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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部分

庐州月-第67部分

小说: 庐州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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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送你回庐州了。”

岳如筝从未听到过他的声音会这样低沉,她以剑鞘为支撑,慢慢地蹲□,平视着他。寒风中,连珺初的脸色很是苍白,未穿长袍的他,身子也有些颤抖了。

岳如筝鼓起勇气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庞,只觉触手之处冰冷至极。她忍住悲声,努力地笑了笑:“我回不回庐州没什么要紧的,可这里好冷,你别再坐着不动了。”

连珺初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她的手上。他似乎也很想笑一下,可呼吸却急促起来。

“我会派人去通知你师傅的……”他一字一句,语音低沉,说得极为吃力,“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么多了。”

岳如筝的眼泪快要忍不住了,可她不想在这时,更不想在连珺初面前再度流泪。

应龙与毕方小声商议了几句,走上一步,轻声道:“公子,我们暂且先将大小姐安置于马车内,毕方估算着二小姐应该很快就能到来,到时候再商量后事吧。”

连珺初低头看着连珺秋,应龙上前抱起连珺秋的遗体,向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便悄然退去。

岳如筝即便是撑着剑鞘,身子也摇摇晃晃了,她索性扶着白石,坐在了连珺初身边。

她微微扬起脸,清晨的阳光洒了下来,身旁的人沉默不语,因为没有穿上长袍,他双臂上的铁器暴露在外。岳如筝还是第一次如此近又如此清晰地看着这诡异的武器,她屏息注视许久,慢慢抬起手,摸着那冰冷的铁锥末端。

连珺初依然不说话,目光虚无地落在浩渺波光间,整个人就像是空壳一样。

“和我一起回马车那边去,好吗?”岳如筝轻声道。

他定定地望着远方,道:“我说了,会叫他们来接你……”

“可我现在不想回去了。”岳如筝深深地呼吸着,轻轻地倚在了他的腿上。连珺初似是想要躲避,但终是让她倚靠着自己。

对于连珺秋之死,岳如筝心中有无数的疑问,可面对着如此憔悴的连珺初,她一个字都问不出。她低头望着他的双膝,想到之前连珺秋对她说过,昏迷之时,是连珺初跪着将她拖出林子。岳如筝试探着伸手轻放于他的膝上,他的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岳如筝抿着唇,不敢再加以碰触。

不知为什么,在这时候,从心底深处涌起一种感觉,只想无限接近他,感受他的温度。可惜她既不能像以前那样抱住他的肩膀,又不能伏在他的腿上,但饶是如此,岳如筝觉得,能这样伴着他静静坐着,也已经是最心安的时刻。

水声幽远,寒意恻恻,岳如筝抱着双膝坐在连珺初身边,也不知过了多久,却听他低沉着声音问道:“离开草屋的时候,大姐是不是曾经对你说了什么?”

岳如筝的心怦然一跳,她踌躇片刻,移开了视线:“她只是问了问我这些年的经历。”

连珺初缓缓转过脸,他的眼睛不复以前那样明澈,带着暗沉之色。

“她在最后的时刻……叫我代她向你道歉……”他凄冷地望着她,“这又是为什么?”

岳如筝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她几乎不敢直视于连珺初。一阵风过,湖水翻涌不止,溅起点点水花,飞洒于两人身边。岳如筝一咬牙,撑着地面站了起来,道:“这件事情,能不能过后再说?”

“为什么要过后才说?”连珺初抬起头,含着悲声,“你们又瞒了我什么?!”

