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故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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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手的,就不再多说把门开了,裴同马上三步并做两步领着苏鱼进了裴湛的房间。
这间显然比苏鱼住的房间要大,有两进,桌上点着昏暗的烛火。裴湛正在里间的床上合衣而卧。
一进来,苏鱼就闻见一股淡淡的清香,不免咦了一声,好象是柳丁草的气味。稍有点药理的人就知道,柳丁草制成粉末人服下后会使人四肢无力,昏昏欲睡,苏鱼小时候就给小狗喝过这种东西,挨过爹爹的臭骂。其实要解也很好解,喝大量的水就行了,解了也没啥副作用,一觉醒来照样活蹦乱跳。
裴湛现在正躺在床上勉强睁着眼睛瞧着,不过看那样子,也快支撑不住了。
想不到他也能中这种小儿科的招,苏鱼心中不免快活。不过脚下却也没停,快步上前,搭住裴湛的脉。果然。又顺着胳膊往上一看,不由一惊,明明灭灭的烛光下,肩胛上正汩汩地躺着血,衣袖已经被洇湿了半片,这下她没有半点迟疑,叫裴同给掌了灯,用金剪小心飞快地剪开破烂的衣物,便看到深深的狰狞的伤口。口中问道:“受伤前喝了什么东西了?”
裴同身后答:“喝了一盏茶。”又焦急道,“可有什么大碍?”晌午听苏鱼喝酒聊天时谈过家里行医,爹爹似乎还很有名气,但愿女承父业,也不要差得太远。虽然湛王受过大伤小伤无数,但都是硬伤,中毒还是第一次,大夫没来,四周也不再有自己人,裴同这样想一想,越发的惶急不安。
裴湛恍惚中觉得有人在清理自己肩上的伤口,眼前的人是苏鱼,他知道,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他很清楚自己是中了毒,一种逼人睡去的麻木侵入四肢百骸,就连肩上的疼痛也变得迟钝而遥远。气息仿佛不够用,吸不满,挣脱不出的无力感。可他不想也不敢就这样睡去,一直在用残存的一点意识抗争着。
看着裴湛不断起伏的胸膛,苏鱼心中突然一动。低头问道:“你,除了想睡,可觉得胸闷?”
裴湛目光有些涣散,听苏鱼问他,勉强敛了精神,咬牙挤出一个字:“是!”
不是柳丁草!!是蟹隐香!苏鱼惊出一身冷汗。
作者有话要说: 药名什么的……剧情需要,不要当真啦……
☆、06
“受伤后可喝过水了?”苏鱼突然的严厉让裴同有点害怕,连忙摇摇头。
苏鱼松了口气,飞快的回到屋内提了小药箱来,从一个小小的瓷瓶里倒出一颗乌黑药丸。走到裴湛面前,沉声问道:“你可信得过我?”见裴湛不答,也不再理会,压开他的嘴唇,将药丸送进去,命令道:“含着!”
