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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胭脂与杀将-第4部分

小说: 胭脂与杀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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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檀低头一个劲儿地吐水,上颢看着她大笑,她抬起头,难得在他眼里看见了快乐的神采。
  等到两人嬉闹够了,便顺着堤岸往高处走,她轻轻巧巧地走在前头,“出殡之后呢?你是在府里静养吗?为什么过了那么久才来看我?”
  “后来又出了些乱子。”草地很柔软,他走在她身后约莫一臂远的地方。
  “什么事?”
  “四王爷造反了。”
  云檀回头睁大了眼睛,“这可是大乱子。”
  “没错,天云山狩猎场的事,你可有耳闻?”
  “我听说游猎那天,山上似乎很不太平,城郊的百姓都听见了喊杀声。”云檀回忆道。
  广青王多年远在西北草原,他此番来京的说辞是宫中新诞龙子,他想来沾沾喜气,并亲自送上贺礼,以表心迹。
  白华帝苏昂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贵客,做足了表面功夫。
  他深知五弟自小尚武,喜欢骑射,便投其所好,邀他同往天云山围猎场一显身手。
  天云山位于皇城以东,三里开外之处,山势奇峻,巍丽磅礴。
  白华帝苏昂因不善剑器,甚少出猎,久而久之,天云山便成了百姓们的出游胜地,每逢节日,此地必是人头攒动。
  当日,山内肃清了所有闲杂人等,并在山脚下围上了重重路栅,白华帝苏昂与广青王苏律手持雕弓,背挂长箭,跨着乌电骓,率着一干臣僚,三千护卫,浩浩荡荡前往天云山。
  苏律似乎将西北草原的豪放做派带入了皇城,他一路与苏昂谈天说地,有好几次,两人的坐骑竟是并驾齐驱,全无尊卑之分。
  这突如其来的无礼举动令苏昂措手不及,愣了半晌才真正恼怒起来,可惜这三千护卫中有一半是苏律的随从,他们来自草原,个个人高马大,膂力过人,若与皇城精兵一战,恐怕胜负难定,苏昂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上颢与一干将校随行,他看着最前头两匹骏马之间微不可言的较量,心中颇觉有趣。
  虽然他从小接受过各种各样的教育,能通晓兵法,熟记典律,又是天生将才,身经百战,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对皇帝披肝沥胆。
  上家人向来唯利是图,他们立功只为持家,而非建国,上颢虽不权欲熏心,但在他看来,将军的职责只是为皇帝打仗,至于皇帝是谁,谁有本事谁当,他根本不在乎。
  未过多时,苏昂和苏律开始争相追逐一头小鹿,他们斗兴大起,白华帝竟是远远抛下了随从,与苏律从东西两方,向密林驱驰。
  广阔的青草地上,名鹰俊犬跟着骏马一路飞奔。
  当两人一前一后冲进树林时,祸事便发生了。
  白华帝在林中遇伏,险些中箭;而林子外,上千西原勇士策反,明晃晃的大刀被高高地举在头顶挥舞,他们见人就砍,气势汹汹宛如洪水猛兽。
  这就是为何城郊的百姓说天云山上有喊杀声了。
  其实,那日的天云山不光有喊杀声,还有金鼓擂动,战马嘶鸣,短兵交接声,尘土裹着泥沙被风卷得老高,像条条腾跃的苍龙。
  马刀光亮,银枪熠熠。
  光可鉴人的马刀,砍得人脑浆迸流,皮骨分离;银花阵阵的□□,戳得人鲜血横流,破肚开肠。
  上颢一马当先,杀入密林,他取出竹箭,拽满雕弓,一箭射中广青王的马匹,马失前蹄,四王爷被掀翻在地,上颢正欲上前捉拿,却听白华帝大吼了一声,“上将军护驾——!”
