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有些出神,忽听苏虹问:“听你谈吐,不似乞儿,怎么这副打扮?”熊泽啊了一声,露出一张苦脸:“读书人,没本事,被骗了呗。”苏虹瞟了一眼他背上的包袱:“我瞧你也不像会武的,却带着把剑做什么?”熊泽道:“区区不才,学得几手驱鬼功夫,一路靠这个攒些干粮回家。那桃木剑是做法用的。”苏虹忍俊不禁:“哪有穿成你这样的法师?”熊泽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见什么鬼就要穿什么衣,似那等生前富贵的冤死鬼,最怕的就是一贫如洗。它们看到我这副尊容,立马就自己躲开了。”
苏虹听他胡说八道,再忍不住笑出声来。笑了一会,幽幽叹道:“好久没这么轻松了。”熊泽奇道:“怎么?”苏虹道:“没什么。”
熊泽见她不愿说,也就不多问,两人很是沉默了一阵。道上只闻得参差不齐的马蹄声。日头西落,路边的树变得稀少,前面已隐隐可见人烟。熊泽喜道:“快到了么?”苏虹道:“差不多了。你这么高兴干嘛?”熊泽道:“饿得慌啊。”苏虹抿唇一笑:“我看你也不见得有银子去买吃的。”熊泽道:“说不定有人请我吃呢。”苏虹道:“谁请?我可没钱请。”熊泽道:“你就是要请,也定不合我口味。”苏虹道:“那么是谁?”熊泽道:“我也不知道。看谁比较倒霉好了。”苏虹笑道:“原来你是打算去吃霸王餐。”熊泽道:“不不,我只是想找个人尽地主之谊罢了。”
说话间进了镇子。苏虹像是来过许多次,对地形颇为熟悉,当下引路到了一家客栈。熊泽抬头看看客栈招牌,道:“罢了罢了,这地方我可住不起,咱们就此别过。马还你。”
他跳下马来,把缰绳一甩,随便拱了拱手,举步就走。苏虹哎了一声,又把呼唤咽下去了。
那客栈小二迎出门来,见一个单身姑娘牵了三匹马,不禁有些奇怪,但还是满脸堆笑地问:“姑娘是打尖还是住店哪?”苏虹道:“住店。这匹马腿伤了,你给找些药来,帐一并记下。”小二应了,牵马向后院走去。
苏虹进了客栈,走到柜台前,道:“孙掌柜,好久不见。”掌柜的闻声抬头,立即喜笑颜开:“哎呀苏姑娘,可真是好几年了。还是老规矩?”苏虹笑道:“劳烦您了。”孙掌柜道:“哪里哪里。来来这边请。那什么,今儿只怕不能住南边房,那房早些时候租出去了,只剩对面那上房是空的。”苏虹道:“不碍事,横竖我只住一晚。”孙掌柜道:“一晚?这么急的?”苏虹道:“是。”
孙掌柜惋惜地叹了一声,忽又道:“对了,南边那三个客人好像有些不对盘,要是晚上闹事,你担待着些。要是实在嫌吵,也还是叫我出面的好。”苏虹道:“放心,我没精神。”
半个时辰之后,苏虹不禁为自己那么早表态感到有些后悔。虽然他们声音压得很低,可是她多年习武,纵然外功未臻精妙,耳力却早练得不同寻常。一句句争执钻进耳来,想不听都不行。
“你够了没有!”其中一个声音低喝道,“现在说我不该在茶寮歇脚?你当时怎么不说?”另一个声音道:“当时?当时你脸黑得跟包拯似的,我敢说?”先一人道:“哼,你有那么胆小,现在又敢了?”另一人道:“现在反正刘瑜昏在这里,又没有别人,说说也不妨事。”先一人冷笑道:“原来你雷捕头也不过是个敢说不敢当的小人。”另一人道:“那是。莫公子自然是君子,君子到硬是几年都打探不出半点消息。”先一人怒道:“你还提这事!”另一人道:“为何不提?不是这事,我和刘瑜怎会被派出来?刘瑜现在又怎会昏迷不醒?好吧,你若能弄醒他,我就再不提了。不然明天没人赶车,走不了路,都等着死好了。”先一人道:“是你那么笃定他在茶寮中着了道,为什么叫我去弄醒?”
