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桃花源-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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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楼兰美女名扬天下,从干尸的容貌体形判断,这个少女身前一定非常美丽。
这个美丽的楼兰少女是如何死去的?她的生命如此短暂,不能不使人感到怜悯痛惜。
默奉大夫拣起那细枝看了看,飘红问道:“这是什么?”
默奉大夫答道:“是麻黄的细枝,能够治疗外感风寒、怕冷、发热、无汗、咳嗽、气喘、水肿等疾病……”
飘红道:“这女孩子的墓中放它有什么用?”
默奉大夫叹息道:“关山万里,冥路遥遥,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孤独上路,有谁能照顾她?这些草药啊,一定是父母的深情祝愿……”
路朝天不声不响,开始挖坑。
飘红明白他的用意,也帮助挖起坑来。
杏德、天晓、阿苌、梅朵都过来帮助挖坑。
飘红偷眼看路朝天,路朝天流下泪水,滴进沙坑之中。
坑挖好了,他们找过几块木板,拼凑在一起,把那楼兰少女放入木板之中,覆上沙土,重新掩埋起来。
看到路朝天在为这不知名的楼兰少女流泪,飘红想起白云飞所讲的,路朝天和长信公主相识的故事。
汴梁城郊,路朝天疯疯癫癫地闯进一个陌生少女的灵堂,哭得声嘶力竭,人人凄然。人们都以为他是死者的情人,死者的姐姐大为感动。死者姐姐的主子长信公主大为感动,后来才知道,路朝天和那死去的少女根本不认识。
飘红睁大眼睛,听着这不可思议,匪夷所思的故事,对路朝天越发好奇,越发迷狂。
此刻,她看到路朝天悲痛欲绝,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怨气,还有几分醋意:这个路朝天,像有神经病,对活人不理不睬,对死人却反而如此多情。
路朝天跪在楼兰少女的墓前,泪水奔涌而下,口中喃喃,悲凉凄绝:
“厥初在鞠,玉质华繁。玄发倏曜,蛾眉连娟。清颅横流,明眸朗鲜……”
石无能了解路朝天,也不去管他。常自在却有些不耐烦,怪路朝天多事,又不好多说,只嘟哝道:“这算怎么回事?”
杏德和天晓听得路朝天吟诵声音铿锵悲凉,音调凄绝,也热泪盈眶,低声问道:“二哥吟诵的是什么?”
默奉大夫道:“这是潘岳的一篇悼亡祭文,哀悼一位天生丽质,聪明可人的少女不幸夭亡……”
路朝天的拖长了声音,继续吟诵:
“猗猗春兰,柔条含芳。落英凋矣,从风飘飏。……孤魂遐逝,存亡永殊。呜呼哀哉!……”
这篇祭文,飘红却是知道的,白云飞讲起那段故事,也提到这篇祭文,飘红纠缠着白云飞复述这篇祭文,直到自己牢牢记住。
路朝天的哀痛激起飘红心中的柔情,她暗自道:我不相信,我就比不上谢小小,我就比不上汴梁城郊那陌生少女,我就比不上这个楼兰少女!
路朝天终于闹腾完了,他们又继续上路。
顺着这条小河前行,小河时而有水,时而无水,到后来只剩下干涸的河床。
下午,他们登上一个高坡。
面前的景象人人震惊。
烈日下的大漠,横亘着一个很大的废墟,处处是断壁颓垣、光秃秃的柱子、门框,发黑的枯死的红柳灌木。
一片荒凉,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这一切:悲壮!
路朝天问道:“这就是楼兰?!”
石无能一声长叹:“这就是楼兰!”
西域声名显赫的楼兰,就是这样一片断壁颓垣!
公元四百二十年左右,最后一批楼兰人被迫放弃家园,远走他乡,这一片断壁颓垣,就这样默默地躺着,经过了五百年。
白龙堆地貌把整个城堡分隔成条条块块,楼兰就坐落在这样的雅丹地貌上。城堡面积非常大,有几十平方里。那些残存的城墙,高达三丈,厚约三丈。——楼兰城堡过去是何等的高大雄伟!