  苏昂本是个文弱秀气的皇帝,但这声‘护驾’却喊得中气十足。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便杀出两名威武的西原勇士,生得虎躯猿臂,魁梧过人,他们耳挂金环,手挥铁锤,拍马杀来。
  上颢骤马迎战,他敏捷地躲过了横扫而来的千斤锤,右手飞起一□□穿一骑;左手抽刀横削,一颗血淋淋的脑袋顺着他的刀风飞了出去,滚落在草丛里。
  可惜广青王已经趁这弹指的功夫,重新翻上马背,夺路狂奔,上颢需得护驾,不得远追,只能拈弓搭箭,趁四王爷回头张望之际,嗖地发出一箭,射瞎了他的右眼。
  天云山之战最终以銮驾受惊,广青王叛逃收尾。
  云檀专心致志地听他叙述当时的情景,上颢说得很简单,生死攸关的大事被他三言两语就说完了。
  丽人听罢,恍惚出神,半晌才微微笑道,“你没受伤就好。”
  其实,上颢在战场上的运气一直很好,他最出名的一场仗是七年前攻打晔国,只花了区区三个月的时间,便拿下了那片富饶锦绣的土地。
  云檀每每想到这件事都很无奈,因为她就是个晔国人。
  此时暖风拂过,金乌西沉,艳丽的落日竟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女子弯下腰,折下岸边的一束飞燕草,放到鼻子底下轻轻嗅着。
  穿过芬芳的花丛,前方有一棵苍翠的圆柏树,她拉着他往那儿走,他低头看向她手中的花,那是一束蓝色的飞燕草,她告诉过他,蓝色飞燕草的花语是忧郁。
  等到云檀缓缓步至树荫下时,上颢忽然一个人走到了别处,过了老半天才回来。
  “你上哪儿去了?”她坐在树下,关切地问他。
  他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束紫色的小花。
  云檀伸手接了过来。
  那是一束紫色的飞燕草,她曾经也告诉过他,紫色飞燕草的花语是倾慕。
  云檀望着这花,轻轻笑了起来,不是抿嘴笑,而是露齿笑,她笑盈盈地将一朵紫色的小花,戴在了发髻上。
  “好看吗?”她问。
  “好看。”
  他前倾过身子,想要亲吻她的额头,可她突然仰起脸蛋,伸长脖子,用柔软的嘴唇吻住了他脸上的伤疤。
  **********
  

☆、往事(一)

  卷一:往事(1)
  云檀出生在晔国,父亲是当地的富商大贾,善于操奇计赢,长年奔波在外,甚少顾家。
  她的母亲是云家的第三房小妾,姓陈。
  陈氏嫁过来之后,云老爷又相继纳了第四房,第五房小妾,妾侍们个个千娇百媚,一顾倾城,她的母亲也不例外。
  陈氏初嫁时,正逢二八年华,她是市井人家的小女儿,美得非常俗气,蛾眉皓齿,杏眼桃腮,很容易让肤浅的男人一见钟情。
  云老爷长年周游晔国,他多财善贾,结实了各地的商人朋友,时常邀请他们来家里做客,一来维系人脉;二来是炫耀自己那座富丽堂皇的宅邸和几房红粉佳人。
  陈氏当年只有十六岁,而云家老爷已经三十有六,十六岁的花季少女对比自己大了二十岁的夫君并无感情,她年幼懵懂,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虽然不曾尝过桃花流水的缠绵滋味,可心里难免有些不可告人的旖念绮思。
  这些模糊的念想在她的脑海中时隐时现,直到她遇见了一个英俊的男人,才让那些不着边际的遐想变得真切起来。
  那个男人在晔国的军队里享有一官半职,云老爷是在做军火生意时认识他的,他是个非常漂亮的军官,年方二十六岁,恰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陈氏的一颗芳心从此有了着落,她与他几乎是一见钟情,两人眉来眼去,情愫暗生,别看女人们一个个都娇滴滴的,终日足不出户,对夫君毕恭毕敬,可一旦神通广大起来,什么都唬不住她们。
  云老爷长年离家,她独居一处别院,想要与人暗通款曲,自是十分容易。
  陈氏虽然生得娇媚柔弱,可骨子里却有几分叛逆野性,她趁着情热之际,纵心肆意,不管不顾地与情郎珠胎暗结。
  一年后,陈氏生了第一个孩子,那是个女儿,她给她起名,叫作云裳。
  云裳的亲生父亲究竟是谁,陈氏心里很清楚。
