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州月-第6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劢鍪2欢啵窈竦陌撞及拍┒耍鋈讼缘霉铝懔愕摹�
她始终不太忍心注视他,默默地推开了屋门,大片阳光照射进来,墙角的那丛蔷薇开得正艳。
“再过些天,陪你出去走走。”她淡淡地道。
他望着外面的世界,眼神里有着太多太多的犹豫。
他的伤口渐渐愈合,连珺秋如承诺的一样,扶着他的肩膀,带他走出了屋子。这个执拗的孩子,不肯在白天出门,只能在夜里走到庭院里。他站在蔷薇花前,连珺秋用手托起最美的花朵,道:“喜欢吗?”
连珺初迟疑着,微微点了点头。连珺秋便想要折断枝干,他却急忙小声道:“别!”
“怎么了?”她回头不解,“给你插到屋里的花瓶去。”
他望了一眼花枝,低下头道:“断了,就死了。”
连珺秋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的心里不是滋味,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那你就多出来看看它们。”她只好摸摸他的头,“花也会孤单的呀!”
花会孤单,人亦如此。
连珺秋在此后的日子里,心中总会牵挂这个敏感纤弱的男孩。但是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有一段时间还跟着父亲离开了七星岛,等她回来的时候,惊喜地发现珺初已经可以自己走动了。
但是他却出奇地沉默。
甚至在连珺秋献宝似的把从外面带回的各色小玩意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都没有一丝笑意。
“这个,会动的。”连珺秋伸出手指,戳戳桌上的泥娃娃,娃娃的底部是圆弧状,被她一推,就摇摆起来。
可是他只睨了一眼,便紧抿着唇,低下头。
“不喜欢吗?”她有些失望地将泥娃娃放到他的腿上,他却一撤身子,泥娃娃一下子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连珺秋怔了怔,不由也生气了,没有打扫残局,便走了。
晚饭的时候,她还是不放心,叫来下人问道:“珺初现在吃饭还是你们喂的吗?”
下人支支吾吾了一会儿,道:“不是……他不肯……好像是自己吃的,不过吃得不多。”
连珺秋的心沉了一沉,没有惊动别人,悄悄地到了连珺初住的地方。
屋里暗沉沉的,没有点灯,她凑在窗外,小心翼翼地望着里面。薄暮中,那个单薄的身影凑在桌前,吃力地伏在碗上,慢慢地吃着饭。
碗很深,他只能吃到最上面的一些,到了中间,就没法再吃到。
连珺秋看得直揪心,忍不住推开门走了进去。连珺初听到房门响,急忙趴在桌边,将脸在一块平摊着的湿布上擦了又擦。随后瑟缩地坐在床沿,又往后退了退,藏在了暗处。
等到看见是连珺秋,他的那种紧张与畏惧,才似乎稍稍减轻了一些。但他还是不出声。
连珺秋皱着眉头,端着饭碗走到他面前,想要喂给他吃,他却不肯抬头,身子直往后躲。
“怎么了你?”以前她也经常喂他吃饭,现在见珺初这个模样,连珺秋又是疑惑又是担心。她坐在他身边,低头侧过脸望着他,“小初……为什么不肯吃了?”
连珺初依靠双腿挪动到床上,身子摇摇晃晃,很是不稳。连珺秋叹了一口气,只好放下饭碗,伸手想要去拉他的衣袖,他忽然往边上一躲,但是因为失去双臂的缘故,没能坐稳,一下子栽倒在床上。
“你在怕什么?”连珺秋急忙俯身抱着他的腰,想将他抱起。他却挣扎着滚到角落里,屈起双膝,将脸埋在膝上。
“小初,小初!”她着急起来,没有多想什么,便爬上床凑到他身边,“到底是怎么了?我走的时候你不是好好的吗?”
