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说-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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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喧哗声逐渐归於平静,又过了一会,望祁睿掀帘步了进来,在看见月熙时皱了下眉,“你脸色不好,受惊了?”
月熙沈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有意识到望祁睿,乍闻这一声吓得惊了一跳,慌忙饮了口凉茶镇定,强笑一声,遮眼般的迅速起身,“恭喜皇上喜得龙子,那我便先退下了。”
语毕也不待回应,匆匆沿著宫殿後的小路遁回凤仪宫去。
、第五十章
接连几天,月熙都没什麽精神,小皇子被乳母带著养在凤仪宫的偏殿里,月熙也去见过几次,刚生出的小孩子远没有他想想的圆胖可爱,红彤彤的小脸带著一层薄薄的汗毛,像是一只小猴子似的,眼睛仍然没有睁开,嘴巴倒是张的挺大,安稳的睡在乳母怀里。
无意识的伸手戳戳那软乎乎的脸颊,到被比自己高出许多的温暖烫了手,月熙吓的一跳,拉住乳母,“可是发烧了?这麽烫!”
乳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却又碍著皇後的面子忍住,一脸正色的回复,“回娘娘,孩童体温是高於成人,这是自然情况,小皇子无碍,娘娘过虑了。”
“是吗……”月熙还是有些不相信,又伸著指头戳戳那肉呼呼软糯糯的脸颊,感受著指尖不可思议的触感。
“娘娘想抱抱小皇子麽?”乳母见他逗弄婴儿,问著就要把孩子递过来。
“不不!”月熙连忙跳开,“这孩子精巧,我要不当心碰了可怎麽好,还是你来吧。”语毕又站回旁边盯著那个不过他小臂长的婴儿发呆。
其实对於这个孩子,月熙的感觉一直很微妙,这是望祁睿与另一个女人的孩子,挂在他名下,本该觉得膈应,却在见到这孩子时又禁不住的软了心尖。终究是归在自己名下,亲耳听著出生的孩子,月熙摇摇头晃出脑内纷杂的思绪,既然养在了自己殿里,冥冥之中或有天意,喜欢也好厌弃也好,总不是这个孩子的错,还是将人仔细养大才好。
这麽想著,又对那个孩子的生身母亲感到了一丝愧疚,怀胎十月,却连自己孩子的面都还未见到,便被夺去,血脉相连,这该多麽恼恨不甘,这麽想著,月熙益发心神不宁,琢磨著起码要去跟人道个歉,或许接来凤仪宫,就当是外面请来的皇子乳母也好,总能亲眼看著孩子长大成人。
可那日他与望祁睿吵架,当日是因为小皇子的出世搅和了,这会清醒过来又过了两天,当时的愤懑仍在,两人都认为自己没错,望祁睿自是不提,月熙也仍因为雀苑的事情恼著对方,於是便僵持著,已有十日。
这麽下去总不是个办法,更何况还有小皇子生母这茬,月熙考虑了一下,不便直接找望祁睿,於是寻上了德全。
“娘娘的意思是……?”德全搓搓手,面露难色。
“也不是什麽大事,”月熙侧了侧脑袋,若有似无的瞟了眼偏殿的方向,“小皇子生来便在我名下,这内中曲直你我都明白,却是苦了那位姑娘,这几天来我心神不宁,总感到亏欠了人家,於是琢磨著把人接进凤仪宫来,就说是新请的乳母,好歹也能让他看著皇子长大。”
“这……”德全苦著脸垂下头,一脸难言之隐,“这奴才可做不得主……”
“这怎麽做不了主了?”月熙拧眉,神色不满的在德全身上兜了一圈,“你一宫内总侍,连个无干人员调动也差不得手?”
