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天-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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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蓅姜猜呢?”
我无需半分思索,轻声道:“自是许那一片如画江山,许那万民社稷。”
这一次凤御煊笑了,似乎愉悦:“蓅姜果然是贪念,只许江山与自己一齐,好个江山美人。”
我心狠狠一跳,他竟然还记得当初我的那般戏言。“刻入你血肉,掺入你骨髓,只愿你生生世世都想着我念着我。”一股甜甜丝丝的暖意渗入我心中所有缝隙,让我有种说不出的饱足感。
这是男女情爱吗?让人顿觉天地之间仿佛有无形无尽的依存,哪怕路再难走,一回头,总有一只温暖的手向自己伸来,没有任何代价,只管放心交出心中那份久藏不敢见光的恐惧和疲惫,贪念与自私,让自己走得更轻松,更快乐一些。
我徐徐闭眼,耳边只有男人结实而节奏的心脏跳动的声音,一颗怎样的心,会让另一个人听在耳中,安宁于心?如何一张嘴,说出正中心怀的感伤,又有哪样一双眼,深似无底,悬秘浩瀚,穷尽我此生,可否参得透?可否度得过?可否释怀得了呢?
空有风声阵阵,徐徐与耳畔,我略为浮躁的心渐慢缓和下来。语言再美好,终只是随风而去,有去无回,我靠不住,留不住,只敢在心里细细品尝,却不敢让它照亮我一生要走的路。人生太长,错一步,步步皆错,非一言两语所能改变。于此,我亦不能让你的一言两语,影响我,左右我,坏我终生 。
嘴角,眉梢,徒留空笑,一笑断人肠,却不曾误了终生。
中秋将至,整个皇宫里张灯结彩,皇家是非常重视这个节日的,团圆而吉祥,众人所求。宫里赶制了许多吉祥灯,是用上等红绡围成,做了画,还题字。夜晚一到,满院子的霞红艳光,照得一池秋水尽染霞色,廊子周围的郁郁开放的蒲团花也被尽染了红色,格外妖娆美丽。我最喜傍晚时候到处走走,配着自己一身艳红色纱衣,真似人从画中来。
凤御煊说到做到,孩子还未出生,便在自己的御清殿旁边选了一间大宅,说是要改建成以后的兰宸宫。我对宫殿的要求并不高,一池青莲,寝居临水,面朝莲池,有可以一眼便能望见池塘的内厅,玉兰,梅树,桂树,都是要按照我的喜爱准备的。
我于是定制了许多血柔细纱,那是艳色红纱中最为珍贵纯正的一种,红的那般妖娆,是无止境,流淌中的鲜活。我极喜红色纱帘,每每晚风送凉,风穿过厅堂,撩起长长的红纱,就似水袖曼舞,婀娜而魅惑。仿若天上流彩极致伴着浮云彩霞都落入人间,带着绚烂,夺人眼目,无可比拟。刚好配上这阴沉而昏暗的宫殿,有种破败而极致的美感。
刘东可以通过各种途径带回消息,他口述,我来听,不由心里细细打算,暗暗寻思,咀嚼个中滋味,甚觉有趣。我安心呆在兰宸殿里安胎,可我耳根却无需清静,就算我身不在朝堂,也无法踏入那男人天地间半分寸土,可我总有办法去影响朝堂上的那些人,影响了他们,还怕朝堂上的局势不起波澜吗?当然会,那是迟早的事。
因为皇后的一番美意,临平公主下嫁的事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再不是我与永州侯之间的争夺,即便是凤御煊心里也是站在我这一面,可姚氏这一脚插进来,的确是又棘手了许多。
即便是有凤御煊的话在前,与我同饮一碗水,同睡一张榻,可很多时候,私下里动的手脚,他明知,也纵容,或者说,他期望我能够办到他满意的程度,可终究还是要费我心思气力的。
凤御煊不能出头,他要平衡姚家与华家之间的关系,我亦不打算出头。后宫非我一己之地,我这一出头,不是找不自在吗?于是,我想到另外一个人,若说凤御煊才是最终做决定的主,那么,除了他之外,那个人便最有决定权了。
雨从清晨时候就开始淅淅沥沥的下,风很凉,我站在栏台上许久,一直思考这件事的原委。凤御煊忌讳那只翠钗,我心里便清楚十分。可他依旧对宁王并无半分隔阂,我亦清楚。风凉丝丝,夹带着寸寸细雨,屋檐高耸,角瓦嶙峋,探出栏台许多,可斜风掺细雨,还是恣意迎面扑来,带着一股子泥土的腥味。
我手里捏着一柄钗,冰凉润滑,纹理细腻,素指轻抚,寸寸凉意划过指尖,点滴上了心头,滋味复杂。
眼色一转,落在手中的钗上,盈色欲滴的钗尾雕着一朵别致清雅的梅花,煞是逼真。
“娘娘,这柄钗您好生收着才是,可莫让皇上再瞧见,不然要惹皇上心里不痛快了。”说完把胳膊上的一件袍子递了过来:“娘娘,风凉,小心身子。”
我侧过脸:“邀月,宁王送我这等贵重的钗,你说他到底什么意图?”