  待到第二年,她的情人因军务紧急,被远调边关,一直过了三年才回来。
  这三年里,陈氏生下了云檀。
  三年后,有情人久别重逢,未出一年,他们又多了一个儿子。
  在这三个孩子里,惟有云檀才是云老爷的亲生骨肉,而在陈氏心中,这曲意逢迎,忍气吞声的产物自然不及那你情我愿,鱼水欢浓时的结晶了。
  云檀从小便要忍受这微妙的差别,她虽然是个孩子,但世上再也没什么比孩子的心更加敏锐,更加脆弱的了,她模模糊糊地明白这差别背后的原因。
  三个孩子里,陈氏最爱小儿子,他丰润的脸颊,炯炯有神的眼睛,全场都像极了她的情人,无论她走到哪儿,都要将他抱在怀里,怎么亲都亲不够。
  长女云裳则脾性古怪,她天性冷漠,不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跟谁都不亲,不过陈氏对她很纵容,不管她怎么闹脾气,总是耐心地哄着,柔声劝着。
  唯独对待小女儿,她漠不关心,甚至是忽略不计。
  她会亲手做漂亮衣裳给姐姐和弟弟穿,买好吃的,好玩的逗他们开心,却将云檀交给侍女草草打理,无论她表现得如何乖巧伶俐,都不得一丝眷顾。
  云檀的爹爹兴致好时偶尔会送她一些有趣的小玩具,逗她开心,可云老爷的孩子太多了,平时又甚少回来,以致于云檀对父亲的印象很是淡薄。
  她的世界里只有母亲,而母亲不疼她,那一切便是灰暗的。
  云檀就这么落落寡欢地成长,直到七岁那年,她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错事,从此以后,她的命运才真正开始变得离奇。
  那天正值春暖花开,院子里花团锦簇,姹紫嫣红,陈氏夫人带着三个孩子在院子里嬉戏,小儿子已经三岁半了,他咯咯笑着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陈氏时不时将他唤到跟前,温柔地给他擦汗,叮嘱他小心,云裳则坐在母亲身边,勉强跟她亲热了一会儿,便走到别处看花去了。
  院子里,只有云檀无人问津。
  她闷闷不乐地坐在石头上,用后背对着他们,仿佛受不了那处的温馨,不懂事的弟弟围绕在她身边奔来跑去,她任由他胡闹,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姐姐,你看!漂亮的花!”小男孩摘了一束花,跑到她跟前。
  她心不在焉地扫了一眼,花的鲜艳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反倒是弟弟那身精致的,出自母亲之手的绸缎衣裳刺痛了她的眼睛。
  “姐姐,你看!”小男孩习惯了母亲千依百顺,关心溺爱的态度,想要姐姐也这么对他,他嘟着嘴,跺着脚,一个劲儿道,“姐姐!我要你看啊!漂亮的花!”
  “我不想看,你走开。”她闭上眼睛,别过头去。
  “姐姐!”小男孩不依不饶地伸出小手,去掰她的脸。
  女孩烦躁地睨了他一眼,这一眼的目光是有些可怕的,而她并没有意识到。
  这一眼之后,她忍无可忍地推了他一把,“走开!”
  小男孩被推得一个重心不稳,向后跌去,脑袋不偏不倚撞在一块尖尖的石头上,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女孩看见血,顿时吓坏了,她猛地打了个激灵,跳起来尖叫:“娘——!”
  陈氏像风一样冲了过来,她抱起流血昏迷的小儿子,语无伦次地呼喝侍女去找大夫,然后快速将孩子抱进了厢房里。
  可惜血流得太多,已经来不及医治了,陈氏请了当地最高明的大夫,最终也只是给他多续了三天的命,到了第四天,孩子的心跳和呼吸便停止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小儿子死后一个月,陈氏得到消息,他的情人在边关驱赶戎狄时,身中流矢而亡。
  女郎备受打击,精神一触即溃,她大病了一场,时常深更半夜,起床抱着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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