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人语-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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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冲,有五胡十六国,倾国倾城第一人的称号——第一美人,且是在乱世中的美人,纵然他是个男儿身,却生生担起了这个名头,若是个女子便也只是引起男人们争夺的角色罢了,也许后世只会流传下当初那个乱世之中的美女如何承欢,如何安身——却,是个男子,带着惊世的美色,和他永生难忘的屈辱——燕被前秦所灭,他美貌的姐姐清河被前秦皇帝苻坚带回内宫,而他因之貌美,竟也一同入宫,成为史上有名的娈童。娈童是什么,就是以色伺人,一个小小的少年,甚至说是一个小孩子,和他姐姐伺候同一个男人——一年又一年,少年学会隐忍,直到他带领军队踏平长安——他不喜欢穿戴盔甲,上阵杀敌只穿白衣一件,也许是他对生死早已无所畏惧,只是心心念念着报复那个他曾承欢的男人而已。
凤皇凤皇,西燕威帝,过于暴虐——死与部下之手,头颅被斩去。
这就是整个故事。
韩延果然如他所望,斩去慕容冲的头颅,鲜红的血液高高溅起,喷洒一地,那个头颅安详地紧闭着眼睛滚落在他脚底。
只有法眼可见那丝丝缕缕的白色魂魄从身躯里溃散开来,渐渐凝聚成一个没有五官和性别的残魂——因为是残魂,自然不存在面貌是性别之分。
道士发笑,慢慢吸去它身上浓重猩红的煞气,只留下纯白的魂魄。
正当他乐嘻嘻掏出黑色的令旗时,那一道如雪的剑光划破长空,直刺而来。
“路辛澄的魂!”
唐梵大叫。
雪糖的剑气扫过去,道士堪堪避过,目光阴冷地盯着藏雪。
“道友不帮忙便罢,竟来阻我好事!”他手里的黑色拂尘骤然如同蛛丝一般,四散开来。
藏雪一蹙眉,黑蛛拂尘——惯有恶名的邪道师便是他?略略棘手啊。
“她变淡了!变淡了!藏雪怎么办?”唐梵这边只关心路辛澄的魂魄。
他的手指抹过剑身,唐梵在半空中便现了实体,将凝魂珠抛给她,他横起雪糖。安排说“我去解决道士,你去帮忙收回残魂。”
“好!”唐梵一把接住珠子,回身冲过去。
黑色的蛛丝坚硬锋利却又绵软异常,一剑下去如砍在软物上,斩不断却被它生生粘住。
邪道师哈哈大笑,目光却是恋恋地流转在唐梵身上——“好一柄灵识如此之高的妙剑!”
“打什么主意!”藏雪冷哼一声,灌入真力进入雪糖,长剑如同冒出蓝色的火焰一般,明亮异常。
岂料这蛛丝竟然如此黏人,丝丝绵绵包裹住雪糖的剑身。
嗤嗤——雪糖剑身冒出丝丝青烟。
藏雪大惊,怎么可能?雪糖的原身乃是域外星陨,这蛛丝是什么,竟然可以侵蚀雪糖?
他心下一紧,猛然回头去看唐梵。
唐梵是雪糖的剑灵么?——本来或许不是,但是三十年后就未必——雪糖冒出青烟,而那边的唐梵刚刚收好残魂,抱着怀里的大珠子,秀白的脸上陡然冒出一大片烧焦的痕迹,嗤嗤升起青烟。她感到的是左脸上火热的灼烧感,仿佛置身在烈焰里,忍不住惊叫一声。
“小糖!”那边藏雪一见,心里一痛,却是猛然放弃了这边被蛛丝死死缠住的雪糖剑,纵身就到唐梵面前,一个治愈法术瞬发。
毫无效果——她脸上的灼烧痕迹在扩大,唐梵捂着脸。
藏雪急了,他扶着唐梵,又转过头去拉雪糖剑,试图挣脱开剑身上的蛛丝。
无效,没用——他忍不住又回头去看唐梵,她弓着身子,强忍住不发出□□——“哈哈,万毒蜈蚣的蛛丝拂尘,怎样?利剑都难以阻挡的剧毒!”