“她现在尸骨未寒,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说那些事情!”岳如筝虽是提高了声音,但掩饰不住虚弱之意。

连珺初慢慢地站了起来,面对着她,眼神出人意料地有些散乱。

“跟以前的事有关吗?”他无力地道。

岳如筝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我要知道。”连珺初压抑住了一切情感,缓慢又冷寂地道。

岳如筝用以支撑身体的孤芳剑在手中微微颤抖,她的指节突出,脸色灰白。寒风不停吹袭着她的衣衫,似乎要夺去仅存的温暖。

“如果我告诉你,三年前是她有意安排好一切,让师兄上岛,又专门引我去忘情阁取走神珠……你,愿意相信吗?”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会有勇气向他说出这件事情,但是当话一出口,岳如筝却反而好像卸去了沉沉的负担。她上前一步,离他极近,看着他的眼神从原来的故作冷静,慢慢变得支离破碎,好像被狠狠砸裂的琉璃。

岳如筝紧依着他站着,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呼吸似乎都已经停止了。

她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去抱着他,可是就在她的手刚刚碰到他衣衫的时候,连珺初摇晃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带着苍凉的笑意道:“这次,你说的都是真的了……”

“所以我才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告诉你。”她想向他微笑一下,缓解他的悲伤,可只觉脸容麻木,唇角牵强。

连珺初迷茫地望着前方白絮般的芦苇,不知为何,他并未像岳如筝担心的那样震怒不已或是拒绝接受。

这种寂静来得很是出乎意料。

可越是这样,岳如筝心中越是不安,她正要开口,不远处的苇丛后传来了应龙的声音:“公子,毕方已经启程前往庐州了。我们是否要回到巢县去等待二小姐?”

岳如筝一怔,连珺初沉默了片刻,向她低声道:“毕方是去找你师傅的。”说罢,脚步缓慢地朝着苇丛而去。

岳如筝紧跟着他走到了路边,应龙等人已经将连珺秋的遗体安置于马车内。连珺初此时好似已经恢复到了原来那种冷静的样子,他低头侧身向应龙交代:“你带着岳姑娘回县城找个地方住下,不要留在这荒郊野外了……”

应龙还未来得及答应,一边的岳如筝抗声道:“我不走。”

连珺初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继续面无表情地向应龙身旁的一名部属道:“你去将丹凤和重明他们找来,等连珺心到了,我们就一起启程。”

“是,公子。”那属下应诺一声,即刻上马飞奔而去。

岳如筝看着那远去的身影,紧紧咬着嘴唇,连珺初就像是要用极其平静的态度对待这突变,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应龙向岳如筝道:“岳姑娘,请上马,好在这里离县城不远,我带你先去休息一会儿。”

岳如筝隐忍着,坚决地摇头。

应龙偷偷看了看连珺初,见他自从部署好一切后,便如同入定般站着不动。应龙也不敢多加言语,向岳如筝朝着连珺初指了一下,便退后至一旁。

岳如筝身形微摇着走到连珺初跟前,抬头望着他,道:“你是要走了吗?”

连珺初没有说话,只是用沉默来回应了她。

“为什么?”岳如筝出人意料地并没有再次流泪,她的脸上甚至还含着微笑,“我以为,你已经渐渐原谅我了呢,小唐。”

连珺初还是没有看她,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他有没有听进去一个字。

“是因为大姐的死吗?”岳如筝不死心地追问着,试图让他再看自己一眼。

可是他却执拗地转向应龙所在的方向,低声道:“带她走。”

“哪怕你要走,我也只想再留下来多待一会儿,就这样都不行吗?”她近乎绝望地道。

“我很累。”

连珺初怔怔地望着天际,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只说了这三个字。

【番外一】生命轨迹

连珺秋自记事起,便生活在那一片碧海蓝天下;浩渺无垠的波涛冲刷着海岸;留下许许多多的海螺与贝壳;好像漫天的星星。

每当这时;珺心就会带着众多下人去海边玩耍;她穿着华丽的裙子;戴着闪烁的珠花;最美的贝壳都被她收归已有。连珺秋看看自己;终年穿着深色的练功服,腰间佩着双剑,眼前的那一切,她从来没有时间去体会,也没有心思去体会。