邀月垂首:“娘娘,邀月愚钝,邀月”
“若是真如你心里所想那般,我这事倒也方便了。”掂了掂手中翠玉钗,定定心思,开口道:“刘东。”
刘东从不远的地方,疾步走进,俯身:“娘娘有何吩咐?”
“你说宁王最近一直都有去汀苒宫走动?那是从何时何日起?”
刘东恭敬道:“从从”
“从我上次去过之后吗?说啊,为什么不说?你越是吞吐不说,越是让我觉得大家对这事看法有异,是不打自招。”我声音轻柔,和着蒙蒙细雨,像是融在其中。远处一片新色,花红叶绿,风吹落雨,说是盎然,也有几分诗意。
“小的不敢,小的请娘娘责罚。”我虽极从未发怒过,可身边人向来都忌讳我三分。
“无妨,今日再走一次汀苒宫,能遇见自然最好,总要把事情落实了。”
宁王
月夕
赐婚
我加快步伐,从高台大殿的侧门急急赶了回去,台下歌舞正劲,在座的人,酒酣正浓,并无蹊跷迹象。我落座,凤御煊的目光朝我望过来,我淡淡回笑,他便立即心知肚明。
一场歌舞完毕,殿上突然静了下来,凤御煊小声吩咐福公公,然后见福公公缓慢踱步,站在高台外端,朗声道:“宣,大将军乔征,副将华安庭觐见。”
我眼光转向台下六十九级台阶望去,不免有些心跳加速。远远见哥哥一身戎装,正从下面往上抬步而行,心便吊到了喉头。这一步若出,必定举棋无悔。从此,儿女私情,花前月下,不过只是水中月,镜中花,权当为所求而祭。
“臣,乔征,华安庭,叩见皇上,皇上万岁。”
“爱卿快快请起,此次远征北地得胜,朕十分欢喜,万民社稷之大任,委于两位将军,也让朕十分放心啊。”
台下两人听闻也是喜悦异常,热血正沸,躬身而拜:“臣愿为皇上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快快平身,赐两位将军座。”
哥哥与那乔征将军恭顺落座,台下又是歌舞升平,乐声华然绚丽,配上舞女婀娜身姿百态,着实是赏心悦目至极。尤其编钟配乐,是我极其喜爱的,声色纯净,旋律古雅,音域宽广。高音为昂扬,惊天动地;低音为浑厚,沉雄飞扬,若是八音齐鸣,古音神韵娓娓动听,犹比绕梁之音,变态不去。
而此刻,我却没有太多欣赏韵律的心情,音色入耳,却心思有二。眼光不时滑向哥哥一边,他正听的尽兴,表情愉悦,丝毫不知道之后即将会发生什么事。
我心正沉,突闻面前有一道熟悉声音响起:“久闻乔将军骁勇善战,驰骋沙场,如今又是立了战功,讨得圣颜正喜,可是功劳不小。还有华副将军,青年有为,后生可畏啊。”右丞相姚冲开口笑道,手持酒杯:“允本相敬两位将军一杯,望日后,两位将军能得圣上之顾,为百姓苍生谋福,为江山社稷重用。”
姚冲这一敬,倒是惊了乔征和哥哥,两人赶紧起身回敬。人人都知朝堂之上,安内的重臣,非姚冲莫属,他抬举谁,自然也是有心联合谁。刚刚这一幕,摆明了就是冲着哥哥去的,若是他现在不提赐婚的事,那就是准备扶植哥哥,将来也好将他有心安排的婚事顺其自然的掌控手中。
姚冲这一举,倒是有点薄了父亲的颜面,明明是亲生父子两人,哥哥战功不小,殿上深受皇上赞誉,可父亲脸上却是半分笑意没有。如是姚冲那一番抬举,脸色简直可算作难看。
