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澜的外星电脑-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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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天,那位朋友终于抽出时间帮陆洋打听到了一些情况,他说,圣路易斯的那个“国家人员记录中心”的那个“当代最顶尖技术(state-of-the-art)”数据中心资料库目前正在“再设计”,还没有全部完成,关于1982年那段时间的出入境信息资料,要去纽约的“国家记录中心”(National-Records-Center)查,那里还有很大一部分纸质档案留存。他已经帮陆洋联系好了,只要去了那边,找到某个官员,说出他的名字就可以了。然后又不断地向陆洋说对不起,实在不能陪他一起去办事,自从911以后,他说这里的每个人都像卯足了弦的发条。
绕了一大圈,皮球又踢回了纽约。陆洋无奈地哀叹,官僚主义是人类的天性啊,只是在这里皮球的飞行速度快一点而已。
既然快不起来,索性就让自己也松弛点吧。他在华盛顿租了一辆车,沿着95号公路经由巴尔的摩、费城,往纽约开去。400公里不到的路程,只需3个多小时就能到,不过他却用了三天时间。在抵达新泽西的一个小地方考德威尔的时候,他被绿草如茵的起伏原野迷住了。他开车下了公路,在附近一个旅馆租了个房间。
那是个三十多间平房围成的一个口字形小旅店,一天的房价是55美金。他在这里无所事事地住了三天。宽敞的房间,厚实的实木家具,豪华舒适的大床和被子,和气礼貌的陌生人,清爽的空气,舒心的一日三餐,还有草坪、游泳池……他简直不想离开。
以前来美国的时候从来没有单独外出过,也从来没这种感觉,这三天让他彻底忘掉了尘世间的烦恼。他对自己的工作、一直以来的生活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厌倦,什么柯澜、什么施祖光、什么张迪、维拉·贝克,通通见鬼去吧!
在离开这个旅店的时候,他从后视镜中望着渐渐远去的招牌,突然想起了妻子沈梅。他揭开了自己心里面一个隐藏得很深的罪恶感:要是她真的永远不回来就好了。
在纽约把租的车还掉,又跑来跑去几乎忙乎了一个星期,最后终于在长岛43街一幢移民局办公楼地下档案室的一个纸箱里找到施祖光当初来美国留学和入境文件。对于案件有价值的信息只有一个人名:弗兰克·利伯曼——施祖光的出国留学经济担保人,家住佛罗里达的迈阿密。陪他找文件的办事员告诉他,剩下的事情可以找纽约市联邦调查局帮忙。
陆洋问,“去哪里?找哪个部门合适?”
那人摇头晃脑地笑着,“随便哪个,比如曼哈顿下城的那个。到了那里你就知道了。他们什么都要查一查,可喜欢了。”
陆洋依言来到了他从没去过但从影视中常常见到的那个FBI分部:位于曼哈顿百老汇大街边的那幢联邦广场大厦,一幢四十一层楼的火柴盒式的巨大建筑。很多联邦政府机构都在那里办公,包括现在归国土安全局管的美国移民局,每天一早办理移民事务的队伍就开始排起长龙。FBI只是在那里占据了一层:第23层。
进去后,对方一听是国际刑警组织介绍来调查失踪人口的中国警察,很客气地接待了他,然后对他说,你来错地方了,应该去纽瓦克市中心的那个FBI分局,在河对面。
那个折腾啊!希望不要再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了。FBI分局的一个小头目听了陆洋的抱怨,笑着直说抱歉,然后打了个电话给纽瓦克分局,又让手下叫进来一个姑娘。她有着修长的身材,身穿海蓝色T恤,牛仔裤。进来的时候,自然卷曲的棕红色头发随着她的脚步在两肩随意左右飘着,偶尔遮住脸颊和宽宽的额头,长睫毛下的浅蓝色眼睛透着聪明劲儿。她进了门,和里面的两位打招呼,“早上好,先生们。”
“凯丽,这位是陆先生,来自中国的刑事警察;陆,凯丽·哈维,FBI探员。”他介绍着他们俩认识,并告诉陆洋,“凯丽正好和你同路,你就和她一起去那边吧。说不定她能帮你。”
不一会儿,陆洋就乘着凯丽的车去纽瓦克分局。在路上,凯丽请教了陆洋的全名,并问他有没有英文名字。陆洋说他没有英文名字。
凯丽又问陆洋的中文名字是什么意思。她解释说她想学中文,觉得中文的“字母”very酷,super酷。
她说还没找到最心仪的中文字,要是找到话,一定把它纹在身上。
陆洋说,“我的姓氏‘陆’是陆地的意思,我的名‘洋’,就是海洋的意思。”
“哇!”凯丽喊了一声,“你把一切都占了,你的名字比我的名字大得太多了。”
“是吗?你的名字怎么拼,‘大得太多’是什么意思?”
