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技-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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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战掏出一封英雄帖，直接递到平伯手里，冷冷道：“我与你聚玉山庄素无来往，此次前来全是看着宋王千岁的面子。”
平伯抖抖索索翻开英雄帖，上面的字迹分明就是主人手笔，落款处还盖着司徒少卿的大印。“这……”
童自贤与路敏贞相视一笑，不经意间流露出不可告人的默契。
聚玉山庄也有过辉煌，风头一度直逼白虎帮，虽说如今寂寂无名，深谋远虑的童帮主又怎能不盯紧这头睡狮呢？
再说这路敏贞，没有点利用价值又怎能让童自贤扶她做新掌门？她在天都派的时候，除了跟师傅练些三脚猫功夫之外，闲时喜欢临帖篆章，各家字体都学得惟妙惟肖。久而久之倒练就了仿人字迹的绝技。童自贤出示了一些往昔司徒少卿所写的信函，她只需看上几眼就已掌握其中玄机。
他俩送假帖给青冥剑宗，全为把事情搅得更加扑朔迷离，就算遭到质疑也好浑水摸鱼死不认账。
童自贤亦掏出英雄帖交与平伯，他和路敏贞肩并肩跟一家人似的，摆明要合用一张帖。
两封英雄帖，一封比一封真实，平伯还没来得及请示庄主，那帮仗着“奉帖有理”的江湖朋友已经涌进门去。
巳时将至，聚玉山庄“买来”的各路黑道豪杰已在擂台两侧列席待命。
擂台正对中堂而设，最适宜的观战位置便是中堂门楣之下。“聚玉归海”的金匾之下，端端正正摆着两张梨木方椅，中间隔一座小几，上头搁着玲珑瓷盏两只，一切皆为宋王和葛妃而备。
司徒少卿站在擂台之上，以东道主的姿态静候上宾驾临，他不时望一眼台下的薛遗玉，希望能与他目光交汇，但鲜有如愿，忽闻一阵骚动，如潮水般涌进来一大队人，队伍里还竖着两面扎眼的旗帜。
“司徒庄主，青冥剑宗方战奉帖前来，这厢有礼了。”方战拱手一揖，说话干脆利落。
“白虎帮童自贤奉帖拜会，司徒贤侄，我们又见面了。”童自贤长着往昔交往的熟络，抱拳笑道。
“司徒庄主，天都派路敏贞没有奉帖，也不敢在诸位高手面前献丑，只是看今天人多，稍后要借贵宝地宣布个事儿。”路敏贞美目流波，笑语盈盈，让人不愿去计较她说的话有多荒谬。
一见天都派的旗号，薛遗玉险些失态。想当初路敏贞只是派中一个不惹眼的小角色，如今居然挑起掌门的大梁，一没有师尊之命，二没有掌门信物，真是笑话，无奈自己已是改头换面，名不正言不顺，也不好上前训斥。
“诸位……”司徒少卿望着笑嘻嘻的童自贤，心里已猜到三分。此刻“归海大会”揭幕在即，台下众人早已一片窃语，司徒少卿的脑门上沁出一层薄汗。
“仲裁人到——”喊声嘹亮。
这个预设好的程序倒把游魂中司徒少卿吓了一跳，他定了定神，破空喊道：“有请‘仁义金刀’郑有涯夫妇！”
郑有涯耳朵嗡嗡作响，差点没举稳手里的白虎帮帮旗。
匿在白虎帮帮众中的章无技亦吃了一惊，踮着脚朝门口看去。
只见丰神俊朗的“金刀大侠”“郑有涯”正大步而来，左手挎着古拙厚重的仁义金刀。就在他身后一步距离，紧随着一个明艳照人的女子，她眉眼间张狂的神采，见过的人都记得，正是“千脚观音”“章无技”。
挡道的众人被这气场震慑，自觉散向两边，形成夹道欢迎的阵势。
“司徒老弟，多日不见，一向可好？”“郑有涯”对着台上的司徒少卿朗声笑语，亲厚的态度表露无疑。