苏虹听了半天,大概弄清了状况。三人中那赶车的叫刘瑜,不知为何昏迷,剩下的莫公子和雷捕头却彼此有隙,第二天赶路便成了问题。想到这里突然一怔:“长平县那捕头不知被我甩掉没有。要是再追上来,可麻烦了。”
等她回过神,已听那莫公子道:“你我都喝过茶,半点事没有,可见不是茶寮的问题。”雷捕头沉吟道:“不见得。我记得他到过那花子旁边。”莫公子道:“也不知是谁笑话我连个要饭的都要怀疑。”雷捕头一噎,道:“当时只看他不会武,谁知道是不是使药的?”两人合计不到一会,又争吵起来。苏虹听得头大,又不欲惹麻烦,甚是焦躁。
忽听楼下小二大声嚷道:“走水了!走水了!”苏虹一惊,忙冲出门去。对面的门几乎同时打开,冲出一个三四十岁、仆人装扮的男人,手里横抱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喝道:“什么?”听声音是雷捕头。苏虹匆忙间瞥了一眼,只见一个人脸朝里蜷在地上一动不动,想必是那刘瑜。那么被抱的自然就是莫公子了。
雷捕头没在意她,只是两步跨到楼梯口。苏虹紧随而至,往下看去。那小二惊恐万状,大跳大叫,指着后院的方向。苏虹挂念自己的马,赶紧奔下楼去。听得莫公子道:“马车。”随后雷捕头抱着他也赶往后院,竟比苏虹还快了半分。只是客栈中被这么一扰,已是人头攒动,混乱无比,不免要踢开几个挡路的,顿时使得混乱又多了几分。
急急到时,却发现火头并没烧起来。众人仔细一看,原来只是马厩里的草料被点着了。那草料又不在食槽,只是远远堆在一旁,半分也没惊到马。这会儿被几盆水一浇,立时熄灭。
正惊疑不定,只见一个厨子模样的人冲出来,扬手就给了什么人一耳光。众人这才注意到墙角蹲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天色已晚,那孩子又全身脏兮兮的,开始时谁也没见到他。那厨子骂道:“老子叫你不要玩火!你玩!你再玩!烧死你!”那孩子只顾着哭,不敢回嘴。
这么看来,是这孩子玩火不小心点着了草料,倒叫百来人好一阵惊慌。众人七嘴八舌地骂骂咧咧一番,自都回房去了。苏虹去自己马那里检查一番,确认没事,这才回身准备上楼。
经过那雷捕头和莫公子的马车时,听雷捕头道:“车里放的究竟是什么?你为何不肯随身带着?”莫公子道:“我不想死在路上。”雷捕头道:“什么意思?”莫公子道:“拿出来那天你就知道了。回去吧。”
雷捕头不再问,抱了他回向楼上。
苏虹走在他们前面,先一步到房间。刚准备关门,忽听对面一声惊噫:“刘瑜!你几时醒的?”苏虹微微好奇,透过门缝看去,只见刚刚地上那人已经坐起来,揉揉眼睛,道:“我怎么了?”雷捕头放下莫公子,围着刘瑜转了几圈,百思不得其解:“你怎么了?你以为你怎么了?你一进门就昏了!昏到现在!”刘瑜挠着头,满脸迷惘。
第4章 第4章
客栈里接着闹了一阵,便也渐渐沉寂下来。毕竟时间已经很晚。雷捕头和莫公子对刘瑜的突然昏迷和突然苏醒虽然有诸多疑问,但这都比不上赶路重要,因此问不出结果,也就睡了。苏虹见终于安静,长长舒了口气,上床躺下。
在底下守夜的小二也打起了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此刻子时已过,想必不会再有客人来,因此他睡着睡着,就完全趴到了桌子上。还没睡一会,就觉桌面被人轻敲。小二很不情愿地睁开眼睛,努力从模糊的视线中分辨着面前的人。
“你这店里,可住有一名白衣女子?她骑马,束发,头有纱巾和发簪,话不怎么多。单身来的。”
小二啊了一声,灯光下他总算看清这扰了他清梦的竟是官府中人打扮,立刻睡意全无,跳起来道:“官爷要点什么?”显然没听那人的问题。
那人皱了皱眉头,又问了一遍。小二想了想,觉得只有苏虹符合那些描述,便道:“有是有,只是不知是不是官爷要找的那位。”“她住哪里?带我去。”那人道。小二赔笑道:“您看这么晚了,那姑娘一定睡了,您是不是明天早上再……”那人打断他,道:“你懂什么!她杀人越狱,我是奉命捕她的。等到明天早上,再死了人,你承担的起吗?”
