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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部分

竹外桃花-第51部分

小说: 竹外桃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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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虎,军医赶忙集中精神。

到得傍晚时分,由远及近,地动山摇般的脚步声纷至而来。落竹站了一天,早就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可听见这个声音,也知道是收兵了。他捏住手里一瓶药粉几乎捏碎薄薄瓷瓶,强作镇定。军医也只是淡淡地扫了外面一眼,又埋头为伤兵止血包扎。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听到战马嘶鸣,近在耳畔一般。

虽然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可士兵退回营地时却只能听见脚步和马蹄声,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喊疼。他们之中,必定有被敌人所伤自己草草裹了伤口的,可没有人说一句话,这便是军纪严明。

落竹手里越捏越紧,忍不住踮起脚尖向外张望。可什么也看不见,军医大帐不停有人进出,把外面的物事遮了个严严实实。军医擦擦汗,叫人把这个士兵抬下去休养,瞥了他一眼道:“你是王爷的下仆,还不过去看看?”

落竹如蒙大赦,脚底生风,话音刚落就奔到门前。一掀帘子,与娃娃脸撞个满怀。

“你这是……”娃娃脸浑身浴血,左边脸颊一道伤口,不停往外窜着血珠。他没有理会落竹,快步走到军医面前道:“徐大夫,您跟我来。”

娃娃脸表情严肃,军医也料想到必定有了不得的人受了伤,也不多问便收拾了药箱。落竹见他们走了,想了想,也跟上去。娃娃脸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终究没有阻拦。三人走了一会儿,转过一个帐子,便是主帅大帐。娃娃脸这才停下,对军医道:“王爷大败瓦剌王,逐敌十里外。如今,荀沃将军与杜晖率兵追赶瓦剌残部,王爷先行回营。”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瓦剌王被王爷在胸口刺了一枪,没立即死,不过想来时日无多。只是王爷右臂……瓦剌王刀上有毒,王爷右臂挨了一下,如今……”

军医听了这半天才终于听到重点,气得狠狠瞪了娃娃脸一眼,抬脚就往怀王帐里去。落竹浑身颤抖不自抑,光是想想怀王可能受伤就已经心惊胆战,何况现在,那个人不仅受了伤,而且,刀上有毒!

 怀王帐前守着大小将领,见军医来了,都让出一条路,落竹也就跟在军医后面进去,娃娃脸殿后。怀王斜倚在床上,脸色灰败嘴唇惨白,目光有气无力,对军医勉强笑了一笑,等看到跟在后面的落竹,笑得就有些苦涩了。

 军医行了礼,拉过怀王的右臂,撩起衣袖。

 落竹倒抽一口凉气。

 走时还可提枪纵马的右臂,如今肿成两条手臂粗细,且青筋爆出,每一条都青得发紫。刀伤在肘部往上一寸处,伤口已经止血,只是从伤口向两边,渐渐发黑。军医问怀王可有不适,怀王道甫伤尚未发觉不对,又与之对战片刻,右臂窜麻几乎握不紧银枪。而后将之重创,手臂已经完全麻木无力,且眼前发黑,坐在马上,直想一头跌下去。他说完,看了看落竹,淡淡笑道:“如今好多了,有力气说话不是很好么?”

 落竹摇摇头,咬牙叫自己度住这口气,把眼眶边上的泪忍回去。

 军医道声恕罪,低头打开药箱,取出几瓶药剂,为怀王诊治起来。守在怀王床侧的是他的另一心腹大将,怀王不避讳他,抬起左臂,对落竹招了招,道:“你过来。”

 落竹乖乖走过去,被他拉着手坐在床边。离得近了,怀王的手臂更加触目惊心,落竹别过头。

  “若是我料想不假,此役之后,便可班师回朝。我曾经答应你,打完仗,就叫你回家,你如今,还回去么?”怀王问。

 落竹一愣,道:“我……我自然是回去的。我生在江南长在江南,京城我住不惯……”

 他咬了咬下唇,也觉得自己失言。

 可怀王却捕捉到他话中一星半点的意思,知道他必定也曾想过,同自己回去。心中狂喜,面上却不敢表露,只是目光愈发沉郁:“剑开如今在逐云城,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去江南的了,你还回去,做什么呢?”

