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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凰天-第27部分

小说: 凰天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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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自有皇上做主。可臣有一请,望皇上能给臣几分薄面,允请。”
  “宁王,这恐怕情理不合吧。”姚相皮肉腻笑,足以看出那双冰冷的眼,直至眼里,都无半分笑意。他已不用听凤宜玶口中那人到底是谁,单看殿上一来一回言语间,已然心中有数。就似离水的乌龟,咬住了东西,便绝对松口。眼看着宁王这是打定拆他台的算计,这口气,他哪里能轻易吞咽?
  “丞相何苦薄了宁王这一面,都是为人父母,予些方便也在情理之中。况且,宁王愿割属地五城做赔,那永州侯也该知足了。青州五城,居民数万,地肥水美,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父亲端了酒杯,音色洪亮道,语毕,抬臂,略作敬意。
  “那永州侯也算是边地诸侯最大的一个,与他间隙,可是半分好处不得。”姚冲哪里是好惹之人,反口相驳。
  “永州自然是边境要地,臣也知兹事体大,但臣既愿意割城,也愿日后为皇上解决心头祸患。若是永州出乱,请皇上派臣亲自前往,臣自当不负皇上期望。”宁王一叩,头触地,态度卓绝。那一刻,我的心跟着抽紧般,隐隐作疼。
  他到底是为何要做出如此牺牲?五城,任谁都知道,宁王最受皇上恩宠,赐予青州为属地。后因忙于朝中各种事务,一直没有机会回到属地。而青州不止是地理位置重要,也是丰盈富贵之地,割出五城,便是换做凤御煊,也要考虑再三。可短短几句,出自他口,竟是如此简单,仿若儿戏。
  是哥哥对妹妹的疼爱吧,我极力压制心中不断涌现出当初汀苒宫门前那座汉白玉桥上,凤宜玶对我坦言的一番话。收回眼色,我垂头凝思,心思沉重。
  “宁王,你究竟想让朕赐你什么?”台上的凤御煊终于开了口。
  我心一滞,终是尘埃落定,不管绕了多少弯路,废了多少人心思,最终还是峰回路转的回到原来。从始至终,这门婚事,青州五城,永州侯的请赐,父亲的半路支持,姚相的阻拦,不都在他一人算计之内吗?
  我不过是利用他的心思细密为哥哥博得日后一席之地,而他也算准了,我会劝服凤云深,算作帮了大忙。至于凤宜玶那里,到底是卖了谁的面子?抑或者这本也是他本人的算计之内?
  “臣求皇上为臣妹与华安庭副将赐婚。”凤宜玶声音清冽而略沉,一字一句,敲在我心上。我抬头,举目望向哥哥,那一脸惊异与失望,即便是到了我闭眼离世之时仍旧能记得清清楚楚。
  大殿突然寂静起来,无人说话,各怀心思。
  台下百官兴致正浓,无人注视到台上殿里,那死一般沉默到底意味着什么。突闻编钟声音忽起,轻脆飘渺,高低有致,仿佛是敲打在心上一般,一疼,一顿,犹是在这样的月圆风黑之时,那么冰冷,那么沉重。
  “云深,华安庭可是你属意之人?”一道清冷声音,毫无温度,就似从天外深渊划过来一般,忽远忽近。
  我展目望向哥哥,他亦回眸看我,我错失不了,他眼中万般无奈,身不由己的绝望目光,就如我曾经理解自己内心处境一般,看到了藏在他眼底的不甘,孤寂,挣扎,与愤怒。
  我无法言语,这般场合,除了沉默以对,并无它途。可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天不由人愿,我们这般出身,这般田地,何以自主?如果不能,那么什么苦痛难舍都得吞咽,这才是我们眼前的路,直接,残酷,却无比正确。
  也许是我眼色过于哀寂,或者是哥哥内心里也有残忍考量,只见他的眼色渐慢黯淡,不再光亮,没有温暖洋溢,露出我从未见过的颜色,寒冷入我心。
  “回皇上,云深愿意。”
  “那华副将军呢?”