“K-y-l-i-e,凯丽。你知道,这是个爱尔兰名字,”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头发,“还有红头发。在爱尔兰语中,凯丽这个名字的意思是‘一小块地’。”
“哈哈!”有意思,陆洋又问,“凯丽,你一直在在FBI工作吗?”
“不,不。一年半而已。我干过的工作可多啦,都记不清楚了。比如我高中毕业在快餐店当过服务员,大学毕业的时候在加油站干过,在做了一阵子秘书后又去欧洲旅游了半年,和一个乐队一起开着一辆大巴,一边帮他们搞音乐会一边到处逛,后来我参加了克里的竞选顾问团,就是那个在对手的拳头还没有到达脸上就自己KO认输的约翰,约翰·克里,你听说过那人吗?”
“听说过,”陆洋点点头,约翰·克里在2004年总统竞选中惨败给小布什,提前认输出局,中国人了解美国的政治不比美国人少。听凯丽的口气,大有一副壮志未酬的不甘,“那你怎么会想到去FBI工作,你喜欢吗?”
“还行,说实话,蛮喜欢的啦,可以到处走,遇到不同的人,跟竞选那会儿也差不了多少。克里失败后,我的同事们很多都去了国外,比如中美洲那些个小国家,干老行当。我想换换口味,找些不同的事情来做,所以就去FBI应征了。你呢?陆。你一直是一名警察吗?”
“是啊,我从学校出来就是一名警察。”陆洋一边回答,一边纳闷,和她一比,似乎这辈子不太精彩啊。
“你是从哪里学到的英语啊?说得真不错,像你这样的英语,在这里生活没问题。”
“是吗?我去华盛顿国际刑警组织中心局培训过一年。”
“难怪。陆,你有没有想过哪天你会去做一些不同的事情?”
“应该不会。学校里教我的、我接受的培训,都是让我如何成为一个更加致命的警察。”
50。重生的感觉
这丫头真能说,一路唧唧喳喳说个不停,不过陆洋喜欢。他自己平时话语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比如在审讯室,提问、然后倾听。在和朋友之间的相处中,有时候会觉得没什么话好说,这倒不是说他喜欢这样。有些人是话痨,有些人就不是。
所以凯丽一边开车一边一直和他扯东扯西的,让他感觉挺不错的。不像沈梅,两人在家除了女儿的事,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就算是说话,也是她在讲什么化妆品啊、衣服鞋子的款式、哪儿又可以打折啦等等。
到了纽瓦克分局,局长专门抽出时间听了陆洋对施祖光失踪案的报告,认为的确有调查的必要,他让凯丽与陆洋一起先去佛罗里达的迈阿密调查那位弗兰克·利伯曼。
陆洋原本指望得到一位更具经验的FBI探员的配合,而不是像凯丽那样的菜鸟,她才刚刚入道,按她自己说的,还没经手过一个像样的案子呢!