一阵清凉从药丸里溢出来,裴湛下意识满意的嗯了一声。虽然疼还在疼,无力还是无力,但这丝清凉却在不住地驱散头脑里那片混沌,胸也似乎不那么闷了。
苏鱼已吩咐裴同打了热水,一边清洗包扎着裴湛肩上的伤口,一边低声说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仇家,但这毒我知道。你听好了,大多数大夫都会觉得这是柳丁草,解治的方法是大量饮水。但现下却不是,这种毒是罕见的蟹隐香,闻起来和柳丁草一模一样,中毒的症状也相差无几,唯一的一点是会觉得胸闷难奈。但不管哪一种,一般人中招了之后都会昏睡不醒,所以中了蟹隐香的人也不会自述胸闷,这便是用这毒的人的阴险之处。你告诉我,你真的是胸闷吗?含着我给你的药丸是不是觉得清明不少?”苏鱼问的严肃,裴湛口里有药丸坐阵,虽然闭着眼,但句句都听得真切,便点了点头。
“你应该谢谢你自己还有残存的意识,告诉我你有胸闷的症状。“苏鱼轻轻呼出一口气,”其实蟹隐香也不是难解的毒,只需几味寻常草药。但之所以说用这毒的人必是万分阴险,因为一旦被误诊为柳丁草,必然大量饮水,而水正是解蟹隐香毒的天敌,中蟹隐香再喝水,必死无疑。”苏鱼手脚麻利,话说完,肩部也已经包扎妥贴:“这里只是一般的刀伤,虽然深,但并不碍事,或者,有人只是想拿这个刀伤做个幌子罢了。”
裴湛只是闭着眼默不做声。
苏鱼自己从桌上寻了笔墨,写了个方子,墨迹尚未吹干,只听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店小二找了大夫来了。
那大夫检查了一番,见肩部的伤口也不用处理了,就连声说不碍事不碍事,只是柳丁草,连药方也不必开,只需大量喝水便行了。
裴同并没有听清前面苏鱼对裴湛说的话,见大夫说得轻松,不禁放下心来,对着大夫连声道谢,送了大块银子,又叫小二速速送水。
苏鱼见裴湛只在那难受的闭着眼,任裴同张罗,只当他不信自己,不由得急了,手里把方子撕了个稀烂:“算了算了!生死都是你自己的命!你愿意去死干我何事!”顿一顿,又忍不住跳脚,喊道:“裴湛!你到底信不信我!?”当个大夫就那么难吗?当大夫也一定得长胡子才行吗?以前不管爹爹说什么病人都是千恩万谢的照做,怎么轮到自己就不行呢?
裴湛缓缓睁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信你!”话一出口,神经一松,便无知无觉了,手软软的垂在床沿,悄无声息。
裴同一下子急了,扑过去唤着,不相信苏鱼“你主子只是睡着了”的解释。苏鱼也不再管,三两下重写了方子,一迭声只叫裴同拿着方子去抓药,裴同犯了牛劲,死也不肯离开裴湛半步。
苏鱼凶巴巴道:“是谁半夜三更的求我来的?你没听你家主子说信我么?”又吓唬道,“你这么大呼小叫他就醒了吗?若现在还不去抓药,他就真死了!”把裴同撵到门口,突然心思一动,加一句:“把药吊子拿到屋里来,我自己来熬。”
苏鱼对自己的聪明很是得意,既然有人来阴的想要裴湛的命,那么又怎么肯定没人在药里做手脚,自己既然揽下了这大活儿,半路就尽可能不要有什么差池。她几乎就忘了这是个几个时辰前她还恨的咬牙切齿的男人,呃,其实这么说吧,她就压根儿没真地恨过什么人。
况且,最重要的一点,这可是她苏鱼第一次独立行医,第一个病人就让她诊出了这么难断的病症,她可是兴奋的紧呢!
裴同抓了药来后也被她打发到外间的小床上休息了。这个忠心耿耿的心腹胳膊上竟然也中了很深的刀伤,开始她看见他身上的血还以为只是裴湛的沾到他身上而已,后来才发现裴同面色苍白,强行一看,伤口是他自己胡乱缠裹了一下而已,真是难为他能撑这么久,主子是铁人,奴才也这么能挺。
苏鱼给他包扎好,向他保证了八百遍裴湛没事没事没事,撵他去躺着。自己一边照看着药吊子里的药,一边查看着裴湛的情况。裴同又起身看了两次,苏鱼不胜其烦,不得已骗他吃了颗安神的药丸,最后一次躺下却是结结实实的睡着了。
蟹隐香这东西也算不上什么巨毒,只是症状看着凶险,又容易误诊,若是不喝水,睡个两天也能渐渐好了。换句话说,只要不治错,不去管它也要不了命。