藏雪此刻却是毫无心思听道士的任何言语。他只想停下唐梵身上的伤痛。
“凝魂珠!”她猛地把珠子抛过来,身子虚幻起来。
“小糖!”藏雪跑过去。
“没事、没事……死不了,大不了就回去了……就是这痛觉真敏感,”她呲着牙,安慰他。
“回去?去哪里?”藏雪却是抓住了这样的字眼。他抓着她的手渐渐感觉不到真实的触觉,他颤抖着手,不敢去看。
“不会死啊,不骗你的……”唐梵笑笑——最后的笑容消散在虚空里。
* * * * * * * * * * * *
藏雪伸出去的手指只触及到最后溃散的虚影,她不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心里用的“它”变成了“她”,虽然只是剑的灵识,他却分明感觉到了她所有的喜怒悲欢,凝成的形体都是温软的,哪里看上去都是人的样子——她说得对,她不会死的,只要雪糖还未销毁。
可是她嘴里的‘回去’却是分外刺耳,藏雪心里忽然冒出来的想法,她回归的地方似乎遥不可及,并非那柄剑。
他闭了闭眼,周身的光芒大起——一个回身斩,光剑呼啸而去——所谓的邪道师也不过如此,他惊讶于这个年轻的剑修竟然有如此大的力量,二分的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此刻狰狞起来,高呼“三界、三界……!”他的言语还没有说完,已经元神尽毁,季藏雪的剑气如此猛烈,他默默收回蛛丝消融下的雪糖,眼中的冷光一闪而灭。
若是刚才重视一些,雪糖便不会受如此之苦,他瘦长的手指拂过剑身,表面斑驳的绿痕刹那消失,他的神识缓缓扫过——剑中静寂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存在过,他脸色陡然煞白起来,一瞬间犹如白纸,漆黑的瞳仁收缩到极小,他三百年未起波澜的脸此刻灰白得厉害。
没有。不见了。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
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扫视了十几遍,颤抖到手里都拿不住雪糖。
这柄剑依旧如此雪亮,透着冷冷冰雪一般的光——是上好的宝剑,可若是修道之人扫上一眼,便会摇摇头,这只是一把凡剑,就是修真界所说的‘死剑’,剑中没有魂,没有剑灵。
没有剑灵。
小糖呢?
他僵持着这个姿势良久,双眼迷惘起来——不该的,她会在哪里?她回哪里去了?
唐梵回哪里去了?这个问题他想不明白,也想不通,他的剑灵,早已梦回千年之后。唐梵浑身一震,感觉从万丈悬崖上跳了下来,坠地的刹那身子一抖,猛然睁开眼,看见的是客厅里大屏幕的液晶电视。
回来了。
她叹了口气,不知为何略有失落感,也许是没来得及和藏雪道别一句,但是,她回头看了看还睡熟在沙发上的李海画,露出笑来——路辛澄的魂魄收了回去,总算没出什么大事,那么,按照萧语所说的,青蚨护着她的魂魄在尘世里一世一世轮回,慢慢补齐她的魂魄,说来也是算幸福的吧?
忽然闻见一阵肉香,她的鼻子动了动,顺着香气回头,看见走出厨房的萧语围着黑色的围裙,双手高高卷起衣袖,乃是一副居家的样子——不过重点是他手中的海碗。
他笑笑,问:“夜深了,饿不饿?”
“饿!”她忙点头,窜过去接碗“你做了什么?”
任由她抢过碗,他挑挑眉毛笑道“关东煮,特辣。”
唐梵翘起大拇指,一边已经把碗放在桌子上,细细嗅着香气,惬意地眯起眼睛夸赞“你做的关东煮最好吃了,比起外面的很多店都绰绰有余,”她转转眼珠,建议说:“要是你不开宠物诊所,完全可以开个关东煮小吃店啊,收入绝对不差吧!”