那年;她也不过十四岁。十四岁的青葱岁月里,她一如既往地每天勤于习武,忙于帮着父亲打理琐事,照料久卧病榻的母亲。

虽然这其实并不是她的亲生父母。但作为养女,她深知如果没有他们,或许她此刻还在街上流浪,或是早已不在人世。

但即便是这样看似寻常单调的日子,也并没有维持多久。

那个五月的寿宴,那个带血的锦盒,打破了七星岛的宁静。连珺秋至今还记得父亲当时的神情,出生入死都习以为常的他,竟然会双手颤抖,呼吸为之停顿。她想要上前看一眼锦盒,却被父亲粗暴地推开。于是她只看到盒子上以大红帖子写着的三个字:连珺初。

这是少女连珺秋第一次看到他的名字,她从未听说过,原来在这世上还有一个弟弟。

后来,父亲带人找回了已经失去双臂的弟弟,再后来,她站在高高的土岗上,看着父亲伛偻着背,将那个锦盒埋葬在岛上的墓地中。再再后来,一直都体弱多病的母亲对珺初的到来耿耿于怀,长夜啼哭数日后,撒手人寰,只留下了歇斯底里的连珺心……

小珺初在七星岛只住了三个月。

他从开始的狂暴发怒,到后来的心如死水,不过短短十几天时间。连珺秋时常跟着父亲重金请来的名医去给他换药,她惊讶于这个看似瘦小柔弱的男孩子,竟能一声不吭地忍受剧痛。饶是常会遭受外伤的连珺秋,都不敢看他断臂处的伤,但他只是紧咬着牙关,痛出一身又一身的冷汗,也绝对不会哭喊一声。

只有每次换好药之后,小珺初躺在床上的时候,连珺秋才会从他失神的眼睛里,捕捉到深深的绝望。他只有九岁,却好像已经度过了千百劫数,对人生再不复任何期待。

连珺秋曾试图想跟他说说话,但是任由她如何询问,男孩子都抿着嘴唇,直直地望着窗外。

窗外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连珺秋在多次询问无果之后,离开了那件阴暗的屋子。外面阳光灿烂,屋里却冷冷清清,只有挥之不去的药味。她走出屋子,低头间,望到了墙角处攀援生长的一丛蔷薇。淡红色的小小花朵,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碧绿枝叶随之起伏不止,就像是浪涛中散落点点繁星。

再次回到屋中的时候,连珺秋的手里便多了一朵幼小的蔷薇花。

她俯身,将花朵放在连珺初的枕边,然后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原本幽黑圆亮,可这些天来,已经渐渐失去光彩,空洞无神。

“闻闻,香的。”她蹲在床前,一手拿着花朵,一手抚着他的颈侧。

连珺初垂下眼帘,长长密密的睫毛覆在幼白的肌肤上,他先是忍着疼痛,转过头来,随后很轻微地呼吸了一下。

连珺秋望着他的脸颊,试探着伸手摸了摸,笑了笑:“等过几天,带你出去看花好吗?”

连珺初犹疑着抬起眼眸,又看了看近在眼前的花朵。窗外有风吹来阵阵清香,让他好像回到了山间,草屋前后,母亲亲手种植了许多花草……他想伸手去摸一下枕边的花儿,但是仅仅那么一想,肩膀才一动,断臂处的伤口便钻心地抽痛起来。

“不能拿了……”他忽然呜咽着说了一句,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打湿了小小的蔷薇。

连珺秋局促地用衣袖给他擦着眼泪,一直沉默的他终于哭喊起来:“不能拿了,不能拿了!”

“不能拿,可以看啊。”连珺秋一边安抚着他,一边举起那朵含着眼泪的蔷薇,轻轻地放在他的眼前。

因为要帮助父亲誊写账簿之类的文书,连珺秋好几天没有时间去看弟弟。等她得空再去的时候,发现那个小男孩已经可以坐起来了。他靠在床头,双臂仅剩不多,厚厚的白布包着末端,整个人显得孤零零的。

她始终不太忍心注视他,默默地推开了屋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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