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与杀将-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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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备受打击,精神一触即溃,她大病了一场,时常深更半夜,起床抱着空空的襁褓,坐在窗前,幽幽地唱着从前唱给儿子听的歌谣,默默地流泪;她哭了睡,睡了哭,过了大半年才恢复清醒,从此对云檀更加冷漠无情,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七岁过后,云檀便活得像个罪人,她从未想过那一推的后果竟是如此严重,接下去的好多年里,她感到自己是卑鄙的,甚至是低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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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的小天使们,求留言,求动力~~
☆、往事(二)
十二岁时,云檀随着母亲和姐姐去寺庙上香。
肃静的殿堂内,和尚们念咒诵经的声音像海浪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巨大的佛像巍巍然树立在庙堂里,凛凛然透着公正与大义,云檀跪倒在石像前,深深垂下头。
面对神圣的佛像,她的过错仿佛被放大了,正血淋淋地地呈现在她眼前,少女发着抖,一声不吭地淌下了两行眼泪。
陈氏没有发现她流泪,直到三人起身准备离去时,才见她慌慌张张地擦眼睛。
“在外头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是要谁可怜你呀?”陈氏紧紧板起脸,生怕自己不够严厉似的。
女孩连忙擦干眼泪,委委屈屈地跟在娘亲身后,亦步亦趋地走,陈氏走得很快,姐姐云裳回头看了她一眼,有意放慢了脚步,生怕她走丢。
当天夜里,云檀吃不下饭,早早告退回屋。
姐姐云裳坐在饭桌边看了她一眼,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待云檀走到门口时,冷不丁地听见母亲对云裳说道,“……别管她,成天拉长着一张脸,不知道谁欠谁了。”
她听罢鼻子一酸,回到房里默默流了一夜的泪。
那夜以后,她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有时悲到深处,反倒是豁然开朗了。
她寻思着,按自己犯下的过错,不管母亲怎么待她都是不为过的,与其这么委委屈屈地活着,不如多做些好事,来讨母亲欢心。
念转至此,云檀便行动起来,她开始学着打扮自己,不再终日躲在屋里不见人,她自发地跑去找其他院里,找姐妹们谈天戏耍。
她卖力地学习琴棋书画,歌舞器乐,女孩很有天赋,各种才艺没过多久便学得像模像样,不仅如此,她还学会了说讨人喜欢的话,做柔媚动人的表情。
云檀的嘴很甜,连云老爷都被她哄得一乐一乐的,待到她十六岁的时候,已然是个亭亭玉立,人见人爱的小美人了,她出落得宛如远山芙蓉,峨眉婉转,红唇皓齿,她的性情温柔俏皮,几乎能讨府里所有人喜欢,连云裳有时也会在走廊上与她寒暄几句。
可那有什么用呢?
她的母亲依旧不在乎她。
云檀越是表现得讨人喜欢,她的母亲就越是对她冷淡;在她绞尽脑汁想要打开母亲的心扉时,陈氏却将心门紧紧关闭,甚至还上了几把锁;当她与别人谈笑自若,对答如流时,一听见娘亲的声音便坐立不安,不知所措。
云老爷看着自己的孩子们一一长大了,喜形于色,于他这样精明的商人而言,儿子是用来继承家业,女儿则是用来拉帮结派的。
在所有的女儿中,云老爷起初最看好云裳。
云裳生得委实是太美了,人间尤物也莫过于此,可她的性情却十分古怪,少女歌艺绝佳,却冷漠骄傲,她看不起云老爷,也看不起他的朋友,他们在她眼里都是满身铜臭,俗不可耐的人,她根本不屑与之为伍。
云老爷时常感叹这女儿是空具姿色,就算嫁出去,也没有人受得了她的性子。
于是自然而然地,他将目标锁定在了云檀的身上。
云檀的美在于一股独特的风韵
她的眼睛虽然细长无神,却会让人联想到一种含蓄忧郁的情愫;她笑的时候眉弯目秀,愉悦得仿佛整个灵魂都洋溢着欢乐。
每当她甜甜莞尔时,总会抬起眼睛飞快地瞅人家一下,人们发现少女黯淡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什么内心的隐痛,与甜甜的笑容迥然不同,这强烈的反差形成了一股我见犹怜的魅力,教人禁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每次家里来客人,云老爷都爱叫云檀来作陪,她能歌善舞,懂得察言观色,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人飞媚眼,什么时候该甜甜笑着走开。
有一回,云老爷又要出远门做生意了,云檀特意替他绣了一个荷包。
她拿着它跑到爹爹的软榻跟前,跪坐在墩子上,语声甜甜道,“爹,你用我绣的荷包装银子,这样就能像惦记银子一样惦记着檀儿了!”
云老爷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他拍拍女儿的肩膀,转头对坐在窗边的陈氏道,“有这么个可爱的女儿作伴,你平日里定是笑口常开吧!”