看著月熙面露不快,德全哪里得罪得起这位大人,立马跪下磕头,“娘娘恕罪,这事奴才确实做不得主,还请娘娘责罚。”
月熙被他这一跪吓了一跳,虽然进宫时间不短却也总适应不了这动不动就下跪磕头的风气,连忙让德全起来,却也再问不下话,只摆摆手让他退下。
如是又过了两天,纠结这事,又总拉不下脸去找望祁睿说,径自苦恼,却是望祁睿直接找上门来。
乍闻门外通传的时候月熙还当自己听错了,两人之间自那日泰乾宫之後便没了联系,连例行的夜宿也寻著借口推脱了去,今日这麽淬不及防过来,想是因为先前叫来德全问的那一席话。
果不其然,望祁睿过来後先是招嬷嬷抱来小皇子看看,未足月的皇家子女是没有赐名的,只起了个乳名叫做麟儿,又问了几句皇子的身体状况,皇上便遣退了一众下人。
“听说你想接麟儿的生身女子来这凤仪宫里?”望祁睿饮了口茶,状似漫不经心的提起,神情看不出喜怒。
“是。”月熙答的干脆,却无意识的紧了紧手中捏著的绣帕。
“无谓的仁慈。”冷漠的语气,不知是不是月熙的错觉,总觉著透露出一丝不屑。
“什……?!”月熙一时哽住,霎时只觉得一股子无名火窜上脑心,“什麽叫无谓的仁慈?!抢了人家怀胎十月艰辛生下来的骨肉!还不准他们母子相见!这对一个女子来说意味著什麽你知道麽?!我这是无谓的仁慈?你才是冷血残忍吧!”
月熙一通指责,也不见望祁睿动怒,只见他恍若未闻的又抿了口茶,眼神划过偏殿方向,反倒问了句无关的话,“可有人说过皇子长的像你?”
“什麽?”月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仔细回想,似乎到真有不止一人说过,小皇子的眉目像是自己。
“你不觉得不应该麽?”望祁睿转过头,定定的注视著月熙。
“想是他们随口说的讨巧话罢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月熙从未在意这事,只当望祁睿要引开话题,皱眉回嘴。
“呵,”望祁睿却笑了一声,低低的笑声打断了月熙,里面含著一丝自嘲,“你就没想过,若皇子长大与你半点不像,又怎麽解释?”
“那也……”月熙无言,但这也没办法不是麽,毕竟是个和他没有半点关系的孩子。
挥手打断了他,望祁睿转向偏殿的方向,视线直直的定在墙上,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边睡著的孩子,“他的生母,是朕特意找的,与你长的一模一样。”
月熙一下惊得说不出话来,与自己长的一模一样?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麽?
望祁睿见他一副吞了鸡蛋似的表情,顿了一下又道,“那麽你觉得,一个和你有著一模一样容颜的乳母出现在皇子身边,合适麽?”
脑子里一团乱,麟儿生母与自己长相完全相同这件事月熙怎麽也想不到,一瞬间一大堆问题窜进脑海,真有这样的人麽?望祁睿又是怎麽找到的?那女子可答应了替自己生子这事?她又知不知道有个和她长得一样的自己?
如此繁杂的问题,归结起来却只有一句,月熙转身,对上望祁睿的视线,“……我要见她。”
、第五十一章
“我要见她。”
月熙对上望祁睿的双眼,直视进去,一字一句咬著说,“让我见她。”
望祁睿半晌没说话,他略微眯起眼审视著月熙,将少年眼中压抑的慌乱无措尽收眼底,这个明明不知所措却仍是撑起一副坚强样子的少年,进宫不过一年时间,却也成长至此。回想初见面时,那样跋扈张扬青涩稚嫩的样子,如今却已渐渐被消磨去了棱角。
那一瞬间望祁睿突然有些迷惑,当初强硬将月熙带进宫,究竟是对是错。
“他在那里?”月熙第三次开口,带上了些许焦急,或许是太过了解望祁睿,心里不好的预感慢慢蒸腾,对待亲生女儿尚且如此,那个不过是与自己相像的女子,在生下皇子後,还剩多少利用价值?
“他不在这里。”望祁睿终於开口,低沈的嗓音依旧威严而淡漠,藐视生死一般平静。
“他在哪里?”月熙逼问,“他离开了麽?你放他走了?”