 说到底,怀王对剑开是有怕的。落竹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可从怀王认识他到如今,除了自己以外,剑开可谓最叫他上心的人。况且这个情敌无懈可击,他连防备都无处下手。

  “我回江南不是去找师哥,除了师哥,大家也都在那。”落竹瞥了一眼怀王的右臂,问,“疼么?”

  “疼。”

 军医的手下意识一颤,帐中人无不紧张起来。怀王左手虚按,示意他们无妨,对落竹道:“我只想再疼一些,叫你消气。”

  “你别这样,”落竹低头,半晌方道,“我不气了,我累了,老惦记着是如何生你的气,劳心劳神,不若忘了的好。”

 怀王心中一阵狂喜,浑身轻颤,连声音都没有底气:“那落竹……你还愿不愿意,同我一起?”

 落竹轻咳一声,道:“你还是先解毒了再来惦记这些吧。”

 帐中众人听到这里,心里都不免打了个突。大家都知道面前这个其貌不扬自成商人的叫做秦浮生,可为什么怀王却跟他叫落竹。好吧,即便他是落竹公子,可天下皆知,落竹公子已死,那这人究竟是……想来想去想不通,还没法问。怀王不避讳他们说这些话是信任,可出了这大帐,他们敢说出去一个字,说不定就会掉脑袋。

 怀王被落竹堵了一下,知道这事不能操之过急,也就不再说话,闭上眼,靠在床边养神。他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又受伤中毒,其实已经疲惫不堪。只是见到落竹满脸担忧眼眶通红,强打精神与他说话,分他的神。这一养神,不知不觉便睡过去。军医为他诊治完,撒上药粉谨慎包扎好,落竹便扳着他的身子帮他躺好。这人睡眠很浅,这次倒是怎么翻弄都不醒。落竹探手一摸,果然,烧得厉害。

 军医开好药方,交给娃娃脸。怀王心腹大将问他情况,军医道:“王爷中的毒,下官也只是听闻过,这是头一次见。此毒为瓦剌王室所有,解毒的方子,也是瓦剌不传之秘。下官只能用药暂且将毒性压制,至于解毒的办法,还要仰仗诸位将军了。”

 心腹听了,不由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即冲到瓦剌王面前将之大卸八块。娃娃脸告了罪,快步走出去,看他脚下坚定双拳紧握,大约有了对策。落竹给怀王掖掖被子,问:“这毒好解么?”

 军医此刻已经知道此人在怀王心中地位不低,自然不敢怠慢:“下官不敢妄言。”

  “解不了,会死么?”

  “这……”

  “罢了。”落竹轻抚着怀王的睡容,道,“我不要你偿命,所以,你不要死。你死了,到了下面见到云柯,不定又惹出什么事。我会吃醋。”

 



第62章 真假解药
怀王烧了整整一夜,用尽了办法也未能让他消热。落竹衣不解带侍候在侧,怀王发抖时,便扑在他身上搂着他,他稍稍好些了,落竹看着他的手臂,也忍不住一阵阵抽疼。外面一直嘈杂吵闹,娃娃脸进来过一两次,叫了个人来跟他帮手,被他婉拒了。

怀王这般高烧昏睡,也不跟旁的病人一样说梦话喊疼,除了身子沉了点。落竹一个人照顾得来,就算照顾不来,此刻,他也不想别人碰他。

为什么以前他叫嚣着要给自己偿命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当真呢?

