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乙丙丁-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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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啦?”
“没什么。”
木头爬起来,问,是他打的?他是在询问,但口气却是肯定的已有结论的。
“我不想谈他。”
“告诉我一点,哪怕就一点,我想知道,”他吻了一下我的眼睛,“求你了。”
“我不想说。”我用手臂挡住眼睛,摇着头。
“好,好,不想说就不说了。”
木头又躺了下来,伸手揽住我的腰,侧身面对我,他吻着我的唇,很轻,但如雨点般地密,带着温湿的呼吸。过了一会儿,他的舌尖探了进来,我感觉到他在用舌尖敲打我的牙齿,一下又一下,同时那只揽着我腰的手由腰部朝四周游移开来。他用一种叹息般的声音反复在我耳边呓语着,舒服吗?舒服吗?我绷紧的身体一点一点软了下来,呼吸也急促起来。我低声呻吟了一下,下意识地去迎合他的抚爱。我含住了他的舌尖。我感觉他的身体颤动了一下,并且手指间加了两成力。他翻身压在我身上。他身体抵着我下腹的部位坚硬异常。他含糊不清地问我,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什么?”我故意问。
“这个。”他动了一下他的腰。
“这个是什么?”
“你这家伙。”他轻轻地咬了一下我的耳垂。
“到底是我的家伙还是你的家伙?”我还是装糊涂。
“叫你装糊涂,叫你装糊涂。”就像是接到了战斗的信号,木头的吻铺天盖地地砸在我的脸上,与此同时,手里的动作也加快了频率。
“和我说说他吧。”木头坐在我刚才坐过的椅子上,而我躺在床上,像只虾米那样蜷曲着身子,把脸埋在臂弯里,还沉浸在快乐的余波之中。
“我想知道你和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仅仅是好奇。”
我躺着不动。
“如果你实在不想说就算了。”
“好吧,好吧,你看到的伤是他打的,我长这么大我父母都几乎没有打过我,但是他打我,就这样。”
“为什么?”
“这不完全是他的错。我和他的事说来话长,我提出分手,他不愿意,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其实每次打完他也很后悔,他没有办法,在那一会儿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是有责任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经常打你?”
“每一次都是因为谈到分手,分手就像是一颗炸弹,一触就爆炸。其实在现实生活中他是一个特别温和的人,甚至有点软弱,大家都很喜欢他,可能还是因为我先伤害了他。”
“你还爱他吗?”
我摇头,但摇了两下又停了下来,我问自己,真的已经不爱他了吗?
有音乐从窗外传来,似乎是齐秦的《不如这样吧》,它从一个隐秘的角落里飘过来,那么清晰却又那么地不合时宜。我下床,走到窗边,侧耳听着,在确信了就是齐秦的音乐之后又回到床边坐下。我低下头回避着木头的眼睛。我知道他在看我,就像一个小时前那样。
我永远记得我第一次完整地听齐秦的《不如这样吧》时的情形,那是两年前,那时我刚从和格子疲惫不堪的恋爱中探出我的脑袋,而我的身体暂时还留在那种令人绝望的惯性中。
那天我坐在麦当劳临街的窗口,喝着可以续杯的咖啡,看着窗外那个正在离我远去的穿米黄色风衣的格子。他起先走得很急,因为他知道我在看他。走出去有五十米,他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并且越来越慢,似乎随时都会停下来转身回来。我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我真的怕他又转回来,重新坐回到我的对面,就像根本没有离开过。我怕好不容易下的决心又成了分手前的一次彩排。我们已经说了足有两百遍分手,分手,可过不了多久又粘在了一起。我们都很清楚根本不是谁离不开谁的问题,而是我们都习惯了有对方的生活,而且我们两个一直都没碰到比对方更适合自己的异性。
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却没有说过结婚的事。也许一开始还有这样的想法,但在一起呆久了,这样的想法反而淡了。生活的时间越久,感觉越放松,越平淡,也越没激情。有时候我会觉得摊开四肢躺在那儿的这个男人是我的某个亲人,我们彼此熟悉,仿佛已经生活了一辈子,如果我和他结婚也就意味着还要和他再生活一辈子。从某种意义上说,要和他结婚与要和他分手所需下的决心是一样的。
在短暂的犹豫之后,格子又一次加快了脚步。他穿行于人流中,他敞开的风衣不断与人群中某个和他擦肩而过的人发生着碰擦。我使劲地盯着他的背影。我怕他转身,可又不甘心这一次他真的就不回头了。格子的脚步越来越快,最终消失在人群中。我暗暗地松了口气,但随即更为强烈的失落笼罩住了我。我清楚地意识到这一次是真的分开了。
齐秦的《不如这样吧》就是在这时候回荡在大厅里的:
爱情如果盲目
我们何必睁开眼睛追逐哦
不如这样吧
选好走的路
比较容易被祝福
承诺不是屈服
我给你所有都得不到全部哦
不如这样吧
厮守那么苦
换个地方住
一个人怕孤独
两个人怕辜负
谁不是分分秒秒计算幸福
我低下头,一滴泪直直地滴落在咖啡里,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落了下来,然后是源源不断的泪。齐秦还在唱,还在唱:
一个人怕孤独
两个人怕辜负
谁不是清清楚楚却又情不自禁陷入
格子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没有阻挡他往里闯。我知道根本挡不住他。
格子直接就冲到了卧室门口。他肯定是有思想准备的,但当他看见床上的木头时还是愣住了。他扶着门框的手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意外在颤抖。我过来拉着他往外走。我说你听我解释。