  哥哥猛的站起身,撞到桌脚,掀翻了桌子上的那杯酒,声音梗梗,欲言又止。半晌,撩摆,就地跪拜,垂头凝神,沉声道:“臣谢过皇上恩赐。”
  34。心机
  这不是一场闹剧,而是一出华丽而暗藏汹涌的精美剧段,讲求剧情起伏有致,章节错落有序,更要角色栩栩逼真,看不得半分僵硬的表演,只当是真发生在眼前一般。
  剧已落幕,各有各局,有人心满意足,有人弃而求和,还有人旁观冷眼,自然,也有算计破败,竹篮打水的。哥哥顺利的迎娶到临平公主自然是我再如意不过的结果,可一颗心却始终不能稳妥的落在地上,倒是仿佛沉在深水之中一般,七上八下,沉浮不定。
  我想要哥哥能在我铺下的路上昂头猛进,与此同时,也希望我们兄妹之间感情能毫无间隙,携手同行。
  中秋盛宴就在皇上赐婚,宁王割城的局面之下,安然落幕。姚氏随着凤御煊先行离席,后面簇拥着一干侍候的太监宫女,等着他们走过一段时间,男宾才能次第离席。
  女宾则要等皇上皇后以及男宾离席之后才能退下。于此,我无法与哥哥面谈,只能把一个忐忑的心掩在胸怀之中,多少有些心神不宁。
  此时夜已深,月圆盈满而明亮,挂在天空之上,寒辉尽洒,淡淡落于人间,铺得宝殿之下一片淡然浅色,如落霜薄薄,我别过头,方才走过两步,听闻吉嫔在我身后委委一拜:“恭喜姐姐了,华副将军能娶得临平公主,真是天大的喜事。日后,姐姐一定更为皇上的喜爱。”
  我微微侧头,望一眼殿下冷清月色,笑意浅浅:“有时候攀龙附凤未必就是捷径,公主尊贵,赐婚也是极难得的荣宠。可终也是成了众矢之的,又岂是我愿?”
  吉嫔赶紧侧身上前,双臂缠住我的胳膊,半是撒娇道:“姐姐怕什么,您看宁王愿割五城以示诚意,姐姐还怕日后没有所依?日后妹妹还要傍姐姐以求安稳呢。”
  我含笑,目色温软:“妹妹怎知宁王这么做,不是为了自己妹妹的下半生幸福着想?哥哥虽然是高攀,可这也是临平公主自己的意思,人生在世,能得良人相伴,可不只是凡人才想得的,妹妹难道不想?”
  吉嫔表情短暂一滞:“姐姐说的极是,妹妹自然也是想的。”
  我撩笑,手搭在邀月臂上,边走边道:“那便是了,既然妹妹都能这么想,何况是临平公主呢?”
  我不理会吉嫔在我背后何等表情以对,这种事情就让她自己慢慢消化,也不管她将如何把这些是非曲折报给后面窥视的人听,这后宫争斗,我定是寸步不让。
  殿后的灯火通明,我披着披风从侧门绕出,没走几步,看见前面似乎有人在等,我定睛一看,原来是父亲。
  我脚步一定,挥了挥手,邀月带着刘东朝父亲微微一拜,然后从前面出去了,候在外面。
  “蓅姜,安庭与临平公主赐婚之事,你有参与吧?”父亲开门见山,似乎并不愿多绕弯子。
  “父亲这话是何意?临平公主被赐婚许与哥哥,父亲难道不觉得面上有光吗?”我立在父亲一尺之外,笑问。
  “安庭与乔征之女乔晓月的事情,为父也有所知晓。原以为临平公主会被许与永州侯郑铨,没想到竟是许与了安庭,也罢,姚冲这中间作梗始终还是赢不过皇上对宁王的宠信,何况,临平嫁入华家,也算是我们多了一份细密关系,安庭终究还是我们华家子孙,无差。”
  我闻言,顿觉可笑之极。书到用时方恨少,难道人也是如此吗?“父亲,何以见得姚相的目标就是临平公主?”
  父亲被我的话问得一愣:“蓅姜这话是何意?”
