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外桃花-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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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剌王一生中坎坷挫折,年少也曾多遭白眼,故而不把荀沃话音里的倨傲放在心上。更何况,他相信自己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会成为最好的报复。
“你们的王爷,喝了我的解药?”瓦剌王的汉话说得很不标准,但荀沃还是听懂了。
照他以前的脾气,肯定实话实说,可刚刚跟落竹的一番话叫荀沃也不敢轻易回答,略一思考,他撒了个谎:“既然是解药,自然要早些服下。”
瓦剌王低头笑了几声,抬头,一双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身边的随从,道:“我现在不怪你了。你应该在我的刀上涂毒,他活着,我们的族人就不能活。”
他说的是瓦剌话,大约以为荀沃听不懂。可惜,荀沃曾奉怀王之命,专门学习过瓦剌语言,故而,他一听就听出话中另有深意,冷道:“你什么意思?”
瓦剌王愣了一下,大笑道:“这种毒是我瓦剌秘制,世上根本无解。这张解药药方看似克制毒性,实际却会使毒性更快发作,你们中原的医书记载的都是错的!你们的王爷不会罢休,他要把我的族人都杀光!除非他死,我的族人才有活路!”
“你!”荀沃拍案而起,瓦剌王的随从立即挡在瓦剌王面前。荀沃冷笑一声,大声道:“来人!”
守兵立即进来,荀沃怒火中烧,道:“瓦剌王敬酒不吃吃罚酒,也不必住在这好地方了!”守兵领命,荀沃瞥了瓦剌王一眼,道:“叫你失望了,王爷没有喝你的解药,他会长命百岁!”
“他不可能长命百岁。”瓦剌王毫不惧怕,苍白的脸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毒性会在三日内渐渐散遍全身,到那时候他就死了。”
落竹喂了怀王一点水,怀王舔了舔嘴唇,笑道:“早知道这样就能多得到你一些好,我为什么不早把自己弄病呢?”
“不要胡说。”落竹端起刚煎好的解药,闻闻味道,苦不堪言。怀王一见便皱起眉头,落竹板起脸,道:“良药苦口。”
他心里也没底,这究竟是不是解药,又会有什么药性。往门口张望一眼,也不见荀沃回来。他心里七上八下,又怕耽误了怀王吃药解毒,又怕这药是假的,反倒害了怀王。
“落竹……”怀王仿佛看出他的疑虑,探手去端那药碗,“别怕,不管这药是真是假,我都不会死。”
落竹端着药碗的手被握住。
“未见你时,我整日想着给你偿命,如今见了你,我却不想死了。我想跟你在一起过下半辈子,牵着手过奈何桥。若你愿意,生生世世,我都供你驱使奴役。你还记得吗,在那个村子里,菩萨面前,我嫁你为妻。”
落竹低着头,将自己的手从怀王掌中渐渐抽离,端着的药碗有些不稳,他闭上眼,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一半。
“落竹!”怀王大惊。
“这是解药的话,我喝了,于性命无妨。若是毒药,我陪你一起死。”落竹笑道。
怀王深吸一口气,道:“好,好,好!”他接过药碗,毫不迟疑,将药碗端到唇边。
“王爷!落竹公子!”荀沃大叫着冲进怀王的帐篷,正见怀王将药碗端到嘴边。情急之下顾不得礼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怀王面前,将药碗抢过来,往地上狠狠一摔——
“王爷,解药是假的!”
第63章 新的开始
落竹一愣,随即捂住了嘴。
解药是假的,也就是说,解药有毒……
难道自己要再死一回?
