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种奇闻-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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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晕了,眼睛紧紧闭著。
龙游本人亦没管仪容,披著及腰的长发,一袭紫衣只在腰部系了长带,赤著胸膛和双足,近乎凌空御风而来。看见仲宴,龙游挑眉:“你在这里做什麽?”
仲宴抬起头问:“我还能有小弟弟小妹妹吗?”
龙游摇头:“你问这个做什麽?嫌家里人还不够多吗?”
仲宴嘀咕:“很久没新夥伴了……”
“回去!”龙游皱眉,“你要闲得慌,过几天去镇上,随你见多少都是有的。我带舒城去溪边清洗。”
仲宴默默低头,迈著小步子往回走。
冬,溪水很冷。
舒城几乎是被水的温度冻醒的。只有龙游的怀里有他要的温暖。舒城整个人往龙游身上贴。
来地底有的几样好处,一个是没了肉身後不再有孕,对龙游的肆意玩弄无後顾之忧,第二个是不会生病,接触冬夜冷溪水亦不会感冒著凉,第三个是生活作息打乱,不睡也不会觉得累。
只是时间太长,需要消遣。若一个人度日,怕是会疯。
龙游慢慢替他擦洗,舒城闭著眼睛磨蹭著面前强壮火热的身体。
1。4
发文时间: 125 2012 更新时间: 0125 2012
龙游的几个孩子里,最得老魔宠的是仲荣。
自从得知仲平跟舒因好了後,仲荣不知怎麽待在兄弟堆里总不如意,便经常去老魔那闯门占住。
这日,仲荣蜷著身体裹在团火里睡觉。他最近喜欢上睡觉,一睡就是好久,神思昏昏,魂魄到处飘。
然後,仲荣竟然诧异地看见全家组团过来了。
老魔的住处不能不说阔大且豪华,那是必须的。但是对庞大的一家子来说,未免挤了些。
和尚怕吵。
果然,看见儿子带著一堆孙子闯门,老魔的胡子都吹到眉毛上了。把一应小娃儿都赶到前厅住,只准儿子跟儿媳,还有例外的仲荣住在他的後院。
和尚在後院。
老魔其实没胡子的,幻出的形态也十足年轻,最多像个四五十岁的大叔。但是,他考虑到自己是一家子里最大的长辈,不能不没有点威慑力,所以便留了胡子。
道长最後生的九胎小儿就最喜欢揪老魔的胡子,趴在上面睡觉了。
没有和尚前,道长他们住在瑶灵谷的时候,怕寂寞的老魔总喜欢叫儿子轮番带上个孙子来供他捉弄取乐。现在有了和尚,老魔便不要孙子了。
若说以前老魔是有伟大的尊严的,那麽在和尚面前,是渣都不剩。仲荣甚至幸灾乐祸地想,老魔难道要在子孙辈面前把最後的遮羞布都扔掉吗?
如果是和尚开口要求,扔不扔,当然不是问题。
“你们怎麽来了?”仲荣问的是仲庭。
仲庭看看二哥一身皱巴巴的睡袍,好笑地道:“你不会睡糊涂了,不知道我们今年出谷过年吗?老爹带道长来接你们同去。”
仲荣皱了皱眉头:“没人跟说过。”
仲庭一脸古怪:“难道爷爷是忘掉了?”
“一定不是。他想出去快想疯了。”仲荣摸了摸发脚,“估计是请不动和尚。你们自寻住处,我再去睡个囫囵觉,出发的时候叫我。”
仲轩忧郁:“二哥这麽睡下去,怎麽成?人间说失恋只要三十三天疗伤啊,他这都多少个三十三天了。”
仲庭温柔地说:“无事,无事,他睡不胖的。”
兄弟们自散去。
龙游拉著舒城往後堂走,他在这边当然有固定的房间。舒城甩开他的手。
龙游不悦:“拉个手,怎麽了?”
舒城面红耳赤:“你不知道自己多少岁数了吗?”
老魔一步三回首地在看啊,这麽哀怨的目光是怎麽回事?