  我淡笑,眼光望向挂在侧门门边的红绡吉祥灯,抬手转了转。红光如霞,四射而溢,满眼艳色无边。
  我微微侧头,巧笑而语:“父亲的话有理,哥哥就算再不受父亲的器重喜爱,也终究是华家子孙,今日赐婚算是皆大欢喜了。既然父亲也这么说了,何顾蓅姜其中到底有没有后背伸手呢?如果是顺水推舟,便莫问推舟之手,父亲只管看到舟行万里便是呢。哦,对了,难得遇见父亲一次,蓅姜也是有事相求父亲的。”我转身看他,笑意荡漾眉梢眼角。
  “何事,蓅姜但说无妨。”父亲轻语。
  “如果父亲日后能有机会看见姐姐的话,好生劝劝姐姐,不管如何,蓅姜仍旧是华家女儿,她要防的人可不是我,免得又被后宫的嫔妃拿来嚼舌头,看在眼里,计较在心,于蓅姜或者姐姐,都不是件好事。姐姐身边的那个元妃,便是再能说会道,巧言媚语,也只是个华家的下臣,终究是个外人,心思深浅,谁人能知晓呢?您说对吗,父亲?”
  父亲看了看我,思索片刻,深叹一口气,接道:“为父会处理好这个事情,你先回去吧,免得耽搁时间久了,被其他人瞧见。”
  我无多赘言,俯身拜了拜,转身往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探手扶上朱门,跨过门槛,听闻后面又传来父亲的声音,仿佛如同融入这夜色般深沉,一时间似苍老许多:“天冷露重,自己多加衣,身子初愈,眼见瘦了这么多,好好照顾自己身子。”
  我脚步一顿,愣在当处,这是十七年来,第一次听见父亲对我的关怀,想不惊讶也难。我心有不平,像是乾坤倒转一圈,滋味难言。可已被冷落忽视时久的那一颗千疮百孔之心,已不是一丝温存,半分暖意就能为之动容。
  我终究是没有回头,心如月辉冷清,目不游移,挺直身子,毫无留恋,终是提了裙摆扬长而去。
  一路上,冷风阵阵,翻入我衣袖,不禁有些微微颤抖。邀月与刘东跟在身后,不敢多语。
  绕了回廊,甬路,我已是额头一层浅浅细汗,邀月在我耳边轻声道:“娘娘,您脚步慢一些,走快了不好,小心身子。”
  我没有应,面上表情很淡,只是心里暗自嘲笑自己,这么一句话,对于华瑞莹来说,是不值一分的东西,到了我这里竟能让我乱了分寸些许,不禁有些懊恼。
  我顿住脚,缓了缓神,心平静许多,淡淡问:“刘东,皇上人可在兰宸殿?”
  刘东上前,带笑道:“奴才按照娘娘早上的旨意,端着东西去了御清殿外的新宫修址,皇上就如娘娘当初猜的一样,正在那里询问汉白玉莲石之事。奴才之后又按照娘娘交待的问了皇上,皇上一笑,接过东西并未有言语,调转身就走了。”
  我心缓缓而下,嘴角笑不断深切,伸手把颈间的系带解了开,披风交给刘东。
  “娘娘,风凉,您小心身子。”
  “无妨,下了高殿,风并不大。走吧,皇上等着呢,我们先回兰宸殿。”
  心中主意已定,并不再浮躁,而是如卧磐石般的坚定。失去的既然已经无法挽回,就算千般万般的弥补,也无济于事。若是如此,也不需再瞻前顾后,我从不是善男信女,也不是柔心软肺般的人儿,我只看我眼前,想要得到的东西,至于身后那些,完全无需丝毫顾虑。
  的确,我的童年就在昏天暗地,舍弃冷淡中慢慢走过了,但我的将来一定不再会落入那般死局。华瑞莹曾得到的,抑或者是这个皇宫中任何人拥有的,我定会比她们得到的更多。
  我一路快步,带着两人回了兰宸殿,清荷正在院子里等我回来。
  “娘娘,皇上等了一会儿了,您快进去。”
  我点头,含笑进了房间。凤御煊听见珠帘轻响,侧头望向这边,眼色为之一亮。我掀帘而入,笑靥如花:“皇上竟然在。”
  凤御煊笑笑,温声道:“蓅姜在赏月吗,这么久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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