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技-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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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无需多虑，明日巳时便是‘归海大会’，王爷会在那之前回来的！”司徒少卿喊道。
“听闻这些‘布衣卫’都是军中选出来的佼佼者，怎么连主人都看不住？”薛遗玉不禁质疑。
“如果是故意看不住呢？”司徒少卿问道。
“故意？他们不怕王爷出事？”薛遗玉反问。
“只怕‘布衣卫’里最厉害的高手就陪在宋王身边呢，呵呵。”司徒少卿微微一笑。
一阵寂静，唯闻夜风呼呼，薛遗玉拂着干涩的假面，道：“难受，今夜我想把这义妆卸了。”
才交丑时，白虎帮的厨房火熄灶凉，老鼠匿在黑暗里游窜，间或发出 “吱吱”的声响，似在呼朋引伴。“喵——”老猫一声怪唳，唬得这些小贼顿时无声。
“喵——”章无技叫得欢实，手里一刻不停往郑有涯脸上抹锅灰。
“还玩，嘘——”郑有涯忍不住道。
“嘿嘿，帮你抹匀一点。喵——”章无技仔仔细细涂着。有丈夫在身边，她天不怕地不怕，当然有心思玩。
方才他们夫妇二人从兰姑的药室一路摸到白虎帮帮众合宿的下院，扯了架子上两件衣衫，又闪进厨房弄了几口吃食，见这里锅灰面粉俱全，便就地取材乔装易容。
妻子的手在面上摩挲，郑有涯不禁想起之前在聚玉山庄被迫易容的一幕。前一刻还与司徒少卿窗下闲话，举盏共饮，下一刻便已四肢绵软，欲喊无声，他信任的好友竟不动声色下了手。昏昏沉沉，不知道司徒少卿在自己脸上动什么手脚，恍惚间看见丰雪衣的身影，她伸出玉手拂向自己脸上还有知觉的皮肉，柔声细语道：“你说你已有妻室不能娶我，那我娶你好不好？”她的指尖触在脸上，冰凉彻骨。
郑有涯猛然一躲，倒吓了章无技一跳。
“怎么了？”章无技的黑爪悬在半空，诧异地望着丈夫。回想方才，借衣服时，他迟迟疑疑不肯动手，借干粮时，他扭扭捏捏不肯张嘴，这偷鸡摸狗的勾当对他来说甚是煎熬，此刻顶天立地的郑大侠怕是又在自责了。
这么想着，章无技不由笑道：“郑大侠，大丈夫应当能屈能伸，我们今日所为是迫不得已，老天爷有眼睛的。来来来，我替你抹匀一点。不要嫌难看啊，你气度不凡且是由内而外的，是金子即便裹在粪球里也是会发光的哟。”
郑有涯无语，妻子的手依旧很暖，可锅灰却突然间变得很臭。
翌日一早，便陆续有人进入聚玉山庄，平伯在门口迎着，遇到熟识者前来相问，只说是宋王要替朝廷挑选有用的人才，托司徒庄主做个中介，庄主一呼百应，各方豪杰纷至沓来。得了消息者奔走相告，或将宋王一族安邦定国的壮举渲染一番，或将聚玉山庄纳贤效主的义行海夸一通，字字描边绣花，句句添油加醋。再加上聚玉山庄的托儿一番煽动，纯朴的百姓皆为之叹服，走过路过的亦以钦佩的目光瞻仰这一方圣地。
白虎帮内亦好不热闹，新老弟子倾巢出动，挤了满满一院子。童自贤认为，此次正是彰显白虎帮势力的大好机会，既可以向宋王展现淮州第一大帮的精神风貌，又可以灭了聚玉山庄华而不实的威风。他这上千号人都是货真价实的嫡亲弟子，绝不是花钱买来的杂牌军。
“你是哪个房的？没见过哈。”白虎帮子弟众多，分给各房各院的师傅管理，如今齐聚一堂好不开怀，相互攀起感情来。
“昨儿夜里可怪了，我和六子晾在外头的衣衫不知给什么东西叼了去，真他娘的晦气。”一人嘟哝道。