想到这个,落竹实在没憋住,竟然笑了一声。
怀王正惊吓兼恐惧,迭声叫荀沃找军医。军医就站在外面,听见怀王气急败坏叫他,赶紧走了进来。刚进门,就听见落竹一声怪笑。
“落竹?”怀王抓着落竹的肩膀,心想这不是吓傻了吧。
落竹摇摇头,眼神里这才有了些叫怅然的东西:“我好不容易活过来,如今竟然要再死一回。看来是命中注定有缘无分……”
“不!”怀王皱紧眉头,叫过军医,对他讲了刚刚一切,荀沃也将瓦剌王所言一五一十说了明白。军医吞了口口水,往地上的碎碗看了一眼,道:“王爷且宽心。此药药性温和,并无毒性。落竹公子误饮也无妨,身子骨虚,也不过腹泻几日。只是……此毒流传中原百数十年,传闻解药只有瓦剌所有,没想到,竟是无解之毒……”
落竹知道自己不必死,不由松了口气。与怀王交换个眼神,道:“徐大夫,难道坐以待毙?”
军医抱胸沉思,隔一会儿,眼神就瞟一瞟另外三人。这个架势,绝对是有话要说。怀王无奈地看了看自己乌黑的右臂,道:“军医有话但说无妨。”
有了这句话,军医也仍旧迟疑片刻,方道:“有个法子,本是下下之策,如今要救命,也只有此一途。”
落竹道:“军医请说。”
“断臂。”
怀王并不意外,他在知道自己右臂中毒之后,就曾想过这个方法。意外的是落竹,而且不止意外,简直不敢相信。
“不行!”落竹起身叫道,“他没了右臂,以后怎么打仗!”
荀沃也附和:“徐大夫,必定有别的法子,您再想想!”
军医摇头:“以我之能,只有此路。多拖一日,毒便在王爷体内多行一日。这世上名医众多,兴许有人能解王爷的毒,只是王爷,怕陪不起。”
“不行……不行……”落竹咬着牙,反复念着,“必定还有别的办法……没了右手,你用什么提笔写字,你用什么握枪杀敌……肯定有别的办法……”
他猛地扬起头,眼角的泪将落未落,面上却全是笑容:“找桃夭!他能把我救活,就一定有办法救你!”
“落竹……”怀王看着他,“生死不能强求。”
荀沃别过头,揩拭眼角的泪。怀王见落竹情绪激动,使了个眼色,荀沃便带军医先退了出去。落竹又哭又笑,走到桌边,说要给胭脂榭写书信。怀王见他平日机灵洒脱一个人为自己竟然如此疯癫失常,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心疼。
高兴的是,落竹待自己这般深情,心疼的是,自己总叫他伤心难受。
“落竹,你过来。”怀王道。
落竹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痛道:“你不能没有右手!”
“我知道,所以我不拦你,我只是有几句话嘱咐你。”怀王一直在发热,语气一温柔下来,就显得没有力气。落竹乖乖走过去,被怀王轻轻搂在怀中,问了一下耳垂。
“以后你想做什么?”怀王问。
落竹身子一紧,用力想推开怀王的怀抱:“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这种问题?放开我,我要写信给桃夭!”
怀王单手制止他的反抗,反复吻着他道:“回答我,听话……”
落竹挣不开,气得道:“我还去卖肉!”
怀王轻咳一声,道:“你要气死我?”
“南准,放手!”
“落竹,落竹,”怀王就是不放,“你有没有后悔遇见我?”