“郑兄，嫂夫人，二位百忙之中应邀前来，少卿不甚荣幸！请入座。”司徒少卿行一个躬身大礼，示意“夫妇二人”台下仲裁席就坐。
“真像啊。嘿嘿，换做旁观者看自己，还真是不错。”章无技抽着刀疤脸嘟哝道，她用面粉糊的眼皮只开一线，正好聚光，隔远看去也是清清楚楚。
郑有涯一转眼瞥到台下的薛遗玉，这位假面公子正痴痴凝望着仲裁席上的假面郑有涯。
“雪衣，你居然用那种眼神去看一个假的郑有涯。”司徒少卿望着薛遗玉，浑不知自己的眼神竟是同样的凄怨。
第三十八回 各显神通
“雪衣，你居然用那种眼神去看一个假的郑有涯。”司徒少卿望着薛遗玉，浑不知自己的眼神竟是同样的凄怨。
一见郑有涯，童自贤和兰姑不免心里发虚。
“帮里派出去的三十几个弟兄一个都没回来，郑有涯却在这里现身，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呢。”兰姑凑到童自贤耳边嘀咕道。
“夫人多虑了，那些弟兄都是缁衣教人的扮相，不至于被他识破。静观其变吧。”童自贤揪着眉头道。
“还想拿下丰雪衣，你当金刀大侠那么好对付的？你真是欠考虑……”兰姑忍不住埋怨道。
“事到如今当放手一搏，天都派的绝学定在丰雪衣身上！这等好事我怎能旁观？”童自贤打断道。
“哼，依我看，到时候路敏贞那狐媚子丢个眼风，递瓶鹤顶红来你也当蜜浆饮了。还不是替天都派白做了件嫁衣裳？”兰姑切齿道。
“你们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童自贤真动了气，甩袖冷语道。
路敏贞在一旁见这对老夫妻青着脸嘀嘀咕咕，那兰姑还不时向自己翻几个白眼，心里料到绝没好事，却也懒得去理会，索性别过脸去，跟大多数人一起瞻仰仲裁席上的“郑有涯”。
“郑有涯”和“章无技”坐在仲裁席上，挥着手接受万众瞩目，还时不时对视颔首，好一对江湖模范夫妻。
“宋王驾到——”清亮的传声冲破喧嚣，“布衣卫”引着两位锦衣贵人徐徐而来。
“宋王千岁！”霎时间，坐着的站着的皆换做同一种姿势，齐屈膝，共叩首，好不和谐。
宋王在众人的朝拜下走到中堂下的上座前，转身面向众人，爽朗大笑道：“哈哈哈哈，各位好汉快快免礼。小王今日入了江湖，当以江湖礼仪会友。我和爱妃有礼了！”
众人惊站起，但见宋王和葛妃并肩端立，抱拳拜来。
二人锦袍玉带端的是皇家风范，施得却是那江湖礼仪，在不失威仪的前提下大大拉近了与这些江湖人士的距离。
“这宋王夫妻倒是不拘小节，颇有江湖儿女的豪气。”黑脸郑有涯在心里默默赞叹道。
“李玉成？！小葛？！”章无技的眼珠子差点蹦出面粉眼皮。
看宋王如描似画的容颜，还有他左手拇指上那枚夺目的血玉扳指，若非李玉成，世上再无如此精致之人。再看他身边的葛妃，碧眸高鼻，明肌胜雪，一头褐发已梳成饱满的高髻。珰珠步摇，美玉璎珞，昔日少年郎上了红妆，原来是个美娇娘。
“我早该想到她是个女的，世上哪来这么多男生女相的妖孽？”章无技摇头叹着，步履轻移，一眨眼已挤到旗手郑有涯身边。
乘着大伙儿都在跟宋王葛妃回礼，章无技捅了捅丈夫的腰，踮着脚附上其耳，得意洋洋道：“我认识宋王和他老婆，他俩想拜我为师呢。待我前去叫声‘乖徒儿’，让他下令灭了童自贤和司徒少卿！”
郑有涯黑着一张锅灰脸，眼神里闪出三个字——我不信！
章无技见他不信，抹着脸上的面疙瘩就要冲上前去。
郑有涯大臂一捞，截住这乱来女人，凑到她耳畔低语道：“疯了你！得罪了千岁爷，可不是抵一座宅子就能完事的。你想我们下半辈子亡命天涯吗？”
“我不……”章无技还在挣扎，却见边上伸过来一只手。