右臂已经整个儿变成黑的,铁棒一般硬邦邦得戳都戳不动。落竹又使劲捏了两下,睡梦中的人毫无反应,仿佛这已经不是他的手臂。

“怀王……南准……”落竹俯身,凑到他耳边,轻轻道,“你不知道怎样才叫喜欢一个人,其实,我也不知道。可我知道,若没有以前那些烦心事,咱们回到开始……”

他抚摸怀王下巴上一圈浅浅胡茬,眼泪一颗一颗,打在怀王唇角:“咱们回到那个时候,你说要送我一座城的时候……我愿意同你一起,一生一世,生生世世。天底下哪一座城,都比不上你在我心中的份量……”

只有在他昏睡着的时候,才敢说出这些话。

落竹一直觉得,自己同怀王之间,像极了一场博弈。他要百般算计,才能不落把柄。所以,从来不敢叫他知道自己有多么喜欢他,从来不敢告诉他,他给了自己一直以来最想要的东西,更加不敢让他明白,无论他心里的是云柯还是落竹,可落竹心里,只有他。

他怕一说出口,怀王就有恃无恐,有一次,践踏自己一颗真心。

他觉得,只要自己不答应不松口,那这场博弈中,自己就永远都会是赢家,永远都有抽身而退的机会。

他这般憋着一口气,每日夜里,都比前一日更觉辛苦。

能不能,再赌一次,再给他一次机会。

落竹擦擦眼泪。

再给他一次机会,就给他一次……

如果自己要得少一些,只要他对自己好就够了……

帘帐忽然被掀开。

落竹别过头,擦掉眼泪。打头进来的竟是荀沃,接下来怀王麾下众将鱼贯而入。落竹一眼便扫到走在后头的军医,起身给他让位。军医把了会儿脉,行到桌旁,提笔写下一张方子交给娃娃脸。落竹眉头一皱,刚要问话,军医对荀沃道:“将军,王爷服下此药,应该就能解毒了。”

荀沃松了口气,转头望向落竹,迟疑片刻,叫所有人暂且休息。众人走后,他才问道:“落竹公子?”

落竹点点头。

荀沃张张嘴,有些难以置信,脱口道:“那时我见到的果然是你?你……你的尸首是假的么?”

“这件事,说来话长,我自己也说不明白。”落竹道,“解毒的方子你们拿到手了?”

荀沃便把自己如何将瓦剌残军追击三十里外,如何生擒重伤瓦剌王,逼他交出解药方子同落竹细细说了一遍。落竹一边听一边皱眉,最后眉头皱得荀沃不得不停了下来。

“落竹公子?”

“行军打仗的事我不懂,那个瓦剌王多么厉害我也不曾见过,只是……”落竹道,“瓦剌王既然为一国之君,听闻又是草原第一血性男儿,大概不屑于做些在刀上抹毒的勾当……”

荀沃皱眉道:“落竹公子说的,路上我也曾想过。瓦剌王重伤两处,被我擒住时几乎奄奄一息。我本来以为要费些力气他才会把解药给我,可没想到,我不过稍稍威胁一番,瓦剌王就把解药方子拿了出来。这方子徐军医看过,并无不妥。”

 落竹沉吟片刻,道:“荀大人,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既然瓦剌王一开始就想用毒,又何必将解毒的方子随身携带。一张纸虽然不多,可带着能救自己敌人一命的东西上战场,不是太奇怪了吗?”

 荀沃点头道:“不过徐军医查验过,方子没什么不妥。徐军医多年军旅,忠心耿耿……”

  “我不是说军医不忠,只是……”荀沃还未说完,只听外面传来娃娃脸的声音。

  “荀将军,瓦剌王求见。”

 荀沃与落竹交换个眼神,起身走了出去。

 瓦剌王好歹一世枭雄,即便重伤,荀沃也并未亏待。着人空出一个暖和的帐子,又叫人为之止血治伤。瓦剌没有头狼,精锐尽没,如今已不足为惧。荀沃如今只求两件事,一,是怀王早日康复,二,是瓦剌王能活到回京城面圣那天。

 荀沃进了瓦剌王的帐子,白日骑在马上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委顿在床上,身边只剩一个被废了功夫的亲随。荀沃扫了一眼他胸口的殷红,道:“瓦剌王找我何事?”

 瓦剌王一生中坎坷挫折,年少也曾多遭白眼,故而不把荀沃话音里的倨傲放在心上。更何况,他相信自己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会成为最好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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