云檀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她诚惶诚恐地瞥了母亲一眼。
“老爷说的不错。”只见陈氏露出地敷衍的笑容,抿了一口茶,放下杯盏。
云檀低下头去,像一朵受冷风摧残的花朵。
她的强颜欢笑取悦了很多人,却让自己越来越痛苦。
少女几乎夜夜做噩梦,梦里,寺庙中的大佛活了起来,它面目狰狞,手挥长刀,凶神恶煞地追着她跑,她吓得尖叫狂奔,跑着跑着又听见弟弟那稚嫩的声音在唤她,她蓦然一回头,却看见血淋淋的长刀正往她的脖子上划去。
好几回,她从梦中惊醒后,有过自戕的念头,但碍于勇气不足,总是作罢。
十六岁那年,上门提亲的人越来越多了,云檀的婚事也逐渐有了眉目。
云老爷替她引荐了不少青年才俊,其中不乏谈吐文雅,品貌不凡的逸群之才,她对每一个人都礼数周全,言笑晏晏,可心里却无动于衷。
她从小在深宅大院里长大,每天看着各房妾侍斗艳争辉,总觉得成亲对女人没有半点好处——她们不仅要面对陌生的丈夫,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还要随时随地地取悦他,巩固自己的地位,等到色衰爱弛,儿女各自成家,便只剩下孤独终老的命运。
‘不如给人当外室好呢,’有时她会有些离经叛道的念头,‘既不用承担生子义务,还随时都能抽身离开。’
眼看着自己的婚事即将尘埃落定,她鼓起勇气,找母亲说话。
那是个晴朗的午后,炎炎烈日在门前洒下了一地的金黄,乌木地板发出干燥的崩裂声,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娘,我不想嫁人。”
她在红木方桌边坐下,陈氏则坐在桌子对面的楠木椅上绣着一方丝帕。
“你不嫁人想要做什么?”母亲抬起眼皮,不冷不热地扫了她一眼,“呆在府里一辈子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她嗫嚅着,半天后,突然抬起头,“娘,我想走。”
“走?”陈氏并没有很意外,她扬起细长漂亮的眉毛,眼睛却没有看她,“走到哪儿去?”
“随便哪儿,只要能安身立命就行。”
“你知道那会有多苦吧?”
“我知道,”她轻声回答,“但再苦也不过是三餐一觉,有饭吃饭,没饭喝粥,总能活的。”
陈氏闻言,皮笑肉不笑地嘲讽了一句,“呦,你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云檀听得心里发酸,但又有些恼,便强自笑道,“是,我还能说得更多呢。”
这短短一句气话,在陈氏听来倒像极了威胁,她立即冷笑起来,“行啊,那你去说呀,我可一点儿不怕,这院子里说我闲话的人还少吗?”
陈氏当年那段风流韵事的确惹出过不少流言,云家老爷也是有所耳闻,不过他并没有追究,一来无凭无据;二来也懒得费那心思,反正屋里的女人有的是,无论新的旧的,只要他想要就能得到。
“你爹已经帮你说成了一门亲事,你别异想天开,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儿家走了能干什么?”陈氏不咸不淡地说道,,她低头绣着丝帕,脸上渐渐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我会做女红,会打扫屋子,也会写字磨墨,可以给人当婢女,哪怕干粗活也行,我可以学。”云檀急切地辩驳道,她说着竟有些哽咽,“我不怕吃苦的,但无论如何,总比嫁人来得好啊!”
可惜陈氏全当她是信口开河,她站起身来看了女儿一眼,云檀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相接,一个咄咄逼人,一个小心恭敬,少女透过母亲的眼睛看清了她的心,她的眼神迅速失去了光彩,暗淡地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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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不擅长写家长里短,妻妾斗争之类的,下章就直接是男女主初遇戏了~~
☆、往事:初遇
不过云檀最终还是走了。
那天云老爷带着陈氏和两个女儿进城作客,未料,途中突然刮起了暴风,下起了大雨,马车打滑侧翻,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一切就像注定好了似的,云檀摔到山下,昏迷不醒,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她的腿上,手臂上都是擦伤,背上胸口有大块大块淤青,她记得自己从车厢里摔了出来,一路往下滚,然后便眼前发黑,不省人事。
好在没有人找到她,云檀扶着石块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她胡乱地前行,漫无目的,仿佛除了回家,去哪里都无所谓。
干燥的尘沙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旋风吹得满地飞扬,山风在巨石间来回呼啸,乌云在天空中浮动,浩浩长空没有半点月光。
她抬起头,模模糊糊地望见北面有一片黑压压的树林,风吹过成片的树梢,她听见了一阵寂寞绵长的哨音。
深夜,万籁俱寂,各色魑魅魍魉,蠢蠢欲动。
云檀的不幸很快就开始了。
她先是被一伙人牙子抓去,与几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关在柴房里,每天只给些水和窝头吃。
云檀住的小城坐落在晔国边境,离雩之国很近,那里有些贼人经常会抓漂亮的晔国姑娘,拉到雩之国贩卖。晔国姑娘在雩之国极受欢迎,因为晔国出美人,这道理人尽皆知,男人们都争先恐后地想要尝个鲜。
云檀白天被人绑在马后赶路,晚上便与一群姑娘和衣睡在山洞或者柴房里,她心怀郁结,万念俱灰,终日浑浑噩噩,神志不清,连逃跑的心思都没有,只是听天由命,任人摆布。
就这样,她迷迷糊糊地被人带进了雩之国的地界,不料贼人们还未来得及出手贩人,便遇上了一伙强盗。于是,两方人马厮打起来,姑娘们被冲散了,她便趁乱离开。
云檀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四周都是陌生的景物,无论走哪条路对她而言都一样。
雨又开始下,她破烂的衣裙很快就变得又湿又重,她走在一片漫无边际的荒原上,泥泞的草地让她的绣鞋沾满了污渍 。荒原上的风很大,吹得少女长发乱舞,她抬起头,拂开脸上的发丝,隔着斜洒的雨水,望向天上那一轮像在哭泣般的残月。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滚雷般的马蹄声,六骑人马宛如六道幻影,气势汹汹地冲破了透明的雨幕,向她扑来。
云檀猛然一惊,求生的本能让她迅速闪到一边,躲进了一块巨石后,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远处张望。
马蹄践踏着湿濡的青草地,铁蹄到处溅起了大片泥水,为首的是一匹黑马,它的速度极快,跟长了翅膀一样,马上的骑士似乎受了伤,身子隐约有些摇晃。
待到这批人驰近,云檀才意识到这六个人不是一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