萧语坐下,点点头,看着她丝毫不顾及形象吃的样子,忍不住笑意,道:“可以考虑考虑,你还可以来做兼职,”能在别人面前不在乎吃相的行为,算是关系好的一种证明,想到这个他心情似乎大好起来,他忍不住伸手揉乱她头顶的头发。
“怎么?”她忙中抽空看他一眼。
“吃相太难看。”他淡淡地说。
“有什么关系。”
“呵,”萧语弯起眼睛,其实他笑起来很好看,暖暖的感觉很舒服。
他给人很奇怪的感觉,大多时候都在贪财腹黑,耍宝十足的样子,正经起来严肃干练,笑起来的时候……又像这样,干净舒服,温暖……惬意,而时而流露出来的却又是冰冷冷的孤独,寂寥得如同死水。
其实他是个复杂的双子座吧?
他摸着下巴,慢慢地说“溯洄烛烧了三分之一,你在那里呆了很久?”
她顿了顿,藏雪说他锻造雪糖花费三十年,时间上来说,的确够久。她点点头道:“有三十年。”
他弯过脑袋,好奇问:“那么,三十年你都做了什么?”
“呃,”她不好意思地笑“没有意识,只是睡了一觉而已,我醒来的时候从一块石头变成了一把剑,据说锻造了三十年——你走了,原来的剑修就回来了,他造的……对了,他叫季藏雪,嗯,和沈年那个二货长得十分相像,我都怀疑是不是他祖先了。”
他本想嗤笑一下,庆祝她终于变成了一把剑,却在听得最后的话时,脸色不自然地变了变,他嘴角的笑僵硬了些许,然而她却是向来发现不了的。
萧语忽然起身,却是听见门铃响了,他去开门。
进门而来的年轻男人面目平凡,平凡得在人海里,令人看过一眼之后不会存在任何记忆,但是唐梵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
那男人见得唐梵,欣然笑了起来,开口道:“故人多年不见,还好么?”
故人!
唐梵脱口而出“青蚨?”
男人浮出笑意,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沙发上的李海画,“我来接她回家,多谢你们的帮忙。”
“不用不用,只是她现在还缺了魂魄,身体还会不适。”
“无碍,这么多年,再有一世,她的魂魄就能补全,”他笑笑,“我护着她,没事。”
我护着她,没事。这句话是最好听的情话了吧?唐梵笑笑。
青蚨慢慢抱起熟睡中的李海画,动作轻柔。他转身离去的刹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脚步对她说“季藏雪找你很久了,想不到……”他摇摇头,叹着气:“想不到,你竟然是借着溯洄烛回去的,”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白色蜡烛上,却又扫了一眼萧语,目光深沉无比——萧语淡淡地看着他,同样沉默。
他和萧语对视不过一瞬,又退回了目光。他抱着李海画慢慢走到门口,唐梵听见李海画迷迷糊糊醒来,低声问他“黎瑞,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回家啊。”他笑着回答。
“哦。好。”
而他彻底出门之前,又忍不住对她说道:“同居,不好。”
他是对自己说的?同居?唐梵看了一眼边上的萧语,只见他脸色不好,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退回自己的房间,默默关上门 。
同居不好?可是她和他并非青蚨想的那样啊,虽然除夕夜那晚,萧语说的那些话——可是初一那天,他又说了,都是些笑话,不要当真啊,虽然她心里失落满满,却不过三天又恢复过来——是啊,他和她并不合适么,他驱魔,她的阴阳眼和阴阳体质,早晚会消失的,他说过,等得暑假到了,便帮她除去所有的烦恼,他说的时候,语气那么坚定——到时候什么都结束了,他和她之间,横亘的仿佛是不能越过的此岸和彼岸之间的忘川。
萧语静静地坐在房间角落的黑暗里,他挺直着背脊,坐姿犹如一个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