他紧紧闭着眼睛,身子发抖,用脚踢她。
“不要,不要碰我……”连珺初很小声地哭着,“我很脏……”
“什么很脏?”她扳过他的脸,看着他的泪水不停地流。
连珺初不说话,只是哭。
连珺秋仔细看看他的衣服,发现还是自己临走时候给他换的,又气又急道:“没有人给你洗澡吗?”
“不是别人的错。”他哽咽着,只说了一句,就再也不肯开口。
连珺秋难过极了,默默端过饭碗,夹了一筷子菜,道:“吃吧,吃完了,我给你洗澡。”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偷偷地洗,不会被别人看到。好吗?”
洗澡的时候,她甚至骗珺初说,自己是闭着眼睛的,看不到他的样子。
也许珺初心里也是将信将疑,可是只有这样,他才会稍稍安心地让她给他脱掉衣裳。
连珺秋喜欢给弟弟穿上白白的衣服,她觉得只有白色最能衬出弟弟的好看。洗完澡之后,她就拿出自己亲手缝制的素白短襟衣衫,给他穿上。
屋内没有点灯,月光淡淡的,她蹲在床前,轻轻握住珺初的脚踝,晃了晃,道:“小初,真好看。”
他有些吃惊地看着她,末了才道:“你骗我,我的样子丑极了。”
“谁说的?”她扬起眉。
连珺初沉默着低下头去。
这一次的沉默之后,隔了不久,便发生了那件令珺初一心想死的事情。
对于始作俑者连珺心,没有人能够责备她,即便是父亲,也只是呵斥了她一顿,却反被她又趁势大哭大喊一通。
然而珺初是彻底地被她打击了,连珺秋之后才知道,原来珺初变得那么沉默,那么卑微,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珺心的辱骂。
为了救活珺初,父亲请来了故友九幽老人,那是个精通医理却又脾气怪诞,不肯轻易救人的老头。说也奇怪,这样一个人,竟会与父亲有着不浅的交情。连珺秋眼睁睁地看着下人们将珺初抬上小舟,九幽老人连招呼都没有打,就把珺初带离了七星岛。
连珺秋曾请求父亲让她也跟着去南雁荡住上几天,可连海潮说:“珺初现在根本不想看到七星岛的人,你去了又有什么意思?”
她无奈地退了回来,只有坐在寂寞的海滩上,看着波浪来来回回。
一个多月后,父亲终于答应了她的请求,让她去了南雁荡。
南雁荡的深山坳里,有一处小小的院落,那就是九幽老人隐居之处。连珺秋到了那里,这老者只是瞟了她一眼,朝屋里指了指,道:“已经能够下地了。”
连珺秋一怔,随即惴惴不安地走进屋子。连珺初背对着她,坐在地上,长长的袖子垂着,正弯着腰不知在做什么。
她走到他身边,他才抬起眼。地上有一堆小石子,圆的尖的,各式各样,分成两堆。连珺初光着双脚,正在用脚夹起石子。有时候一次不能成功,便要夹第二次、第三次……
“小初。”连珺秋还是像以往那样摸摸他的头。
他抿着唇,看着地上的鹅卵石,用力夹起,举在半空中,朝着她笑了笑。
“我可以用脚拿东西了,姐姐。”
在南雁荡住了几天,连珺秋都在陪着他练习用脚拿东西。他可以整整一天都坐在地上,不停地夹石子。他的脚趾都肿了,连珺秋心疼地叫他不要再练,可他却认真地道:“我得在一个月里学会自己吃饭。”
“为什么?”她不忍心地看着他稚嫩又成熟的眼神。
“不然没饭吃……”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屋外,九幽老人出去采药还没有回来。
连珺秋愣了愣,随即恼怒起来:“那老头强迫你的吗?”