舒城不让牵手,龙游手贱地去搂舒城的腰。被舒城狠狠踩了一脚。
老魔在叹气了。
龙游笑嘻嘻地搭著舒城的肩膀上前:“爹,你怎麽了,这麽一副不得志的晚娘脸?”
“臭小子,敢消遣你爹!”老魔一个棒槌就敲龙游的脑袋,继而望天:“时初要是肯跟我手牵手去看花灯就好了。”
龙游笑得欢。
舒城一愣间,龙游的爪子已经紧紧握住了他的手。龙游笑眯眯地看著舒城,完成月牙儿的眼神里满满都是快装不下的深情和甜蜜,震得舒城全身发麻。雷的。
但是,奇妙的是,舒城安静地没有挣脱。
“你们帮我去劝劝?”老魔眨眨眼,就快过年了,和尚还不肯出门,可怎麽好?去外面过节的念头,还是他给起头的。
“我不行。”龙游探身,“我上次听你的话去见他,可是被花瓶砸出来的。”
老魔叹气:“谁让你见面叫娘的?他失忆归失忆,不是变傻子啊。”
“难道我不是他生出来的?”龙游不以为意,“孩子们尊称城儿一声道长,要不我叫他和尚?”
“成何体统!”老魔马上否决,眼珠子转了转,定在舒城身上:“儿媳妇还没去过。我瞅著能成。”
龙游把舒城拉到身後:“不成!和尚发疯,砸坏了怎麽办?”
“不都死了吗?砸不坏。”老魔眼睛发亮,“我觉得他们合得来。儿媳的武功不是沿承自他吗?叫声师傅都不为过。”
“还是不成!受委屈怎麽了?和我一样被砸出来……”龙游越想越觉得不安妥。
1。5
发文时间: 125 2012
其实,舒城肉身消亡後做过飘飘好一阵子。魂魄无所依,倏尔聚,倏尔散,偶尔凝神聚气成个形,也不能接触到实体,碰东西,手总会透过去,穿墙而入不过如此。
若不是龙游一直守在一侧,教他如何利用魔穴地气修炼的法门,他不会如今行动自如,人样存在。环境的改变,需要时间的适应,并不是谁都能逆来顺从,随遇而安。
舒城已经觉得自己丢了气节,堕落成依附龙游存在的寄生体。他每每暗自气恼自己,却无人可诉,无法可想,无路可投。
日子便也这麽过了。
人间和地底没有什麽大区别。
一实一虚,真实也好,虚境也罢,存之不过一心。
但是,佛陀他……生前是玉石俱焚的爆烈性子,为斩妖除魔下临人间界,不慎沾染魔孽後杀子焚体,更在死後布下後著甘愿千万年不入轮回地等著……执念至此,舒城觉得佛陀跟没有原则的自己,天差地别,没有相似处。
但是,老魔觉得像,和尚和道士一家,央著舒城过去瞧瞧。
舒城点了头,龙游没什麽置喙的余地。
龙游说:“要不,我陪你去?”丑媳妇见婆婆,龙游觉得有点玄。
“你不怕被打出来?”舒城取笑。
龙游说:“只要爹不跟著进去,被打的几率总会小的。”
舒城好奇现在会见到的佛陀是不是以前在昆仑洞壁所见的金身模样,待入了院,停住脚步,对龙游说:“你在这等我,我一个人进去就好了。”
龙游想说什麽,终归没有说,看著他,说“好”。
无论舒城说什麽,龙游这些年答的多归“好”,舒城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不是真的“好”?