一条大河穿城而过,城中水渠纵横,可以想见,楼兰繁华的时候,这些水渠河流的粼粼波光。
城内共分成三个区。东北为寺院区,以高耸的佛塔为主体,塔周围有木构土筑的寺庙,现在还可以看到高达数丈、八角形的残塔。西南是官衙区,房屋坐北朝南。西部和南部为住宅区,密如蜂巢的民居住宅分布在那里。
他们一边在废墟中穿行,一边寻找白云飞留下的标记。
废墟中处处是木板、破碎的陶器、玉器、漆器、铁器残片、箭头,汉代的五方钱、雕制着精美图案的木雕构件,都散乱地掩埋在沙土中。一些院落保存比较完好,院子里还有纺车、小桌子等各种家具,都是用胡杨木料制成,仿佛主人匆匆外出,忘了关门一样。很多院落则只剩下空荡荡的门框,还依然矗立着。
楼兰的民居和西域很多民居一样,都是用沾土与红柳相间,层层垒筑而成。这是为了适应这些地方气候干旱的环境。红柳夹于其间,增强了沾土与沾土之间的拉力,增大了抗风沙的能力。就地取材,十分方便,却又异常牢固,竟然能够经历千年不坍塌。
穿行在楼兰的街道上,偏西的太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除了风声,没有其他的声音,他们仿佛走在月球上面,四周一片荒凉。
整个城堡看不到一点绿色。
在一处凹地,几丛发黑的红柳灌木丛旁边,他们还看到几条小船,已经散了架,半陷在河泥之中。小船的旁边还有船奖。那船桨用很大的胡杨树制成,宽约尺余。这个凹地,当年大约是一个小湖,小船可以经河渠进入小湖。
干湖旁边是空旷的平地,不远,有一个非常宽大的院落,院落里有高大的台基,台基前摆放着很多桌子,还有很多残破的乐器。
他们步入这个院子。
院子内的桌椅都雕刻着极精美的图案,可惜已经残破不堪,轻轻动一下,它们就散了架。散落在地上的乐器碎片,有箜篌、琵琶、胡笳、筚篥等等,都是西域常见的乐器。
人们默默地走着,没有出声。路朝天忍不住长叹一声,倒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路朝天吟道:“已矣哉!春草暮兮秋风惊,秋风罢兮春草生。绮罗毕兮池馆尽,琴瑟灭兮丘垄平。自古皆有死,莫不饮恨而吞声!……”
众人都望着路朝天,路朝天却住了口,停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道:“笙歌传永夜,灯火下楼台……西域人能歌善舞,久负盛名,当年这个院子,那是何等热闹!”
面对着满目凄凉的一片废墟,阳同人感触尤多。想到阳同城堡,人人都泪水盈盈了。
这个宽大的院落似乎是官衙所在。他们走进台基上面的屋子。这些屋子都非常宽大,里面散放着不少卷轴。这些卷轴有的是木片,有的是羊皮文书,有的是绢制画轴。
路朝天和默奉大夫翻看着卷轴文书。
很多文书都这样开头:“威德宏大的国王陛下敕谕……”,“伟大的国王、王中之王、伟大的胜利者、法的执行者、侍中敕谕……”,威德宏大的国王、天子陛下敕谕……”
路朝天想到秃头可汗和驼背国王,他们自称狮子王和神鹰可汗,居然和楼兰国王一样口气,自吹自擂,妄自尊大。看来,所有的国王和皇帝差不多都有这种语气,这可是国王和皇帝们独家享用的词语。
他们不由得好笑。
路朝天从一件羊皮文书中看到一段话,不由得念出声来:“……绝不能砍伐沙卡的树木,原有法律严禁砍伐活树,砍伐者处罚一匹马;如果砍伐树叉,则要处罚一头母牛……”
众人听了,都呆了一下,麻葵叹气道:“想不到,楼兰人制定有如此严厉的法律保护森林!……可是,既然禁止砍树,树木又到哪里去了呢?”