“不是……”连珺初局促地往后坐了一下,动了动双脚,“总要学的。我不喜欢别人给我喂饭……”
“那也不能这样折腾自己啊!”连珺秋翻箱倒柜,正要找点药来给他抹上,忽听房门外一声咳嗽。她忙回过身去,九幽老人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门口。
连珺秋鼓起勇气道:“老前辈,弟弟年纪还小,多给他一些时间……”
“马上就十岁了,还要人喂着吃饭?你喂他一辈子?”老人寒着脸,将背后的药草重重放在墙角,转身便向另外一间房走去。
连珺初不安地低下头,顾自又用红肿的脚去夹着石子。连珺秋忍着泪一把按住他的脚,“不准练了!”
连珺初吃力地弯下腰,用肩膀抵着她的手臂,道:“姐姐,我能学会的。”
连珺秋抿着唇不说话,这时听到身后脚步声响,还没有回头,一个布包已经飞落在她手侧。
“你这个做姐姐的,未免太心软了。”九幽老人冷冷说了一句,连门都没进,就又转身走了。
连珺秋怔怔地打开布包,里面是清热消肿的药粉。
后来的几年里,连珺秋时常来往于七星岛和南雁荡之间。父亲很少主动过问连珺初的情况,只是在连珺秋向他禀报的时候,也会停下手头的事情,默默地听着。
那年冬天到来之前,连珺初学会了自己吃饭。连珺秋高兴地将这件事告诉了连海潮,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道:“不是每个人都应该如此吗?”
“对了,我还看到他跟着老前辈在练武。”连珺秋想到看见的场景,不由又有些忧心忡忡,“他还站不太稳当,老前辈就要他把腿抬得很高……”
连海潮却似有似无地笑了笑:“九幽老人除了擅长医术之外,腿上的功夫也在江湖中数一数二。你不必太多虑。”
第二年春天的时候,连珺初已满十岁,连珺秋去看他,他穿着那件素白的短襟衣衫,背着大大的竹筐,跟在九幽老人身后,摇摇晃晃上山采药。
天快黑的时候,一老一小才回到院子里。看到久站于院前的连珺秋,珺初走得快了一些,空荡荡的袖子在风里摆来摆去,可他却好像已经渐渐习惯,脸上带着无谓的微笑。
“姐姐!我采了你喜欢吃的蘑菇!”隔着很远,他站在夜色里朝着她喊。
——他一直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连珺秋心头暖暖的,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陪伴着她度过了好几年。
于是她在江湖打拼,为了七星岛的未来,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心血。作为女子那最宝贵的青春岁月,她无暇珍惜,完完全全投身于与各大门派的争斗之中。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想到在那不远不近的山里,有个小男孩,正在慢慢长大。
连珺初十四岁的时候,九幽老人去世了。这个常年不苟言笑的老人,直到临终都没有对自己唯一的弟子露出过笑脸。可是珺初跪在墓前,还是哭得很伤心,让站在一边的连珺秋看得都为之不忍。
珺初已经不再是孩子,他的个子虽不是很高,却也跟连珺秋差不多高了。连珺秋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替他擦着泪水,轻声道:“小初,这里就剩你一个人了,跟我回去吧。”
连珺初竭力忍着眼泪,摇了摇头。
连珺秋叹道:“你现在渐渐长大了,连珺心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欺负你。你不要担心。”
“我不是害怕她。”连珺初坚决地道,“我要留在这里。”
“为什么?”连珺秋看着清贫的屋子,不由担心道,“以前还有师傅照顾你,现在你自己……”
连珺初抬起肩膀,侧过脸擦了擦眼泪,倔强地站起身道:“我已经不需要别人照顾了。”
“你不要逞强!”她也站了起来,扳着他的身子,“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连珺初后退一步,低着头,望着师傅的坟墓,“我真的只想住在这里。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大姐。”
他的执拗无人能解,即便是连珺秋,最终也只能恋恋不舍地离去。
五年后,二月初九,是连珺初的十九岁生日。连珺秋隔天下午就到了南雁荡,离了很远,她就望见清寂的院子里,连珺初独自坐在屋檐下,光着脚,不知在摆弄什么。
“珺初。”她遥遥地喊了一声,连珺初才站起身。他的个子已经比她高了,多年前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