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梦西蜀-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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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估计他的确把这事暗示给了我爹,之后的一段日子我爹看我看的特别紧,让我根本无机可乘,看来之前我以为瞒过他耳目只不过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因此我特别窝火,这大大打击了我一颗站在新闻最前线的热心,赵统大概也知道自己招惹到我,又来讨好地说:“敏敏乖,呆在家里,我们十二月就能回来,到时候给你带土特产回来。”
我气愤地说:“去死啊。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你给我带什么土特产?带点毒蛇毒虫回来吗?”
他满脸无奈地说:“我要出征了,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去死?”
“说都说了,你要怎么样?”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这是出征前我最后一次见赵统,却弄得有些不欢而散。
但话虽如此,最终我还是要去送行,就算不送他,也要送送我爹。就像赵统说的,他们要到十二月才能回来,虽然我知道此仗大胜而归,还在历史上留下“七擒孟获”的美谈。但半年多来在那种不毛之地穿行而过,热深湿重,瘴雾难测,危机四伏,此间辛苦,单凭想象也知道有多艰难。
送行那天我看到了马谡,他在我爹出发前和他并肩小谈了一会儿,谈完之后我爹就面露喜色。我知道他和我爹说了什么,无非是“攻心为上,攻城为下”的谏言。
我对马谡这个人印象一向不好,不仅仅因为他以后要做的事情,还因为他这个人眼高于顶,骄傲自大,他有时会到丞相府参议政事,但基本除了我爹之外他看不起任何人,有一次还差点把我当侍女使唤,后来知道我是丞相之女才赔了不是。
但我爹是爱才之人,尤其他现在年纪也上去了,开始在考虑接班人的问题,马谡在很多事情上都和我爹政见相似,所以很受我爹赏识。
有些我不愿看到的事情,还是按照既定的轨迹,不可遏制地发展着。
大军启程之后,我觉得一切都变得安静起来。
丞相府中不再有人来议讨政事,没事的时候也不能去找赵统去玩或者去看练兵,我开始后悔最后那次对着他说“去死吧”,我总有种不好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
在我爹在出征之前就把朝中之事安排妥当,刘禅这次看起来也十分上进,虽然有人辅佐,但他尽力亲恭政事。他本来就聪明,上手很快,很快处理事情起来就井井有条。只不过他还是玩性难改,要他一心一意在国事上真是非常困难,但他的所为已让朝野内外交口称赞。
另一方面,大军出城之后就兵分三路,每一路都捷报频传。大军初至南中地区,一些尚不成气候的反叛势力就望风而降。时至五月,我爹领军渡过泸水,叛军内部发生矛盾,高定部下斩杀了原来的叛军首领雍辏В撕竺匣癯晌碌氖琢臁V辽俅颖砻嫔峡矗庹檀虻檬炙忱�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的担忧却越来越重。
我常常会想起以前看过的旧版《三国演义》中诸葛南征的片段,我清楚地记得那时候看到毒泉之上尸横塞渠场景时的震撼。虽然我清楚那只是电视剧的艺术加工,但我也知道那个地方气候恶略且地质特殊,知之者可草木皆兵,不知者亡命于无形。
我意识到,和上次一样,我需要给自己找些事情来做做。
我开始喜欢往我哥我嫂子的庭院里跑,他们那里是府中唯一比较热闹的地方,现在这个时候,哪怕是孩子的哭闹声,都让我觉得格外舒心,听上去生机勃勃。
小家伙满周岁了,开始蹒跚学步。没过两个月就能脱了帮扶自己走,然后就常常看到他在庭院里面走,我跟在后面追着,听到小家伙呵呵笑的声音,总让我很高兴。我嫂子还特别感谢我一直来帮忙看孩子,其实是我该感谢她让我有事做才是真的。
学会走路以后就开始牙牙学语,那么小当然不会叫爹娘,我就教孩子叫“爸爸妈妈”,我告诉我哥那就是爹娘的意思。有一次孩子眨巴着眼睛冲我哥叫“啪啪”,他高兴地手足无措,自己也像个小孩的模样。
就这样,秋天终于来了,我告诉自己,不久之后大军就会班师回朝,然后日子就会回到以前热热闹闹的模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我越是这样告诉自己,就越是做噩梦,梦里的场景总是大片大片的猩红染透土地,我站在河边,河水静谧无波,残阳映霞色如血,我看到紫色的瘴雾升腾起来,随之一批一批的人在我眼前无声地倒下,眼里的绝望让我惊恐。
突然吼声四起,羽箭与竹箭参差飞过,我眼睁睁看着一支竹箭刺入自己的肩胛骨,竹箭露出的剑尾泛着令人恐惧的幽蓝,我清楚地感到心一节一节凉下去的感觉。
醒来的时候,总是汗流浃背。
噩梦而已,和上次一样,我这样告诉自己。
七月,成都热得让人受不了。我开始翻医书和药学典籍,找一些受暑热湿气之后的调理方法,在永安和医官学了半年多之后,我总算有点医学基础,看起医书来不难明白。前线传来消息,士卒不适应当地湿热气候,有疫情之危。虽然我爹及时配置出了“诸葛行军散”,但那毕竟是救急之药,要真正恢复,还有好好调理。
我积累了一大叠药方资料,自己慢慢总结,有不懂的就问董医官。
九月金秋,前方捷报传来,叛军将领高定、朱褒被杀,首领孟获被擒。
我爹上报朝廷,说需在当地耽搁些时日,进行安抚当地军民工作,他在南中兴修水利,教授当地人耕作技艺,让当地人摆脱低效的生产方式,此外,他向朝廷奏报,为孟获求封官职,又在当地选精壮男子一万多名,举家迁往成都,补充成都兵源不足的缺陷。
因为战事结束,不需要在当地驻扎那么多汉军,所以就先遣回一批军士。赵统就是第一批回来的人之一。
但他那支人马回来非常低调,一直到南城门外,才有人报入府来。
☆、行军日记
底下人来报给我哥,说赵统和其弟赵广人马已到南城门外的时候,我正在书房里看医书。
我没有料到他们会回来得那么突然,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寻常。
待我装扮好男装,和我哥出去准备给他们接风洗尘的时候,他们兄弟俩已经从皇宫向刘禅复命回来。
半年多没见,这兄弟两个人都瘦了不少,而且也都黑了,而且看上去好像精神都不是最好。
看见我们两个,赵统就笑开了,说:“好了好了,有酒席吃了,走走走,我吃了半年猪食,快馋死了。”
“可是,兄长……”他弟弟赵广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诶,不管什么,总要把肚子吃饱吧。”赵统摆摆手,“你要不愿意去你自己先回去。”
赵广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虽然满脸都是不情愿。
我们到之前常去的酒楼找了个包间坐下,赵统稀里哗啦点了一大通,和难民进城似的,他弟弟赵广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不说话,脸色阴晴不定。
我觉得他们兄弟俩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寻常,想着赵统是不是又欺负他弟弟了,他有事无事就喜欢耍他弟弟,他那一板一眼的弟弟还老是上当。
有一次我问赵统说,“你怎么老是玩弄你弟弟?不把他当亲生弟弟是不?”