一句话,叫落竹忘了挣扎。
“直到现在,仍在后悔。”过了不知有多久,怀王得到了回答。
“是么……”
“那你呢?后不后悔遇见我?”落竹歪过头,与怀王四目相视。
“我不后悔。”怀王道,“我爱你。”
下一刻,唇被堵住。
落竹把怀王压在身下,有些疯狂地吻着怀王的唇,双手在怀王身体游走,撩得怀王处处起火。气息不继时抬起头,凝望这人好看的眉眼,竟觉得只靠这三个字,自己便能度过漫长一生。
然后,这双眼睛,就在自己面前慢慢模糊了。
怀王静静搂着昏睡的落竹躺了许久,扬声叫进了荀沃。
却州城南,有家卖生猪肉的铺子,日日客似云来。
操刀宰猪的,是个满脸虬髯满身横肉的汉子,刀法纯熟技巧老练,切出的猪肉臊子是臊子五花是五花,十几年的好手艺出了名。不过以前他手艺也好,只没见这么多人,且是这么多妙龄少女每日里不分早晚,淡妆浓抹,挤在铺子前面只为买一小包猪肉。
铺子对面卖甜豆包的大爷挑挑眉,心道,还不是因为这铺子的主人。
两个月前,这铺子悄没声息换了主人。一个年轻公子花百两银子买下这家不起眼的猪肉铺,留下原来的主人家照旧照料铺子,自己又在不远处置了宅子。却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说实在的,一间猪肉铺实在是卖不上一百两银子。更何况这年轻公子风流俊朗,闲来无事便携小仆一人满城闲晃一掷千金。不过两日,满城少女尽皆疯狂。
当然,疯狂的还有媒婆,暂且不提。
这家主人自称姓洛,每日不管去哪里逍遥,自家铺子是总要来转一圈的。自从他有次对赵家的巧儿笑了笑,且送了她一个苏绣的荷包后,满城女孩子们闲来无事消磨时光的地方就又多了一处。众人皆知,赵家是出了名的贫户,巧儿长到现在,一件没打补丁的衣服都没穿过。那日有钱买肉是因为自家卧病多年的娘亲实在想吃,巧儿才没日没夜帮工赚钱,得了这么点钱的。她穿着自己灰扑扑满是补丁的麻布裙,那样子实在说不上漂亮美丽。而这位洛公子却也不嫌弃,反而送了她一枚荷包。这怎能叫全城少女不做春梦?
因为她们哪一个都比巧儿漂亮百倍。
落竹怕晒,从马车上跳下来,毫不意外,又见满眼柳绿莺红。他冲阿碧扬扬下巴,阿碧满腹抱怨前头开路:“各位太太小姐,烦请让一下,借过,借过!”
这么喊当然没用,阿碧早就知道,落竹也懒得戳穿他的消极怠工,只是沿着阿碧破开的一条路往铺子走。铺子的原主人夫妇忙得脚不沾地,见落竹来了,憨憨地笑,道:“掌柜的来啦。”
“辛苦。”落竹道,“今晚我在悦来酒家摆宴,请二位过去喝酒。”
夫妇俩连忙说不必不必,两张脸个顶个的红。落竹笑笑,道:“这是你们应得的。”便进了内堂。巡视了一圈,也没看出门道,坐下喝了一壶茶,慢慢的,下腹有了感觉。他站起身,提提裤子,忽然听阿碧喜出望外道:“主子,你看这是谁!”
落竹抬头,揉揉眼睛,不对,晃晃头,还是不对。
幻觉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哎呦,王爷。”落竹不冷不热道,“可真是好大一阵西北风,竟然把您给吹来了。”
怀王那日点了落竹睡穴,落竹醒来,人已经在回胭脂榭的马车上。他要回去,护送他回来的恰是娃娃脸,说什么也不准他走。他在马车里窝了一路,到胭脂榭的时候,也想通了。那之后,日日照常过日子,再不问世事几何。
“我如今已经不是王爷了。”怀王道,“怀王率军与瓦剌决战,重伤瓦剌王致死,自己也因瓦剌剧毒入骨,不治而亡。我如今只是个普通人,不再是什么王爷。”
落竹点了点头,睥睨怀王。
怀王见他这样不冷不热,知道他肯定还在恼自己,硬着头皮道:“我也是临时起意,退出朝堂,与你天涯相守。此间俗事众多,你又不喜欢京城,我便想,先将你送回胭脂榭,自己回京城处理剩下的事。你在胭脂榭,照应的人很多,我很放心。当时以为这些事情处理起来,月余即可,谁知枝节横生,足足用了两个月。我的人一直都知道你的行踪,事情处理好后,我一路快马加鞭由京城至此。你看,我连口水都没喝。”
“哦,阿碧,给客人倒水。”落竹说完,转身要往外走。
“落竹!”怀王快走两步,抓着落竹的手,“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