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歌-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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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息着,萧煜翎眼神中止不住的海啸山呼,几经波澜之后,紧蹙的眉间缓缓平息。整个朝堂,所有人,包括那个高高在上,权掌天下的女人,也在等待着萧煜翎的反应。
萧煜翎叹了一口气,将刚才翻覆的怒气渐渐平息,酝酿!
坐回龙庭,道:“姑母为朝廷殚精竭力,功在社稷,功在朝堂,皇叔出言不逊,该当何罪?”
萧承明忽然仰天,长笑,“这就是我们的皇帝,大梁的皇帝,天下万民敬仰的皇帝!”蓦然止住了笑,“钻在一个女人的裙下,这就是我们的皇上,每天跪拜山呼万岁的皇上!”
“皇叔萧承明,身为皇室贵胄,贩卖朝廷官盐,暗杀御史台,侮辱长公主!”萧煜翎说得极慢,一子一句将萧承明的罪行公布,“暂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箢明扯了扯唇角,笑言,“如何啊,皇兄,这可是我们的皇帝亲自下的令,你该心服了吧!”萧承明苦笑无言,只是静默当场,任凭侍卫将他押下殿堂。
尚鸿眼看着萧承明被押下的身影,忍不住崩溃,瘫软在地。
一朝之事,不过如此,这次朝争,最大的赢家,当属韩慎。最终依了箢明的话,皇帝当堂宣布罢了尚鸿之职,并由使此时浮出水面的韩骁代替尚书之职。
下了殿堂,皇帝的心情一直很是不好。遣去身旁随从,径自朝着自己平时练武的校场走去。柴武已经在那里等候了许久。
萧煜翎远远见到柴武的时候,心底突然像是被人抽空了一样,脚下竟然连一步也移不出去,只任由自己僵直在当处,木讷的空洞,充斥着全身,甚至灵魂。
“皇上,您怎么了?”柴武一直都很担心萧煜翎私下出宫的事会不会被箢明究竟到底,如今看到萧煜翎的这个样子,更是让他的担心更上了一个点。
在柴武走近的时候,萧煜翎整个人忽然摊了下来,吓坏了柴武。“皇上,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传太医”
“不,不用了!”倒在地上的萧煜翎,制止住了柴武的呼喊,“朕没事,朕只是,累了,很累”他笑了,近乎哭一样的笑,“朕又了结了自己的一个亲人,虽然,他是罪有应得。但是,这么多年来,朕都已经记不清死在朕手中的,到底有多少个是姓萧的了!姑姑,太厉害了,我斗不过她,斗不过啊”
“皇上”柴武不忍,这么多年来,他也一直勉励着这个孩子,该如何如何的坚强起来。只是,过多的负担,会把这个孩子压垮的。他没有说什么,也不能说些什么。在这个充满眼睛和耳朵的宫廷内,他们有什么话,都只能意会,绝不可言传,哪怕是一个手势,也会是他们的杀身之祸。
沉默了许久,柴武只是扶着萧煜翎回了寝宫。
寝宫,是一如既往的冰冷。遣去身旁宫女侍卫和柴武,萧煜翎合着龙袍,静静的躺在龙床上,却睁着双眼,此刻沧桑,尽溢于表。
顺着手,萧煜翎从怀中摸到一块被体温贴得微微生温的玉佩,依旧只是静静的捏在手中,缓缓的合上眼,将疲惫与空虚尽数湮没而去。
双唇,缓缓的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沐儿,你在哪儿呢?”
一场梦,梦里不知道有着什么,从记忆中悄然划落的过往,是母亲死前哀怨的眼神,是父皇死在这个寝室中几个月,依旧无人知晓的恐怖
一个纤瘦身影,缓缓的从殿外走进来。绰约的身影,透着龙床上的轻纱,恍惚着,看着萧煜翎熟睡的容颜。蹙眉,韩妤静静看着这个今天依旧显得如往常一样懦弱的国君,眼神中是让人窥不明白的深邃。
眼光,顺着萧煜翎手中握着的那方玉佩。好奇,倾身垂下去,青丝略过自己的容颜,垂在萧煜翎的手上,伸出手,想把那放玉佩拿起来看看,却不料,惊醒了萧煜翎。
“你来做什么?”萧煜翎的警戒,让韩妤吓了一跳,突然,有点可怜起这个皇帝。从小养成的戒备,就连睡觉,也在防御着别人的亲近,审视着是否怀着敌意。
韩妤站直起身,萧煜翎这样的情形,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只是淡淡的扫了下萧煜翎,也没有再去多加注意萧煜翎手中的玉佩,冷漠的说了一句,“奴婢只是遵照公主之言,来看下陛下怎么样,顺便”她转过身,朝着殿外走去,缓缓说道:“公主说御花园中兰花开了,想约陛下明早一道赏兰品茗!”