地底的日子终归无趣,有些时候,舒城不想理的细碎心思,总会莫名冒个头,又被主人无情地抹去。
时初大师住的院子布置得不像魔的居处,倒像仙境。金檐玉宇莲花池,流岚浮动,云纱帐飘,长尾的丽鸟栖息飞舞……舒城伸出手去碰飞过面前的鸟,指尖所到,小鸟不过变化成了几丝五彩的烟霁,都是假的……
老魔造出这麽个玩具金屋,也算有心了。舒城唇边不由浮现冷笑。
和尚可怜,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他们两父子可像极了。
舒城往里走,便瞧出屋宇墙廊间,雕饰的图案非佛即圣,都是经案上的故事,透著隐隐森严。
屋门近在眼前,里面没什麽声响。
舒城敲了敲门。
没音。
再敲敲门。
里面传出不耐烦的声音:“外面站著,不准进来!”声音切金断玉,利落刚硬,带著丝不容转圜的威厉。
和舒城印象里沙哑空灵声的音有丝不同。更多的落地的实感,分明标示了主人的情绪。
舒城再敲了敲门,道:“大师,在下……昆仑弟子……明城,与大师有过一面之缘。”
里面一阵安静,然後门径自打开。
舒城迈了进去,然後怔住了。
里面的人显然对他的出现也很奇怪,正居高临下地扫视他。
舒城的奇怪是有原因的。面前出现的不是端严圣威的佛陀,而是一个面目白净的长发青年,只眉心一点红记依稀是昔年佛印的痕迹,此时没了仙圣灵气,倒衬得青年倨傲骄矜,贵气森罗。
“你说你见过我?”青年的语气不留余地,眼风如刀。他此时手里正拿著一把剪刀,满头长发参差不齐,所坐的凳子边地上落著一蓬蓬黑色的发絮,在微弱的穿堂风拂动下,满地飘得都是。
显然,舒城刚敲门的时候,青年在给自己料理头发。
此时被舒城都看见了,青年仍没有一丝遮掩,只是且稍放了剪刀,架了腿闲坐打量舒城,俨然没有一些些不自在,俨然此间主人。
舒城咳了一声,道:“是。”
1。6
发文时间: 125 2012
舒城答一声“是”,方才口中的“大师”却怎麽也续不下去了……
面前的人,真是昔日的佛陀吗?
不等舒城的千头万绪转回来,青年瞧著面前拘谨得一副後辈模样的舒城,敲了下膝盖,说:“你瞧著干净安生,不像这一窝出来的妖魔鬼怪,你是……他那混蛋儿子的人?”
舒城心里一震。
青年好笑地看著面前的後生哥红了一副白面皮,确定道:“小道士。”
舒城抬头,青年站起来,绕著他走了几圈:“不是说龙游拿你没办法吗?我看著怎麽这麽乖?乖儿媳……你叫我‘大师’?没听错吧?”
故人依稀,已经不是故去那人了……舒城警醒精神:“是大师,也不是大师。”
“嗯?”
“大师难道还记得前世的事吗?物是人非,前尘种种,不过在下痴念。”舒城低眉。
“说话这麽吞吞吐吐不干脆。”青年却没有生气,摸了摸乱七八糟的头发说,“我虽然忘了,却不是全然没印象。”
“大师记得什麽?”
“他与我说,我与他曾是宿敌,我因他死,他救我回来。他说我答应过陪他此生此世……我觉著不对,若是敌人,我自巴不得把他大卸八块,又怎麽会应允他如此荒唐的要求?”
“我在梦里,御风而行,直上九十九重天,何等逍遥自在。禅境,佛音,金莲……我与他说了,他便叫我画下来,造了这处小圣天。”
“一切,像又不像。他说我此前是个和尚,我想著头上这三千烦恼丝终究碍眼,碍著让我看不清过去事,未来事,不如了去,却也干净。倒教你见著了。”
“发肤不过表相,去留不过如是。大师有没有想过,为何在此处,是魔的意愿,还是……大师的意愿?”
青年大笑,挑眉,勾唇,盯著舒城:“你这是来劝我留,还是劝我走?你是在问我,还是问你自己?去不了,不得去,你不用问,就该明白。只是你我骄傲,忍不下这听任魔物左右的心气。若真想深了,如今的你和我,非人非圣,和妖怪同流合污,岂不是早已经是妖怪了?”
舒城脸色煞白。
“逝者已逝,以前的我,对现在的我来说,是自己,又不是自己。不管是或不是,都已经过去,没有追寻、延续、烦恼的理由。现在的我,想知道麽,想怎麽做,如何看,相同或者不同,都和以前没有关系,是现在的我的所思所想……你明白吗?”
舒城想,不管是明不明白,大师倒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