“是吗，这么邪乎？”接话的是个细眼刀疤脸，他眼部皮肉肥肿，似是刻了一刀才露出条缝隙，勉强让眼球透出点光来，一道与肉同色的浅疤从左眼角一直斜到右嘴角。
“哼，小偷生个儿子没□！”不知谁轻哼一声。
“留点口德吧，偷件衣服嘛。呸呸呸，咒他老娘发失心疯好了。”细眼刀疤脸啐道。
“咳咳咳。”一阵咳嗽袭来，被呛到的是细眼刀疤脸身边的黑脸高个儿。
“吵什么吵？”童自贤被这帮没素质没纪律的弟子吵得头疼，绷着脸大喝一声。再看看队伍前面举帮旗的那个，弓腰缩背，萎靡不振，隔远一看还以为是举着幌子的江湖术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劈手夺过帮旗，朝着队伍里吼道：“那个高个子，你出来！”
黑脸高个儿还在左顾右盼，细眼刀疤脸对着他的腰就是一戳，低语道：“帮主叫你呢，去吧，见机行事。”
黑脸高个儿低着头挪到队伍前面，等候帮主发落。
“接着！”童自贤将帮旗往黑脸高个儿手里一送，正色道，“抬头挺胸！对了嘛，这样才叫虎虎生威！”
黑脸高个儿会意站直，面色板正，振臂一扬，獠牙白虎迎风呼啸，好不威风。
“白虎帮万岁！”顿时群情激奋，一个个吊足精神高呼起来。
队伍中，细眼刀疤脸不动声色地抿嘴一笑，乘着迭起的音浪，挥拳高呼道：“白虎帮万岁！”这个姓章名无技的混子早就在心里笑开了花，她那帅毙了的相公不用报上“郑有涯”这三个字，也会被人从人堆里发掘出来，当真是裹在粪球里也能发光的足赤之金。
“停！”童自贤一挥手，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还当帮主要训话，却见他绕过队伍，径自向后方迎去。“夫人来啦？就等你了。”
夫人？想是兰姑来了。章无技转头望去，终于得见兰姑的全貌。她是一名身材瘦小的女子，梳着高高的螺髻，身着驼色衣裙，最诡异的是她用黑纱遮住半边颜面，衬得露出的另半边素颜分外煞白。
“你就等我？不等路敏贞她们了？”兰姑冷语阴风，活像个死了没埋的冤鬼。
“对不住，叫诸位好等，敏贞来迟了。童帮主早，童夫人早。”这声音甜的如掺了香花的酒酿。
章无技循声望去，只见几十个女人朝这边飘来，领头那个红衣女子便是路敏贞，小女子美则美矣，只是那情态颇像怡红院的姑娘。
但见那路敏贞纤腰一扭，接过身后姐妹递来的一竿旗帜当地一插，三尺白缎如瀑飞泻，自上而下书着四个大大的墨字。
“天都派……路？！”章无技照着旗帜上四个大字逐个念去，不由大惊失色。
第三十七回 真假迷离
“天都派……路？！”章无技照着旗帜上四个大字逐个念去，不由大惊失色。
郑有涯的惊异之色叫一脸锅灰厚厚罩住，还未回过神来，便听到童自贤气吞长虹的一声号令——“出发！”
身为旗手，郑有涯不得已强作镇定，迈开方步，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白虎帮大门。
上千人同时出动，黑压压一片煞是恐怖，道上行人以为又有门派群斗，皆匆忙回避。
眼见着就要到聚玉山庄，却见另一帮人从另一个巷口拐了出来。近前一瞧，那帮人个个纶巾素袍且腰佩长剑，一派道骨仙风的气象，为首者长须飘飘，骨骼清奇，面相庄严，青冥剑宗方战是也。
“方兄，别来无恙！”童自贤笑呵呵迎了上去。
方战的眼神却落在路敏贞手里的天都派大旗上，皮笑肉不笑道：“童兄，当日你跑得比谁都早。怎么，又折回去英雄救美了？”
童自贤扶额浅笑道：“这不是，江湖儿女一家亲，能帮一点是一点嘛。”
这老哥俩心里都存着疙瘩，追本溯源，这话说起来就有些长了，各位看官耐心看我来拆老太太的裹脚布。