“什么?”小二一听要找的是杀人犯,眼睛都瞪圆了,赶紧领他上楼。一路上腿抖个不停,生怕苏虹先来杀了自己,连带着手中举的灯也是颤的。
一到苏虹房间门口,小二就溜了。那人也不管他,自抬手敲门。
苏虹在他们走到附近时已经听见,睁开眼,杀气一闪而过。待得敲门声响,她缓缓坐起身来,握紧了袖中的剑。
“苏虹,我知道你在里面。”那人在外面道。
“果然是他。来的真快。”苏虹屏住呼吸,不答话。慢慢把被子掀到一边,下了床。
那人又敲了敲门,大声道:“你再不开门,恕柴某无礼了!”
话音刚落,对面的房门打开,雷捕头阴冷的声音在夜里愈发令人毛骨悚然:“半夜三更的吵什么吵?让不让人睡觉了?打扰我们公子休息你负责得了吗?”
苏虹缩回手,静静听着,心想雷捕头怎么忽然替莫公子说起话来了。外面那人道:“柴某追捕犯人,还请见——雷星河?”“柴心农?”雷捕头同时讶道。月光从走廊的窗户泻进,正好照在他们中间。
这两人竟是认识的。苏虹绷紧了身子。
“什么犯人?”雷星河问。柴心农道:“长平盐行的大掌柜鲁平被杀了,凶手在逃,我便是来捉她的。”“你是说对面那姑娘?”“不错。”“真没看出来。我不管你捉不捉她,总之别太吵了啊,我们明天得赶路。”“这要看她是不是配合了。”柴心农转头道,“苏虹,我劝你还是自己出来的好,也省得打扰别人。”
苏虹依旧不出声。柴心农耐心渐失,抬脚朝门上踹去。刚刚碰到,门忽然开了。他一个收力不及,直跌进去。苏虹侧身一让,冷冷地道:“柴捕头,我早说过此事你管不了,你何必紧追不舍?”
柴心农从地上爬起来,道:“天下犯人都像你这般,那还了得?”苏虹道:“你自信带得走我吗?”柴心农道:“带不走也要带。”
不知什么地方发出一声轻笑。几人都朝声音来源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柴心农四下里看了一遍,抬头对苏虹道:“不要多说了,快跟我走吧。”
雷星河打量了他们两个一番,不再理会,关上房门,道:“不必管他们。”
刘瑜在椅子里翻了个身,似乎已经睡熟。莫公子在床上道:“睡吧。”雷星河走到自己床上躺下。
没过一会,刘瑜忽然大叫大嚷起来,将雷星河和莫公子同时惊醒。只听他叫道:“莫然!莫然!我要你的命!你刺了我一万八千九百针,我要十倍还回来!”莫公子脸色一变,沉声喝道:“你说什么!”雷星河亦惊讶万分,道:“等等。”
刘瑜大口抽着气,语声变得轻柔:“莫公子,你为什么给我的头化妆?你想它一直看着你么?那我便一直陪着你,好不好?你为我梳了最新的发式,你给我画了最好的眉毛,你还给我涂了最艳的口红,你一定很喜欢我陪着你的,是不是?”
这声调宛然是个女子,在他粗糙的嗓音中显得极度诡异。话语娇媚万分,明明是向情人撒娇情状,可听在雷星河和莫然耳里,不觉都是冷汗直冒。又听刘瑜喘了几声,声音重又凄厉起来:“莫然!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你怕了苏青不敢杀我,对不对?我看你怎么向襄阳王交待!”似乎又换了一个身份。
饶是莫然胆大过天,这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