说罢,韩妤移步离去,也不再理会萧煜翎的神色。
依旧的疲惫,萧煜翎没有在意刚才韩妤说的什么,只是侧着头,寻找着刚才因为惊醒而掉落在身旁的玉佩,拿起来按在胸口,依旧闭眼睡下。
第二十一章 谁家年少足风流
一番晴天好,难得今春花开团簇,拥得满园春色,人华似锦。御园之中,落英花下,朵朵芬兰傲立,俨然君子。
锦簇花团丛中,一席素色糕点,香炉燃起暖杯之物,半壶玉液琼浆,竟然也是一番难得景致。席间,箢明淡淡浅啜着手中琼浆,也不多饮,只是揣在手中轻轻玩弄。
清风乍许,仍是带着几分清寒。
不远处,圣驾长摆至阶边。
“姑母!”经过一夜休憩,萧煜翎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很多,一贯的温润颜色,带着温和的笑,静静坐立在箢明的对面,望着桌上几盘糕点,笑问:“姑母几时开始,竟然也喜欢起这些甜品的?”
说罢,萧煜翎执手拿起一片糕点,放进口中,尽情的咀嚼着,仿佛不谙人事的孩子,吃着母亲最好吃的东西一样。
旁边的韩妤,一直冷眼观望着萧煜翎这番举动,衬上箢明的冷漠,韩妤的冷眼,萧煜翎的热忱反倒显得有点过分殷勤,只是如此场面,萧煜翎依旧喜笑开颜,一盘一盘的尝试着桌上的糕点。
“翎儿”箢明缓缓的开口,不动的神色,任人猜测。“知道姑母为什么让你来吗?”她扯开了一个极不像笑的笑,“姑母对于昨日朝堂之上,你的表现”她睨了一眼萧煜翎,继续言道:“满意极了!”
端起一杯酒,将尾指指甲沾入酒中,转着圈儿把玩着,饶有兴趣。
萧煜翎应和着,只是脸上的笑容,却越显得难堪。萧承明的话,自昨夜梦回到梦醒,一直都在心头缠绕着。按捺下自己心头的哽咽,萧煜翎吸了一口气,“煜翎从小就答应过姑姑,煜翎会好好听姑母的话,不会拂逆的!”
这一番话,似乎又是当年深宫中眼见母亲残遭毒手的时候,他的妥协之话。这些年来,他也一直将这些话奉承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当真是如履薄冰,步步维艰。
本来,这一番话对于箢明来说,也是极其受用的。不过这一次,箢明却没有似往常一样露出真正满意的笑,只是依旧冷峻着神色,“姑母当然知道煜翎是最乖的,同时姑母也知道,煜翎很怕姑母的,对不对?”
凤眼凝视着萧煜翎的双瞳,一句一句的渐逼而近,直欲教萧煜翎透不过半点气,恍若窒息。
“来,姑姑特地为煜翎准备了上好的佳酿,难得我们都有时间一聚,撇去朝政之外,我们也是亲亲的姑侄,可别生疏了才是啊!”说罢,眼神一使,韩妤便端着一个青花陶瓷的酒壶,摇曳着壶中清酒,缓缓走近萧煜翎的身边,弯身为萧煜翎斟了一杯。
紧拧的眉间,萧煜翎是深深的戒备。
如此手段,何曾相似啊!何必特地,为他独斟一饮呢?
忽然,又想起自己昨日朝堂上的失态,这一阵子,他的举动与叛逆,也着实明显了许多,也难怪,姑姑想试探他的心了。
伸出手,萧煜翎端起那个酒杯,扯了一抹笑,“多谢姑姑!”