当日展青阳在天都派地盘犯下两桩命案，挑起白虎帮、青冥剑宗与天都派的误会。方战和童自贤联手责难新任掌门丰雪衣。其实，他二位也是老江湖，本不该如此妄断莽行，针对天都派的决定却是和缁衣教有关。
早在年头上，江湖上传出神医莫一惨死的噩耗，接着便不知从哪里传出了凶手是缁衣教教主百里长风的闲言碎语。此时，天都派囚禁百里长风的夫人白雅柔，并发帖召集武林同盟前来商议维护武林公义的“屠魔大会”，各大派为了昭示惩恶扬善之心纷纷应约而来。
各大派忌惮缁衣魔教已久，却也只限于舆论声讨，从不敢动真刀真枪，毕竟灭门之祸不是好玩的。如今天都派竟然动了真格，硬生生要拖大家落水。奉帖而来的门派本就不多，即便是来的，多半也是朝上官莲的遗体磕几个响头就借故溜人。
白虎帮和青冥剑宗在江湖上都算是响当当的大户，童自贤和方战既身为一代宗师，却不甘心被人当缩头乌龟笑话。门徒的死给了他们一个两面逢源的契机。他俩商议，借为徒儿报仇与天都派形成敌对的局面，这样可以在缁衣教前来兴师问罪前合理脱身。却不料郑有涯夫妇横插一杠，把丰雪衣给救走了。
天都派掌门都没了，谁留下来出头谁就是冤大头，这老哥俩又商议了一出戏码。天都派原在徽州府下黟县的黟山，因其祖师于黟山天都峰顿悟绝学而成名。几年前，章无技比武时严重违规，冒犯了天都派弟子雪衣女，其夫郑有涯代为还债，抵了自家宅院折罪。至此，天都派那帮如花女流才得以脱离一域僻壤，搬入江南常平镇的大宅享福。如今上官莲归了西，理应魂归黟山去见历代先祖，面对一派六神无主的娇花弱柳，童自贤与方战愿不计前嫌主持大局，替她们把上官莲的灵柩送回黟山，名为免去她们舟车劳顿之苦，实则借机逃离这是非地。
岂料出发前一天，童自贤说家里夫人来书告病，带着一帮弟子火速返家去了。方战只好独自领着青冥剑宗弟子把重重的棺材运上路去。
今日再次见面，却见天都派新掌门和童自贤站成一线，方战只觉得自己被人摆了一道，专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满心怨恨，不免要夹枪带棒地挖苦一番。
路敏贞见双方气氛尴尬，忙娇笑道：“先师在天之灵得以安息，全仗方宗主鼎力相护。我们师姐妹能免遭缁衣教荼毒，全赖童帮主不弃收容。二位都是天都派，都是敏贞的大恩人。”
方战看看旗帜，轻哼道：“这位新掌门姓路是吧。路掌门有没有收到你华师姐的信函啊？”
路敏贞一怔，花容略显尴尬。
“信是往常平镇天都派送的，你们躲在童帮主羽翼之下，自然收不到。”方战冷笑。当日天都派弟子华氏女作为代表送先师灵柩归宗，一路跟着方战的车马去了黟山。她以看守祖陵为名留在山上，并托方战捎信给天都派的师姐妹报平安。归来后，方战让弟子送信，却扑了个空巢。
“我说，你们站在聚玉山庄门口演戏吗？”兰姑插话道，声音不高，却饱含不满之情。
方战这才注意到童自贤身后的瘦弱女子，见她蒙着半边面孔，甚觉诡异，不由多看了几眼。
童自贤忙不迭介绍道：“方兄，我都忘了介绍，这位是拙荆。”妻子一向深居简出，这还是第一次人前露面。
“方宗主。”兰姑被盯得好不自在，欠身施了一礼便速速侧过身去。
章无技混在队伍里等得颇不耐烦，这帮人围在聚玉山庄门口唧唧歪歪，跟讨饭的花子一般聒噪，真是丢脸。瞧瞧，平伯站在门槛前张着嘴看了老半天。
平伯真的很晕，他家主人安排这次大会是内部消息，这三个门派怎么跑来凑热闹。还在纳闷的当口儿，一脸凶相的长须老头已提着剑冲了过来。
方战掏出一封英雄帖，直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