也许是父亲之前身居边地,性子太过铁血刚毅,朝堂上这般绕心思玩脑筋的把戏,不是他的擅长,比起姚冲,父亲还嫩了许多。
“右相这话说的极是,本王也是时常听得皇上提起华副将军年轻有为,可托重付。”凤宜玶面色如水,带了些许笑意,视线随意扫过殿上众人,似不经意划过我的脸,而后又极快的调转,眼色浅浅,最终落在列于左列尾处的某一点。
我微微侧头一看,嘴角不禁笑意加深,女儿家芳华正好时便没有不怀春的,更何况对方是玉树临风,风流潇洒的俊俏儿郎呢。凤云深唇畔含笑,脸上罩了一层淡淡红云,略有羞涩,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对面敛襟正坐的男人。今日穿的正是我当时送去的那件鹅黄雪丝纱衣,云鬓花髻,金钗步摇,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适宜适度,的确是个温顺端庄之人。
台上姚氏也是明眼人,看了看哥哥,又看看凤宜玶,似乎心里犯了嘀咕,望向身旁的凤御煊,倾过身,耳语了几句。凤御煊的表情并无太大变化,嘴角的笑,至始至终的浅淡。听完姚氏的耳语,淡淡开口:“皇后刚刚跟朕提了一个不情之请,不过朕想了想,还是问一下云深最好。”
他这话一出口,我顿时心一紧,目光不自然瞟向哥哥那面,他也是闻言聚神,望向台上。
“宁王之前与朕有过商定,云深的婚事必要寻云深自己的意向,这也是许多年以来,朕一直想补偿云深的。如今东床佳婿难求,朕也不便从中多做阻拦,不如问问云深意思罢了。”
大家听出皇上话中有话,无不是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头,心里暗自计较。
“云深,满朝文武百官,可有入眼的驸马人选?”
这一句问的凤云深满脸如朝霞灿烂,里外红了个遍。
“皇上,之前臣也曾问过云深,云深的确已有心里属意之人,臣正想跟皇上禀报。”宁王凤宜玶不急不慢的开了口。
“哦?竟是这般巧吗?一旁落座的姚冲,满脸堆笑轻声问:“之前听闻,永州侯郑铨也想求得临平公主为媳,难道是公主心里早已有了属意的人?”
我不禁轻笑,这姚冲老贼的确是精的很,眼看姚氏在凤御煊耳朵边上的一番话成了风过无痕,不起半点作用,也知道自己那门求亲必是半分可能也无,于是也不打算成全凤御煊的心思,竟把永州侯郑铨搬了出来,提醒着在场各位,临平公主虽然是块人人巴望入手的肥肉,可早已是有来头不小人先盯上的,不容他人觊觎。既然皇上是有意把哥哥与临平凑做一对,他自然是非常不愿,宁可玉碎,也不准许瓦全。
“姚相说的也是,当初永州侯也的确上书请赐过,这可如何是好?”凤御煊颇为犹豫,俊眉微蹙,眼色幽幽如夜下深海。
宁王突然抽身站起,步入殿内正中央,俯身一拜,跪在当中:“皇上,臣愿割属地五城偿与永州侯,以赔欠礼。臣妹幼时多遭磨难,如今婚姻大事,父皇,母后,母妃都已不再,自有皇上做主。可臣有一请,望皇上能给臣几分薄面,允请。”
“宁王,这恐怕情理不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