又过了一个时辰,药也熬好了,苏鱼便扶着昏沉沉的裴湛喝了。这些都是从前跟着爹爹做惯了的,现在做起来也颇顺手。裴湛昏睡中显然比醒着好对付,一任她摆弄,老老实实张开嘴,一口口把药汁喝得涓滴不剩。
吃过药裴湛便渐渐睡的安稳,呼吸也不再吃力,睡容更象孩子一样没有防备。苏鱼把棉被向上提一提,盖住裴湛□□的受伤的手臂,肩臂上那些剑拔弩张的肌肉便都乖乖的被挡在里面,不乍出来吓人了。
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着裴湛的睡脸,哪里还有往日冷面王的样子,更不似白天时气极败坏地欺侮人的模样。苏鱼才发觉得当他脸上的线条和缓下来,倒也蛮帅气的。嗯,皮肤不白净还有点糙糙的(扣分),浓黑的剑眉(这个不错)……眼睛不算大(好在闭上啦),单眼皮,咦,好象有一点内双……以前没注意过他眼睛大小,只觉得那目光太凌厉了……鼻子够挺(加分)……嘴唇不薄也不厚,睡熟了就微微的张着……嘴唇……看到嘴唇,苏鱼突然想起他对她那一场强吻,瞬间怒气满格,恨得对着裴湛眼前的空气一阵乱捶,心里思忖着怎么样整整他以泄心头之恨,想了一阵,好孩子苏鱼总不忍对个睡着的病人下手,只好张牙舞爪的对着裴湛的肩伤作势。自己玩了一阵,天也快亮了,苏鱼也迷迷糊糊地胳膊支着头,拄着床边渐渐滑下去。
总之裴湛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苏鱼正是这样一副软绵绵的模样。
他又缓缓闭上眼睛,细细回想了一下昨天的整个过程。会面,交锋,受伤,突围以及回来后的种种。很好,还都记得,说明中毒没有对脑部有损害。裴湛又试着动了动手脚,除了肩部还有一点钝痛,一切如常。看来这个叫苏鱼的医术也不是很糟。
裴湛刚下了床,裴同便立在他眼前,恭敬又有些担心地唤了声,主子。
裴湛满意的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睡得不知今昔何昔的苏鱼,眉头一拢,吩咐道:“叫醒她,让她走吧。”
苏鱼朦胧中觉得有人边轻轻拍她的肩膀边叫着“苏姑娘苏姑娘”,她花了大约十几秒的时间才缓过神来。看到身旁的裴同,才恍然想起发生的一切。裴同心存感激,轻声道:“苏姑娘,您可以走了。”
呃……呃?走了?苏鱼一下子清醒了,扭头盯住前方椅子上安坐的那个山一样的侧影。没错!就是侧影,她也看到了他流露出的嫌弃和不屑!有没有搞错!她刚刚救了他诶!是他的救命恩人诶!
她难以置信的窜到他眼前,疑惑道:“你好了?”难道她给治失忆了?
裴湛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一想到这丫头给他安上莫虚有的病症,气得他七窍冒烟,还是有想把她拍成碎片的冲动。
好了?苏鱼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字一顿道:“是,我,救,了,你。你知道吗?”
裴湛盯着她,她到底想说什么?正因为她救了他,他才放了她,让她走。他已经够大度了!还嫌不够么?
苏鱼更加困惑,怎么自己遇到的第一个病人如此奇葩?爹爹医治好的病人哪个不是磕头做揖,千恩万谢,就算是小病,跟大夫说声谢谢也是最基本的礼仪吧?苏鱼忍到不能再忍,提醒裴湛:“你是不是忘了跟我道谢?!”天哪,有点后悔救他了!趁他睡着时逃跑不行么?……啊?竟然忘了逃跑!
苏鱼脸上随心变幻出各种精彩表情,裴湛看得甚是恼火。他轻哼一声,起身便走。
“那个……”苏鱼身后慢吞吞道,“你中的蟹隐香还有后劲,今天一天不可进食,水也不能喝哦!反正我马上就走了,临走提醒你一下。”
裴湛的身形略顿。一天不进食,倒是没什么的。但究竟是真是假……他看着苏鱼从他身侧面无表情的飘过,倒也是犹疑了。
苏鱼一面收拾行囊,一面笑得打跌。后劲你个大头鬼!旧恨未了又添新仇,不知感恩的小人你就饿肚子去吧!
☆、07
苏鱼的计划是雇车急行,就算辛苦一点,但10日左右就能到达晋州。于是出门就叫小二帮忙雇车。
店小二竟然不收她银子。说是感念苏鱼没有逃跑的恩德,那王爷昨日给的钱又已足够多,一点车马钱怎么好意思再收。苏鱼想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