“这位兄台，你的疤掉了。”说话的是一名眉清目秀的青冥剑宗弟子。白虎帮方阵紧挨着青冥剑宗方阵，章无技一把抹掉的面疙瘩刀疤正好落在这位仁兄脚下。
“呃……谢谢啊。我最近在用祛疤的膏药，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啊，啊哈哈哈。”章无技接过“刀疤”，嘻嘻笑道。
忽而静了下来，原来是宋王和江湖朋友们客套够了，便各自就位。
大会开始，司徒少卿唧唧歪歪一通没有创意的开场白之后，便开始抽签。
第一回合，“护花金童”第五剑对“烟山圣女”冷银霜。
“护花金童”第五剑原是混迹在滇南一带的恶棍，诨号叫做“摧花淫童”。此人年逾不惑，却形如孩童。他一副五短身材，粗若树墩的脖子上顶着一颗硕大的脑袋，广额上盖着厚厚的刘海，头顶还翘着两个丫髻，看面相那是生得浓眉大眼、唇红齿白，像极了年画上的送财童子。他沉迷于双修仙术，隔几日就要抓女子回来采阴补阳。别看他手短脚短，窜梁上瓦却是极其灵敏，只消匿在暗处看准目标，长鞭一挥，就能掳回一个娇娃来。
司徒少卿相中了第五剑的鞭子功，有意收为己用。第五剑倒也豪爽，只要有女人，一切好说。司徒少卿嫌他“摧花淫童”的名号上不了台面，便改成了“护花金童”。这第五剑来了淮州，当真收敛心性，再也不强抢民女，老老实实被东家养在“万花楼”里，日日夜夜怜香惜玉，做起那“护花金童”来。
“烟山圣女”冷银霜原是湘西苗疆某山寨的女大当家。这女大王皮肤黝黑，大眼厚唇，四肢修长，丰乳翘臀，倒也颇有几分颜色。她领着一众兄弟姐妹霸了一个山头，专做烟草黑市交易。想挡她财路的，得先问问她手里的四尺狼牙棒，不想满身开坑的还是呆一边为妙。
与司徒少卿相遇时，冷银霜正在凤凰城的茶寮里跟一帮大老爷们儿斗骰子。这位姐姐输到只穿件肚兜儿，还在抡着光溜溜的膀子吆喝。想平日在山寨里，女大王猜拳斗牌那是所向披靡，今儿在外头却偏不得要领，一眨眼功夫，输得连肚兜都赔了去。女大王生来就有股愿赌服输的豪气，她大喝一声，生生地将大半截狼牙棒杵进青砖地里，抬手就要扯肚兜，却忽觉肩头一暖，原是有人替自己披了件衣衫，回眸一瞬，便被这个名叫司徒少卿的静雅公子摄去了心魂。
赌场失意，情场得意。冷银霜坚信这是老天爷安排的良缘，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安排好了山寨中的事务，空身下了山跟司徒少卿回了淮州。
司徒少卿少不了要对其包装一番，除了让她在胭脂铺里接受香粉熏染之外，还替她起了个雅号——“烟山圣女”。就这样，贩烟草的黑老大变成了风姿绰约的圣女。
二人亮相过后，便开始比划。
“啧啧啧，这个五短肥男还叫‘护花金童’？冷银霜，名字倒不错，不过好端端一个圣女，怎么抡个狼牙棒，真难看。他俩兵器应该换一下。”章无技摇头低语。
“第五剑身材虽短，所使的长鞭却弥补了这一缺陷，倒也是个懂得取长补短练武人才。冷银霜的功夫貌似渊源不深，全靠一身蛮力，跟市井斗殴相差无几，好在这女人反应够快，也能放开胆子打。居然用狼牙棒这么凶残的兵器，我很好奇这‘烟山圣女’是哪条道上的，呵呵。”郑有涯扶着旗杆入神观战。
“比武嘛，一要打得厉害，二要打得好看，别的才不重要。”章无技嘴上不以为然，心里却早已呐喊了一百遍“相公好厉害”。
擂台之上，第五剑敦矮的身躯像陀螺一般满地打旋，直叫人看得眼花缭乱，长鞭在不断移动的幻影中时隐时现，似一条频繁吐缩的长舌，随时准备将鲜美的猎物卷走吞没。
冷银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