格子没有反抗,默默地跟着我走到厨房,并在我替他拉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他又迷惑又惊异又委屈地直视着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回头我们再约个时间谈。”
格子就像根本没听见似的仍然坐在那儿,没有任何表示。我又重复了一遍。格子冷笑了一下,问,就是他?他语气里也许是刻意添加进去的轻蔑让我极不舒服。
“和他没关系,我和他认识没多久。”
“没多久就上床。”
“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没关系。”
“那我算什么?一只你穿厌了不想再穿的破鞋?”格子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我们之间的问题和他没关系,这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在我认识他之前我们就一直在说分手。”
“分手,分手,分手就分手好了,你没必要用这个来刺激我。”
“我没想刺激你。”
格子猛然站了起来,走到靠窗的料理台前,脸冲着窗。我去把厨房的门关上。足有五分钟,格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似乎在下一个很难做的决心。
“你怎么能这样。”
格子终于转过身来。他看着我,用从来没有过的仇恨的眼光看着我。你怎么能这样。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明显的颤音,同时他还神经质地点着头。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放过他的。说完大步走了出去。我呆立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走廊尽头。等我回过头去,发现木头就站在我身后。
我把木头送到电梯口,站着等电梯的时候俩人都没有说话。也许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也许是旁边有人不好说什么。我们都盯着电梯按纽上不断闪烁变化着的数字。我在心里祈祷着电梯赶紧升到我们这一层,好让木头进去,好让我回到我的房间,关上门,锁上保险,吃两粒安定,拉上窗帘,然后爬上床,什么也不想地睡过去。
进电梯之前,木头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并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知为什么我觉得那一眼他看得很用力,似乎想要借此把我永远记住。
电梯门缓缓合上,木头在电梯里向我做了个回去吧的手势。我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我长长地出了口气,就像终于卸下了一副我不愿意戴的面具。我转身往家走。我想立刻把头蒙在被子里,像一只受到惊吓后习惯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那样,掩耳盗铃般把刚才发生过的一切忘记。但是,我怎么会想到我和木头的此一别会成永别呢。
把头发剪掉的念头产生于一瞬间。
我把脸对着镜子。我在我的对面看见了皱纹,就在眼睛的附近,明显的和不明显的。我皱了一下眉头,立刻又多出若干条来,它们在我脸上显得有些拥挤和触目心惊。它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镜中的那个人在可怕地老去,以一种不易觉察的速度。
我闭上眼。我和木头曾经无数次站在镜子前,他的脸,我的脸,挨在一起,他的身体,我的身体,绞在一起。他喜欢对着镜子和镜中的那个我说话,对着镜子做爱,他说他喜欢做这样无情残酷的对比。他是矛盾的。他也是真实的。
木头说,我喜欢你的年轻。他捧着我的脸,小心翼翼地就像是捧着一件珍贵而易碎的瓷器。他又爱又怜的样子让我又满足又感动,那一刻我对自己说,我一定要好好地待他。
木头说,为什么在我年轻的时候没能遇到一个象你这样的人,为什么我的青春里没有“爱情”这两个字?他看着我,他在问我,更是在问他自己,我吻了一下他微皱的眉头,说,我爱你的空白。
是的,我爱木头的空白,一如我爱过的格子的空白一样。
上篇二
在我二十岁的时候,我遇见了费珂。她有一双会说话的水汪汪的眼睛,好象她只看了我一眼,我就陷了进去。在随后的几年里,我游呀游,却始终没有从她那一潭秋水里游出来。
乙格子
我已经数不清和费珂之间有过多少次争执了,几乎每一次都是在我克制不住的狂怒中,以一种暴力的方式结束。费珂惊恐绝望的眼睛让我心疼,也让我逐渐从中体会到了征服的快感,这真可怕。可更为要命的是,我发现自己对此上瘾。暴力在升级,似乎只有更为强烈的暴力才能表达和化解我的愤怒。我一次次地将这个我爱的女孩打倒,又一次次对她和自己解释这全是因为我爱她。爱,让人失去理智,失去自尊,变得疯狂,变得愚蠢,变得连自己也不认识了。
尽管我一再对费珂说我们是一对冤家我们不可能分开,但同时我也越来越怀疑自己真的能留她一辈子。我们恶语相加,我们互相伤害,我们越来越不介意把各自丑陋的一面的暴露给了对方。也许我们眼下做的只是把分开的理由铺垫到极至,让对方彻底绝望,让自己彻底绝望。也许真的只有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带来的结果才能结束我和费珂的关系,只有当我什么也不能做的时候,我才能真正停止纠缠她伤害她。
在我二十岁的时候,我遇见了费珂,一个在交往五年后我依然无法真正去把握的女孩。有时候我会觉得正是这一点让我无法离开她。她是个有魔力的女孩,让人着迷,让人看不清,哪怕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背叛我远离我,我还是舍不得离开她。我们是一对冤家。
那天在费珂的床上看见那个我至今不知其姓名的男人时,其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