“就是把他当弟弟才耍耍他。”他义正言辞地说,“我以前一直想有个弟弟耍耍,一直没机会,现在有机会了怎么能不把握?”
“那倒也是。”我推己及人,“我以前一直想要个哥哥,可以在我被欺负的时候替我出头的,现在虽然没人敢惹我,但有个哥哥就不能不让他替我背背黑锅,在爹娘面前帮我打打马虎眼。”
我们在这个观点上面算是达成了共识,但是……今天的情况似乎又有些不同。我仔细打量赵广,他的样子不像是生气或懊恼,更像是……焦虑?可是他们刚刚胜仗归来,有什么好焦虑的?
“小广,你有什么心事?”我问赵广。
赵广并不喜欢我叫他“小广”,因为诸葛灵兮的年纪比他小。但自从第一次他撞见我穿男装,对我“诸……诸……诸”了半天没“诸”出来,被我黑着脸回了句“你才是猪”之后,他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听我叫他“小广”。可是,今天我这样叫他,他却不像平时那样脸有羞色,反而有些心不在焉地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问你有什么心事?”我重复了一遍。
“我……那个,我……”他偷看了一眼他哥,犹豫着没说。
“唉,他小小年纪会有什么心事啊?”赵统插话进来说,“有心事也吃完了再说。”
这下赵广干脆低下了头,不看我,可仍然是一脸郁郁的样子。
说着话酒菜就上来了。这兄弟俩看来的确是这段时间馋疯了,一桌菜没多久就差不多都见了底,到后来基本就是我和我哥两个看着他们两个吃。我看着我哥说:“还好你没去吧,去了回来也是这个样子。”
“你还说我,你自己还想混在军队里面去的。”我哥不甘地争辩道。
“我说啊,”赵统嘴里还有吃的,说的有些不清不楚,他咽下去之后,说,“你们两个去了,都不一定有命回来。你以为那地方那么好玩的?仗是打得顺利,但人也死了不少。”说着他从身边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问。
“就像你说的,那里还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带回来,我想你应该会要这个。回去再看吧,看了就知道了。”他说。
“到底是什么?”我追问。
“说了你看了就知道了。”他依旧不肯说,“对了……不生气了吧?”
“生气什么?”我有点莫名其妙。
“那就是不生气了,那就好。”他像是松了口气一样,一缕不经意的笑意在嘴边蔓延开来。
吃完饭以后,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他们两个谈了一路的见闻,以及战争的经过。在一开始兵分三路的时候,他们兄弟二人编到李恢这一路军中,到达昆明的时候被敌军围困,当时敌军数倍于蜀军,而且他们又未得我爹那路军的消息,情况一度十分危急。
“后来我哥给李都督献计,说我们可以放出谣言,号称要粮尽退军,这样可以麻痹敌人,突围而出,若是幸运,还可以打个回马,战他们个措手不及。”赵广看了看他哥,颇为骄傲地说,“后来李都督依计行事,敌人果然中计,围守懈怠,我们便突围而出,大破敌军!”他显得非常激动,差点站起来。
“好了好了,你这愣头青,别那么激动。”赵统拉了他弟弟一把,“不过说来运气也不错,我们破敌之后没多久,就收到丞相消息,说是要和我们汇合,所以本来准备再集结的敌军也没那个心思了,逃散而去。”
“对了……备受争议的那个……真的假的?”我问赵统。其他两人都一脸疑问地看着我,但我知道,赵统明白我的意思。
“这个要看你从什么角度来看,要真的说交战,不止七次,而且有的战仗丞相让我们出现在他面前,围而不打,困守他几天,然后放个口子让他走,那种情况下,他也很清楚我们是有意相让。但真的要说捆绑到丞相面前的……”他想了想,“就两次而已,第二次就服了,打了一系列败仗,他不服不行。所以没传说的那么精彩。”
赵广因为一起参战,所以已经反应过来,“你们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