估计分局长也是认为这个案子年代久远,又没造成什么影响,所以不太重视。既然她说在FBI的工作将只是她人生经历的一小部分,那么就让她给自己做个带路的吧。想到凯丽热情外向的性格在旅途中倒是个很好的伴儿,心中也就释然了。
到了迈阿密,去警局一番查询,有了凯丽的帮忙,事情就顺利多了。有时候陆洋进了某个警局,还在琢磨着如何开口、向谁打听比较好,她就马上随便拉个人开始问了。
查到弗兰克·利伯曼一家住在迈阿密郊区布劳沃德大沼泽地不远的市区边上,1946年随父母从德国漂洋过海到美国讨生活,后来经营工程承包,但收入一般。1981年为施祖光留学美国出过一份担保文件也在档案之中。当时他们一家四口,两个都是男孩。1982年2月6日,在一起私人飞机事故中,利伯曼夫妇和大儿子均失踪,留下幼子理查德·利伯曼,后者在2月中旬葬礼结束后离开美国去了阿根廷,带他走的是一名德国裔神父,已经去世多年了。
他们去了当时利伯曼夫妇租飞机的那个机场,查到了租赁文件和塔台记录,飞机驾驶员名字叫埃拉得·莫森塔尔,他有驾驶多引擎飞机执照。飞机失事地点是在臭名昭著的百慕大三角海域,靠近巴哈马群岛。根据塔台记录资料显示,那架单引擎塞斯纳172型飞机上共有四人,失事后,只有驾驶员的尸体没有找到。
迈阿密大学查到了施祖光的入学申请和录取通知书等文件记录,但校方表示,此人从未来学校报到。根据陆洋手上的所有资料,施祖光下了飞机后就再也没人看到过他。
弗兰克·利伯曼的小儿子理查德是1971年夫妇俩去阿根廷度假的时候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产下的,有美国、阿根廷双重国籍。凯丽利用自己的FBI探员身份,打电话到阿根廷领事馆查询,对方只用了一天便回电:理查德·利伯曼现在生活在阿根廷火地岛省的乌斯怀亚市,还提供了详细地址和联络电话。
打电话到那边,理查德·利伯曼说,他当时才11岁,还在上小学,所以不清楚家里发生的事情,也从来没听他爸妈谈起过任何中国人。
至于弗兰克·利伯曼是如何认识施祖光并答应担保的,陆洋无论在京城大学也好、在迈阿密也罢,都查不到什么。看上去这个利伯曼先生突然间就知道了施祖光的学校信箱地址,而施祖光没有任何疑问地接受了对方的好意,是谁牵线搭桥的?那时没有互联网,在中国一般一个单位只有几门电话。他去京城大学查过,他去施祖光的老家查过,从来没有外国人与他联系过。同样,利伯曼一家之前从来没有与“中国”或“中国人”有任何关系。
线索到了这里就中断了。
凯丽其实很想去乌斯怀亚,她说那是个号称全世界最南的城市,有很壮观很好看的冰川,说不定有时间还可以去南极洲溜一圈,那边正好开春,不得了的好机会。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多少机会下决心去南极洲?
现在没什么理由,分局长也不会同意花那钱的。
她又补充说,要是万一成行,去南极会用自己的钱,不会让美国政府破费的。
陆洋心想这丫头真好玩,原来美国人也懂一点公款旅游的嘛,不过懂得自我克制,反而对她产生了些许亲近感。他决定再挖掘一下,要是能看出点什么疑点,就可以去了。那就能帮她圆了南极梦。
现在能查的,只有那个驾驶员埃拉得·莫森塔尔的经历了。他让凯丽跟分局长联系一下,查查看这个人。他们这么一查,结果惊动了以色列的谍报组织摩萨德,说此人是化名的纳粹分子赫尔曼·海塞尔,二战结束后有人在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见过他的踪迹,但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八月份的时候阿根廷媒体公布了他的死讯——自爆身亡。事情在当地很轰动。
陆洋又仔细看了塔台记录和迈阿密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