格列道:“人口多了,法律再严也禁止不住。生活在这里的人,造房子需要很多红柳,需要很多胡杨树;烧火做饭,要烧掉大量的树木;活着的用具,死后的棺材,样样都离不开树木,又如何能够禁止……”
阿苌将一幅丝绸卷轴递给路朝天,道:“二哥,快看,她好像螺雪公主……”
路朝天展开那卷轴,卷轴中工笔细描着一个楼兰美女的画像,和螺雪公主十分相似。再一看画上的题字:“这是楼兰素馨公主的画像……”
众人围过来看那画像。
梅朵道:“她会不会是幻境中那个红衣公主?”
路朝天摇摇头:“不知道,那红衣女子几回出现都穿着红衣,这个女子却穿着黄色衣裙……”
他们搜寻到东北的寺院区,来到最大的佛塔前面。
这儿是个很大的寺庙,西域人笃信佛法,历史上早有记载。晋代和尚法显去西天取经,经过楼兰时候,楼兰处于鼎盛,僧人竟达四千余人。佛教寺院规模宏大,他们非常吃惊。
他们登上佛塔废墟顶部,向四面了望。这儿是楼兰的最高处,全城尽收眼底,视野非常开阔。
西北方向和西南方向,孔雀河和塔里木河向东边流去,注入罗布泊。
罗布泊(当时名叫蒲昌海)是名震西域的巨泽。
楼兰的位置在罗布泊以西,孔雀河和塔里木河之间。这儿本来应该是河流纵横的三角水网地带,胡杨林红柳林组成森林的海洋,把楼兰城堡搂抱在绿色的怀抱。绿野千畴,牛羊遍地。芦苇万顷,芦花漫卷。湖泊星罗棋布,仙鹤起舞,天鹅翱翔,是各种野兽和鸟类的乐园。商道上驼铃声声,驼队络绎不绝。驿站旅客常满,街市车水马龙。寺院钟声悠扬,佛事频繁。
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他们张望一阵,没有任何发现。全城一片荒凉,一片死寂。
他们从佛塔下来。
寺院残存的墙壁上画有不少壁画,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们在一幅壁画前停下来。
壁画的内容是中国蚕种西传的故事。于阗国未知桑蚕,想从楼兰得到蚕种,楼兰则秘而不宣,严敕关防,不准蚕种出国。后来,于阗国王娶楼兰公主为王妃,国王命令使臣密谕楼兰公主,希望楼兰公主带来蚕种。公主悄悄偷到蚕种之后,缝在帽子的棉絮之中。经过关防,遭到严格的搜索,却没有把蚕种搜出来。到了于阗后,乃广植桑树,喂蚕治茧,及至桑树连荫。王妃又刻石为制,严令伤杀蚕蛾。
壁画内容固然神奇动人,而且色彩绚丽,线条优美,用笔生动。画中楼兰美女皮肤白皙,鼻梁高直,栩栩如生,果然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美貌。
妙舞仙姬道:“早就听说楼兰美女名扬天下,果然如此……”
路朝天笑道:“楼兰美女非常出名,早有历史记载。西域各国争娶楼兰姑娘作为王妃王后,阳同国王就曾经娶过楼兰姑娘。连佛门高僧也禁不住楼兰美女的诱惑,和楼兰姑娘发生私情。《魏书》记载,西域和尚昙无谶就曾与楼兰国王妹子私通,后来差点被杀……”
在一幅壁画中,他们又看到那素馨公主,实在像极了螺雪。
阳同人在一幅壁画面前停住了,这幅壁画使他们大受震撼。
壁画的景物和他们在幻境中看到的差不多:绵延不绝的胡杨林,广袤的绿洲,牛羊成群;弯弯曲曲的河水、碧波荡漾的湖泊,百鸟飞翔。人们快乐地嬉戏在如画的风景之中。
特别使他们震撼的,是壁画上面那一行字:我把森林留给你们了!我把一切都留给你们了!
这不是阳同第一代国王留下的宝训吗?楼兰国王同样把它留在壁画上!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