已对李苏二人承认,涂将军也是见证,包大人自会遣人搜捕。”言下之意是你还不配我专程赶来。莫然听出这层轻视,暗自恼怒,压住火气道:“然则展大人为何而来?”展昭道:“涂将军将钦犯庞煜及开封府校尉赵虎、马汉二人于上京途中截走,官家命展某彻查此事。”莫然道:“展大人是说他们在襄阳?”展昭道:“那也不是。涂将军还没有说,只是公孙先生推测在这附近罢了。前日展某已去拜见过襄阳王爷,承蒙王爷美意,派人往邻近各地协助调查。展某留在城中等候消息。”
莫然沉吟不语。忽听一人叫道:“莫公子,雷捕头已回过话了,王爷叫您赶快过去。”抬头一看,那人小跑而至,看打扮是王府亲兵。莫然不愉道:“他也真多事。回他自己的好了,扯我做什么?这才应了展大人之约……”展昭道:“既是王爷急召,展某也不好再拖着莫兄。多有得罪。”莫然道:“哪里哪里。是在下得罪才是。”两人客套一番,莫然又说了许多逊谢之语,这才随那人而去。
展昭看着他的背影,心道:“这人嘴上说得严密,手段又毒,心思又奇,真是个麻烦。”转身在附近找了一圈,终见熊泽坐在墙根,面色一沉,走了过去。
熊泽这会儿脑子里正乱着:“死猫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还比我早这么多天?不过他要是不来,刚才还真不好对付……五爷的面子里子这下可全丢光了!”忽听展昭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白玉堂,你好本事。”
他吃了一吓,急忙跳起身来,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展昭脸上看不出喜怒,似乎是猫儿炸毛的先兆。熊泽——白玉堂挣扎了一下,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呃,猫儿啊,你怎么在这里啊哈哈好巧啊……”
展昭盯了他一会,一言不发转身就走。白玉堂在跟上去和赶紧跑两种选择之间迅速地比较了一下,最后还是没精打采地拖在后面。他知道展昭必定八成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要是转身就跑,多半会在大街上就被他逮回来,那多没面子。
两人一前一后地直走到一家酒肆才停下来。准确的说,是展昭先停下来,边跟边盘算心思的白玉堂直接撞到了他身上。展昭一把扣住白玉堂的手腕,拉着他往楼上走去。白玉堂下意识地想甩开,却在一阵猛然反击的力作用之下疼得咧了下嘴。
“死猫你给爷放开!爷又不差你的欠你的你做这种样子给谁看啊!”白玉堂嚷了出来。展昭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注意形象!”白玉堂这才发现酒肆里几乎所有人的眼光都射了过来,就连准备过来招呼的小二也被刚才那句吼给震得呆在了原地。白玉堂又羞又恼,眼见展昭是往包间而去,只得暂且咽下不满,待进去了再说。
刚进包间门,白玉堂就用力挣开了展昭的钳制,怒视着他低吼道:“死猫你到底要干什么!爷又不是故意被他发现的!”展昭关上门锁了,没答话。
白玉堂感觉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说不出的不爽,忽然想起什么,那股怒火慢慢熄了,道:“那天我是在外面偷听了……本来也没打算这么快就来的,至少跟你说一声。不过,不过我出去的时候看见了莫然。我想他不是在城外就走了么,怎么反进到城里去了,又见他行动诡秘,这才决定跟着……正好看见苏青,就托他带话……”
他说着说着火气又上来了。想他白五爷几时这么耐心跟人解释过自己的行为?何况这还不是自己有义务管的事。展昭吁了口气,终于开口道:“我没怪你不辞而别,也没怪你不清楚底细就插手此事,更没怪你已然打草惊蛇。”他抬头看着白玉堂的眼睛,“只是我赶死赶活地追到襄阳却不见你的人,这五六天当真等得心焦。好容易发现你,你却被莫然逼得差点无地自容……”
白玉堂喉头滚动了一下,把手中包袱放下,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展昭踏前一步,几乎是在逼视他了,可是眼光里并没有咄咄之势。
沉默了一阵,白玉堂转而问道:“包大人明明说官家不会让你出来了,你怎么……”展昭道:“庞煜被劫,我来找他,本是顺理成章之事。官家本来认为我失职太严重,欲遣他人;但大人谏道庞煜虽是钦犯,毕竟身份特殊,中途换人恐怕不好。因此官家令我将功折罪。这目的我方才已对莫然说过,但我并没去见襄阳王,那话只是一时权宜,免得他总想着被跟踪之事。”白玉堂道:“他人呢?”展昭道:“被襄阳王急召回府了。”白玉堂道:“那就是说襄阳王很快就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展昭摇头道:“这说不好。莫然为了查实暖箫之事卧底好几年却没把事情办成,在开封城外虽成功逃脱却还是靠了襄阳王派去的人,他的话,襄阳王未必会全部相信。襄阳王或许会认为遇见我们是莫然为回来得如此之迟又不立刻进见所找的借口。”白玉堂道:“但他至少会怀疑。”展昭道:“不错。”
他说了这两个字就住了口。白玉堂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虽不如自己风尘仆仆,行为举止之间却颇有疲态,不禁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展昭本来不必这么着急地赶来襄阳又一直悬着心等这么多天,也不该出面替自己解围从而暴露了行踪……想着,白玉堂伸手去摸他的脸,嘟囔道:“笨猫,又不好好吃饭睡觉,五爷要多久才能养胖你?”
展昭有点哭笑不得,抬手握住白玉堂的手腕,轻轻揉了揉上面还没消褪的红印,道:“你能把自己养好,展某就谢天谢地了。”白玉堂一窘,想抽手又不舍,岔开话题问:“对了,包大人应该也不希望你又出来吧?怎么替你说话?”展昭嘴角挂上一丝可疑的笑意,道:“大人确实没打算进谏的。不过公孙先生见你走了之后我整日心神不宁,留在府里也是无用,有时还会惹点麻烦,不如赶紧把我打发过来算了。”白玉堂啐道:“心神不宁个什么啊你!还惹麻烦,什么麻烦?”展昭道:“那就多了。比如整理花冲的卷宗时把时间顺序弄错了啊,不小心把苏青给李惜寒的药打翻了啊,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去屋顶吹凉风结果差点摔下来了啊……”白玉堂忍俊不禁,道:“好好说话!别这种语气听得五爷恶心。”展昭吻上他的额头,呢喃道:“还不是那天你一句‘觊觎’害的?”
白玉堂暗暗翻了个白眼,犹豫一下,终是没推开。面前人凑得太近,有些眼疼,于是他闭上了眼。感觉展昭的唇渐渐下移,舌尖与睫毛似触非触,温软中带着的沁凉显得那般陌生而熟悉。白玉堂微微张嘴,却一口咬了个空。好在用力不大,没把牙齿磕痛,耳中传来展昭的轻笑。
这轻笑几乎是立即被敲门声打断了:“客官,要不要上点什么啊?”
两人迅速分开,干咳了几声,各自整整衣服。白玉堂垂头看看自己,决定坐到桌旁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