作势饮下,却闻身后内侍来报,“禀皇上公主,燕云王求见。”
“何必求见待宣这么麻烦,皇姐又不是吝啬小气之人!”萧承佑的声音,转瞬近在咫尺,笑意不减,略有隐纨之样。一见皇帝在场,赶忙跪地行礼,“臣,萧承佑见过圣上,臣不知皇上在此便独身造次,万望恕罪!”
萧煜翎放下手中的杯子,亲自扶起萧承佑,“皇叔何必多礼,这么多年不见,朕也很是想念皇叔啊!”
“皇上要想念微臣,可以找个时间亲自到燕云,微臣带皇上游遍整个燕云”燕云王一贯没有生分的样子,好在箢明这个姐姐心中早有准备,故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扫了一句,“煜翎身为一国之君,怎好随你到处溜达,也不嫌失了皇威!”
萧承佑闻言,频频认错,忽而望向萧煜翎座上的杯子,“好酒佳酿,怎能少得了承佑的一份呢!”说罢,便伸出手欲端其杯。
怎知萧煜翎忽然一惊,站起身便是夺了过来。看着萧承佑纳闷的神色,瞬间便又觉得自己过于惊乍,便解释道“这酒是姑母给朕的,皇叔怎好意思与朕分享?”说罢,看着那杯酒,笃定心神,举杯一饮而下。
终于,箢明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一番畅谈,又有萧承佑在场,自然是畅快淋漓。很快,便是正午时分,春日的骄阳,也甚是灼人,箢明受不得这般焦烤,便吩咐了几句,又与燕云王寒暄了几句,只身摆驾回宫。
凤影微移,只剩下年纪相当的叔侄二人。不同的是,一个是神色沉重,如同经过了一场生死较量,一个却神色自如,彷如置身仙境,全然不知所谓。
“煜翎谢过皇叔解围!”煜翎忽然松了一口气,没有了支撑的身子,趴在那桌上,一如游丝般无力。“看来,姑母目前为止,还没有起杀我之心。”闭着的双眼,不去看眼前皇宫中的雕栏玉栋,只是静静享受着这一刻生存着的宁静。
刚才端起酒杯的一刹那,他几乎以为,他是必死无疑的了。他自己明白,自己的宫内的一切,拉拢韩慎,私下去见燕云王,想建立属于自己的一股势力等等等等事宜,都逃不过箢明的双眼。
以至于刚才那一杯酒,他会认为那是箢明想亲自了解他的用意。
“皇上在位的一天,她才能名顺言正的垂帘掌权!”燕云王卸下了自己刚才纨绔的表面,换之的是之前在破庙前与萧煜翎相见时的沉稳与干练,似乎一切,都了然于他的胸中。“她终究都有一个弱势,面对天下人的弱势,她怎么也摆脱不了她是个女人的事实!”他挪了挪身子,将酒倒在萧煜翎依旧握着的杯中,“她要杀了你,上哪找一个像你这么听话的皇帝来替代。就算她自己做了皇上,天下人未必肯允!”
一番开导,将萧煜翎的茅塞顿通大半,他抬起头看着这个阴晴不定的王爷,忽然眼光变得质疑了起来,“皇叔到底是什么意思,煜翎之前亲自邀请,皇叔却是一付傲然的模样,如今居然肯来与我这个没用的皇帝同席而坐,难道另有所谋不成?”
燕云王耸了耸肩,举步朝着一盆兰花走去,却无心赏花。“难道臣下说,刚才是突然可怜起皇上就不可么?”
听到如此戏谑的话,萧煜翎顿时皱了皱眉头,没有多说什么,“或许吧!”他径自为自己倒着酒,猛然饮下,又为自己倒了一杯,接连饮了三杯,才稍稍停止了下来,“刚才那样的事,这么多年来,几乎她一兴起,就会来试探我的真心,或许哪天,酒中放的,就真的是了解朕的毒酒也不一定了。”
颓废,已经不足以形容萧煜翎此刻的模样,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憔悴,是从小到大所积累下的创伤。
“皇上想不想出宫?”燕云王没头没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