望祁睿却再没回答。
“你杀了他?”月熙又问,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带了一丝颤抖。
放下茶盏,望祁睿没有否认。
月熙突然间觉得有丝心寒,眼前的男人,他好像从未看懂过,陌生的不可置信。
“他做了什麽?他犯了什麽错?他不是个无辜的人麽?”
“朕需要一个孩子。”这回到回答的很快,望祁睿略略皱眉,月熙的指责让他很不舒服,那个女子确实是无辜的,但只有她能生出一个与月熙相似的孩子,虽然说他这麽做都是为了月熙有些矫情,但月熙却没有立场来指责他。
可月熙看来却不是这样,他从不希望有一个孩子,更遑论稳当的後位或者优渥的生活,这个孩子是望祁睿强加给他的,他甚至说不上自己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他喜欢望祁睿,那麽不论是镇守後宫或者只是扮装隐藏小心伺候在他周围都是好的,却决不能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悲苦之上,借著为了自己的借口迫害他人,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的。
“只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孩子?那女子便合该如此?你凭什麽?”
“凭朕是天子!”望祁睿也怒了起来,他一直以大焕国体为重,此生难得自私一次,却不是为了自己,他永远记得那个月色下走来的少年,他念著那个玲珑剔透的玉琢孩童,发自真心的喜爱,便想给他世上最好的东西,保护他不受一丝一毫侵害,即便後来渐渐了解,知道他并非一如初见,但已经定下的决心,不容更改。冒著大不违瞒天过海给他後位时是如此,责令手下带来那位女子时亦是如此。
或许是当惯了天子总喜欢一意孤行,他认定了月熙,便执著著给他最好的一切,为他铺平了往後的一切道路,却从不问对方喜不喜欢,想不想要。或许他在政事决断上老辣干练,但感情上,望祁睿真真是个新手,更遑论生在皇家从小便是尔虞我诈,将心比心的事情,他不明白也做不来,他从生来就是如此,他的命令就是绝对,他给的,对方定要感恩戴德叩谢拜首。
如今第一次,做尽了一切,对方却反过来厉声质问指摘,他不明白原因,愤怒於月熙的不理解,还有一丝前所未有的莫名情绪扩散开来,他不知道那是什麽,却感到心里憋闷得慌,连带的面上也沈了下来,“朕是天子!他们都是朕的子民!朕让他们做什麽,哪个敢有二话?!让她产下龙子,嫡子太子,他还有什麽不满的?!”
月熙不知道望祁睿这是委屈了,只被他这通话气的半死,直怒的捏碎了套在指上的金甲套,“有什麽不满?呵~合著她还应该跪谢皇上大恩大德?原先我还念著你心胸广大,为国为民,是个好皇帝,现在看来却是我看错了你!不要说什麽为了我,你根本只是为了你自己罢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麽?是谁跟我说做了皇上便只能心怀大焕没了自我的?我原可怜你抛了自己甘为整个国体鞠躬尽瘁,却不想你只为满足私欲而视黎民为棋子而已,你如此自私根本是在作践大焕!作践你的子民!”
“你!”望祁睿哪听得这话,当即一拍几案就要叫人,可方喊出一个字,却又生生顿住,闭上眼深吸口气,一脚踹开房门冲著外面战战兢兢候著不明所以的德全喷出一个“走!”便带著人扬长而去。
月熙眼见他离开,一腔愤懑无处喷发,也是气得不行,随手撑住方才望祁睿拍过的几案,一撩手掀了过去,茶盏果盆劈里啪啦碎了一地,他却仍不解气,宫女嬷嬷闻声赶来,被他憋著火的一句,“出去!”惊退,徒留他一个人摊在座椅上面对满室狼藉。
六月半的日子天气早已温暖起来,初夏的风透著些许潮湿吹散了百花香气,如此宜人的日子,宫内却是低压环绕。
宫里两个顶了天的人物闹得风起云涌,仆从仰人鼻息的莫不战战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