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的新欢:旧爱-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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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三元桥,正疾驰在机场高速上,眼看快到机场,莫铭忽然叫停,司机说这是高速,莫铭泪光濯濯,恳求“请您停一下,求您。”
司机无奈的把车靠在最边上,没等停稳,莫铭冲了出去,远远的跑到车前——愣愣的望着不远处的天空。
一架银白色的巨大客机从机场方向已经起航,从昂首直升,到平稳航行逐渐越飞越远,消失在天的尽头。身后浅浅一道飞行的印记,也随着云团聚拢逐渐消散。
眼泪凝结在莫铭的脸上,有些冰凌,她一声不响的望着天空,良久,突然对着消失的痕迹,猛的哭着大喊了一声,“——周放——!”
周放在机舱的最前,望着茫茫大地,云遮雾掩,只仅仅凭感觉看着小到不能再小的北京,心中突然剧痛,呼吸顿止,紧紧闭着眼,睫毛湿润,眼泪逐渐凝聚——坠落。
第百四一章 生命的结束与开始
回到公寓,望着满目疮痍,眼睛从没停止的湿润。
最后一次拧开胆机,依然还是许久前那反复吟唱的爱情,房间的一切还保持着第一次踏进来的模样,浪漫的沙发、温暖的厨房、曾经热闹的双人床一幕幕的过去踩着凌乱的步伐也一秒秒的消失。
每触摸一次曾经的幸福就会再次撕裂心中的伤,莫铭含着泪,抖开所有的遮尘布把一切——连带着回忆罩了起来,直到白色的布垂落在地,心里也彻底的一声闷响。
衣橱里的衣服没有再动,她简单的拿了自己东西,走之前将那张刻骨铭心的信笺放在茶几上,抖着手摆了又摆,怎样都放不正。一阵悲哀中,再次望着周放的字迹,还是克制不住,眼泪掉在纸面,压在了周放的泪痕之上。
站在广场上最后看了一眼公寓楼的十八层,那熟悉的窗紧紧的闭着,尘封。
眼睛迷蒙着,泪水尤干未干,又觉得掉进一滴天空坠落的泪。
年末的第一场雪,终于下了起来。
飘零的雪团落在温热的衣领,瞬间一颤,仿佛周放突然归来从身后给过她的吻,清凉的唇点在她的耳畔、颈窝望着灰茫茫的天幕,不敢再想,动一下思念就是心头遍野的伤。
远远的望去,只剩下她拉着行李箱落了一身霜雪的身影走在街头,孤寂陈凉。
莫振庭的死,已经是张、莫两家最大的伤,这辈子挂在每个人的心头,无法驱除。母女俩的状态都让人揪心,家里再没了别人,姥姥和姥爷开始陪着她们一起生活。小姨小舅也经常过来,仍向往常一样尽量维持着一个家的完整。
这其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去责备莫铭,尽管知道了事情的始末,甚至还要更心疼。
但是莫铭却无法不责备自己,父母之间的深情她比谁都清楚的知道,二十八年的夫妻,曾许诺白首不相离,然而白首不曾待,最爱的人却赫然离世,终生无法再见。这不比遥远的分离,不像她和她面对不了张席那掩饰不住的悲恸。
这世间最大的伤痛是她——是她给予母亲的,母亲的幸福是她夺去,父亲的死也是她造成的。莫铭整日活在麻木中,她只是无休止的忙碌,不停的打扫房间、不停的清洗衣物、下厨做饭,实在没有可做的事情,她就会把父亲的书房一遍遍的整理,拿下每一本书,换个方向,再摆回去。或者打开父亲的衣柜,拿出他的衣服,细细的整理,尽管早已整理的笔挺,仍旧反复的收拾。每当挂回去的时候,她都安静的看着衣橱里的样子,久久不动,直至流下两行清泪。
曾几次,张席极度心疼的要跟莫铭说话,莫铭都哀怨的望着张席,微动了动嘴唇,轻声说,“妈,对不”第三个字永远未曾出口,眼眶早已红透。张席望着憔悴的莫铭,想抱着女儿痛哭,可莫铭已悄然转身离去。
农历新年,家人团团围坐,尽量摒去伤感想哪怕给母女两个带来一秒的喜乐也行。姥爷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一个极小的礼盒,对莫铭说,“莫莫,邮箱里的,你的。”
接过一看,除了收件人依旧没有任何信息,轻摇了摇,还是种子。
姥爷轻拍着肩膀的雪,慈爱的笑看着她问,“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莫铭望着被姥爷拍掉的雪花,一愣,忽然看见了父亲的笑脸。
——“丫头,外面下雪了,今年雪来的有点晚”
——“你种上不就知道了?还用上大学再研究?”
——“莫莫人缘真好,怎么有人一直坚持送这么特殊的礼物呢?”
低头,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正这时,张席从房间出来,拿着一串钥匙给弟弟,“振庭!去地下室拿红”
全家人都愣了,莫铭缓缓转身,楚楚的望着妈妈,张席微闭了闭眼全家泪落如雨。
元宵节过后,已经二月末。
莫铭曾跟公司说有事请了假。而那次平安夜酒会之后,潘文再也没见到莫铭,很是忧心,几次给莫铭致电都无人回答,后来不知从哪辗转得到的消息才知道她父亲突然去世一事儿,倍感怜惜,给莫铭发了几条安慰短信,莫铭也没回。
一天,莫铭从外面归来,进门后,家人看着她神态极大的不同。往日都是一脸平静中透着无形的哀伤,而今天,这哀伤中仿佛又多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众人不懂,只看她神情倦怠无奈,忙问她是不是病了。莫铭忽然脸色一白,轻摇摇头,扯出笑容说没事儿,只有些累。
姥姥让她去休息,莫铭再摇摇头说约了同学,对家人嘱咐说不必等她吃晚饭,从卧室拿了什么就又走出了家门。
走出小区,用力回头看了看,直到确认家人看不到她的时候,眼泪才刷的流出,心里一阵阵的绞痛,又一阵阵的怆然。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该去向哪里,该作何停留,只是凭着感觉一步步的茫然前行。
走了一路,心事洒满身后的整条街。正当她觉得无依无助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又随心走到了一中附近。抬起头看看横在上空气势宏壮的母校石匾,迈步缓缓走回了那个无比熟悉的昔日校园。
学校早已开学,整个校园依旧保持着一中特有的严肃、紧张,时时面对终极大战的气氛。莫铭无奈的浮上一丝微笑,心中却更甚凄苦,望着这一切,心头浮起百千事,不敢想,连忙要转身出去的时候,听见一声熟悉呼唤,“莫铭?!”
再转回头看,是熊富明。
坐在熊富明办公室,莫铭捧着热水杯,垂着头不说话。
熊富明微笑看着她,“莫铭,怎么来了就要跑?这么不想见我?”
莫铭赶忙抬头,眼神慌乱,“不,不是,熊老师,我只是随便走走,没想到碰到您。”
熊富明笑了出来,“没事儿,瞧你这丫头,除了大四毕业那年你和张硕他们过来看过我,都多久没见了,来了怎么不知道来找我呢?”
“”莫铭看着和蔼可亲的熊富明,忽然一阵眼酸,说不出话。
熊富明忽然收了笑容,“莫铭,你家里的事儿我知道了,前几天听孙麟他们说了。”
莫铭端起杯子想喝水来掩盖眼中的雾气,不想被烫了一下,唇边一痛,眼泪啪嗒一下掉在了杯子里,顺着热水迅速消融了去。
熊富明叹了口气,挪到她身旁,拿下她手中的杯子,对她说,“莫铭,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说吗?”
沉了很久,熊富明又问,“你在自责?莫铭人世间没什么是必然,也没什么是偶然,你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去推动一个生命的开始或者结束,在你意会答案之前也许就早有了答案。”
莫铭抬头,眼中有着不解。
熊富明叹气,说,“你还记不记得你毕业时我跟你说的话?坦然面对各种不期然的意外,好好把握自己的本心,人生旅程中要多看看窗外,而不是执着于那看不见的目标。”
莫铭一脸愁怨,“熊老师,我已经没有了目标,更无法执着于它”
“你这样就是执着于一个看不见的目标!你把父亲的死和自己彻底的捆绑,自以为是的赎罪不是你现在所执着的吗?”
莫铭一愣,回不了话。
“莫铭,你父亲即使有灵看着你,也会反对你这么做,他只是无能为力。孩子,前路还有很远,你的生活在窗外,而不是固步自封的角落。”
莫铭忽然像被戳中了疼痛,眼泪一颗接着一颗,过了半天才哽咽着说出了心里的话,“熊老师,我,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我觉得已经到了尽头,眼前一片漆黑,不知道前路在哪”
熊富明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轻拍了拍啜泣不止的莫铭,“莫铭,观察过露水没有?”
莫铭缓缓止住啜泣,看着他,点点头。
熊富明说,“露水,每天都要经历一次被晒的干涸、消失,然后经过漫长的黑夜和无尽的等待,直到第二天清晨,再次完好如初,晶莹剔透。而且越是昼夜温差巨大,露水就会越多,你可知这是什么人生道理?”
莫铭听着越发的深意,只好摇了摇头。
熊富明叹喟一声,“冬霜夏露,没有那一段黑暗,就没有一个新的重生,没有经过一段寒冷,就没有再次的凝结,莫铭甘露不死——乃永生啊!”
宁静,房间里除了两人的呼吸再也没有其它声音。熊富明慈爱而温润的眼神望着莫铭,什么都不再说。莫铭也愣愣的望着熊老师,不知过了多久,眼中终于闪过一抹光亮,忽然抱住熊富明,泪水横溢,彻彻底底的放声大哭出来。
离开一中的时候,天色已晚,莫铭虽然哀伤犹在,但心里却仿佛撑了一盏明灯。远远的看着熊富明在校门口挥手的样子,对他深深鞠了一躬。
横跨过马路,刚要拦出租车,忽然转身,定定的望着眼前——又是‘古城小吃’。多少年过去了,门檐的样子丝毫未曾改变,厅内依然灯光烁烁,人影簇簇,而且门口也依然挂着那串似乎更陈旧了些的木风铃。
莫铭看了很久,走进厅堂,问掌柜的谈了好半天的话,最后,对方一脸无奈的笑了笑,亲自到门口,搬着凳子,取下了那串木桃花交到莫铭手中。
她几番要掏钱,对方笑着拒绝了,只说反正也是旧成这样了,就送你了吧。
莫铭小心翼翼的把木桃花装进对方给的袋子里,又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了开发区,来到那栋记忆中的高级教师公寓。
她不是来祭奠什么过去,只是来取一样东西。
再次打开门,房间已经早不见了周放剃须水的味道,到有了尘土的气息。
莫铭没有敢过多停留,她怕这一切又会往复的在她脑海中停留,不断的延伸,延伸出多年的时光记忆。只是直接进了书房,轻折起地毯,缓缓抚过书桌上一切周放曾抚触的痕迹良久,转身拿走了最后一本《南怀瑾文集》。
当晚回家的时候,家人还不曾觉得莫铭有什么不一样。
第二天早上,姥姥敲开莫铭的房门,发现,门没锁,房间也早已收拾好。桌面上留了一张纸条,写着她回去天津工作,怕早上面对家人伤感,所以提前走,另外,恐怕这半年要到处出差,也许回来的时间不多,拜托姥姥、姥爷、和小姨、小舅照顾妈妈。
姥姥看着纸条无奈的叹口气,又笑了笑,纸条上的话语还是有些孩子气,至少又有些她以前的样子了,姥姥也算稍稍放心,随后告诉大家莫铭已经回去工作的消息,众人以为她想开了些,也安了心。
可她哪里知道,当五个月后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