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折-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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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都成了逃避。
那日崔小侯赖在他房间饮茶,不知怎的就谈到了最想逃避的问题。崔小侯玩笑着,他说,忘舒,我把眼睛给你,这样我们就融在一起,你总有一部分是我的。
他反复地说,说到最后越来越简略,不知怎的居然就成了“你是我的”,一句话说的忘舒凛起眉来。越来越害怕,越来越不愿接受。
那姑娘就这么在府里住了下来,每日喝着羹汤药水续命。忘舒每次见她,她都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望天。
见得多了,忘舒便也忍不住抬头去看。独属于秋季高远的天,偶尔泛着几朵浮云。
有时姑娘见了他也会漾起嘴角强扯出一个干涩的笑,那笑容都是苍白的。忘舒知道,她不是不想笑,而是早没了笑的力气。
那姑娘姓纪,原是东街插了稻草卖身葬父的丫头,一口上好的红棺,一场体面的丧事,卖来卖去,得了噩耗,也最终卖了性命。
崔小侯只随手施恩,她却日日夜夜记得,就这么寻上门来,到成全了忘舒一双清明的眼睛。
一来二去,忘舒与姑娘见面倒能聊上几句,可也只是几句,姑娘身子不行,每每强撑着一双眼睛的清明。
有次姑娘的眼神左躲右闪,问到最后终于说,她家里还有个双生的妹妹,这一只眼睛给了你,你再替我看看她。忘舒应了,应的是那双眼里的骨血亲情。
姑娘自唇角强扯出一个笑,很苍白,却也很活色生香,是因为悠然的地放下了心。
姑娘说,公子有心。
忘舒说,姑娘客气。
如此便再无话,一双眼睛,也只得牵连至此,止此。
原以为就这么结束了,姑娘眉眼儿一挑,又说公子多福,有君用心如明月,无常总在善解之间。
姑娘说的似有玄机,却再明白不过。她以为他和崔小侯的缘那么美好,美好的如同一眼清泉。
善解之间?只是若喜若悲,一时心血,改日又该何所自居,何所自欺?忘舒这么想着,嘴角却又勾起了笑,那笑里半是苦涩半是清甜。
他还是不信,崔小侯说多做多他亦是不信,他自私,自私到不听不想不闻不问。不思虑不动情,或许他日离合,便可不足萦怀,不足沦亡。
他就这么僵硬地定住想自己的事情,姑娘打了个哈欠亦不言语,若要想明白,还需自我感怀。
舒戚慕说,忘舒需要喝一种药,喝上七日。七日后,就给他一双清明的眼睛。崔小侯便日日端了那微苦的药汤儿来,红木托盘白瓷儿碗,碗里乌漆麻黑的药汤泛着苦味儿,旁边却搁着几颗香甜的蜜饯。
那汤药过喉,后味儿偏带了几分腥臭,忘舒喝了口药汤,正要伸手去拿,却被崔小侯一把捉住手指。
“先喝药。”崔小侯忍着好笑的语气,没想到忘舒这怕苦的一面,平日里再苦的茶都喝的享受,看来这汤药还真是有股子怪味儿。
忘舒这才抬碗一饮而尽,却被崔小侯倏地握住手腕儿压在背后的墙上。先是轻啄嘴角,忘舒一惊便要伸手去推,他却更大力压过来。
“别动,我尝尝这什么味道,连你都怕。”崔小侯蹙眉舔掉忘舒嘴角的药渍,末了舌尖在水红的唇瓣上无耻地划过。
“唔,是有些不对味儿。”咂巴咂巴嘴,其实全没体会到什么苦涩什么怪味儿,若说腥,也是偷了腥后的甜蜜。舔舔嘴角,还余香滑软糯的触感。
可惜此后忘舒再不让崔小侯送药来,崔小侯努力争取,每次却都被挡在忘舒那扇紧闭的门外。
于是送药的便成了亲手配药煎药的舒戚慕,日日忙前忙后,却总是一脸满足。
偶尔舒戚慕非要让流年给忘舒把药送去,他照做,忘舒照喝,只是两厢相对无言。一口气喝完,没蜜饯也没人调戏捣乱,二人之间隔了一只空碗。
这日流年回房,朱见羽倚在门前的廊上,手里转着一根青黄的草杆微微地笑。一样的弧度,却是不再清明洁净的眼,那笑里蕴了太多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
“不问些什么?”朱见羽勾着眉眼儿笑,那眉眼几分风流,竟愈发与崔小侯相像。
“嗯,问什么?”流年也歪着头问他,脊背贴着冷硬的廊柱,那温度一点一点度过来。
“就问问你是怎么回来的,他是怎么走的。”朱见羽身形忽的前倾,腰间的玉坠叮当作响。
“还有,他可还好好活着,你还有多久时间。”朱见羽附耳轻言,那温和热腻的气息却生生刺的耳膜生疼。
他?他既与你走,那此时当自逍遥着。崔小侯眼里流出一抹关心却不是忧虑,先前探首,也附唇朱见羽耳前。
“至于我还有多久时间,不牢王爷挂心,你这么提醒我,可是在害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他把手中的草杆都着力捏弯。
流年抬头,不出所料捕捉到他一丝慌张,于是更肯定了戏谑的语气。
“流年懂得知恩图报,既然是王爷把我送回来的,那我自会对一切的守口如瓶。”
朱见羽抬首,直撞进流年黑白分明的眸子,眼底那一丝慌张煞那间消散,依旧是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手中的草杆打着圈儿旋转,似一只指尖翻飞的蝴蝶。
五指灵动,几下便把草杆变了蚱蜢,朱见羽眯着眼睛笑的一派天真。
“颠来倒去总有千百个方式,一万种可能,你说是不是,流年哥哥。”朱见羽说,手里的蚱蜢活色生香,葱白的小手映着青黄的蚱蜢递过来。
流年眼角一跳,伸手接过,再不动声色看他一眼,他却已经转身离去。
第四十三章 来似朝云几多情(上) '本章字数:200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12 23:51:23。0'
那姑娘到底是没活到换眼的时候,七日未满,第六日清晨便是永远闭上了眼睛。
姑娘睡的安详,一双清明的眼睛终是再见不到。
“就这样吧。”忘舒这么说,左眼的纱布如云,层层叠叠隐如幕。
崔小侯却不依,如此这般,心心念念朝朝暮暮都是为他好,总不愿他背了一丝一毫的残缺。
“再找,我再找。”崔小侯眉眼儿微微勾起来,就这么直直看进忘舒的眼睛,那语气里的笃定和温柔,从未减少。
舒戚慕无言,崔小侯叹气,姑娘到底是下了葬。忘舒在葬礼后第三日,便差人将姑娘的胞妹接回侯府。
一张相似到相同的面容,一样相似而又清明的眼,眸色中却带着暮色的黑,白肤黑瞳衬的分明,倒不似是如已亡人那般清澈易懂的女子。
女子说,她本名纪迦,原是蛮族土官的女儿,圣上下令征讨蛮族,她便随了姐姐逃至此地。
忘舒笑笑,一左一右两个酒窝淡淡漾开。
“便在此住下吧,我应了你姐姐照顾你。”这么一句浅淡却笃定的语气。
姑娘怔住,眼角还挂着葬礼时候的泪渍。良久无言,好容易张口,却是拒绝。
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与善心,那样与人无异的一双手一副头脑,却不肯叫人看低了去。
阿姊反反复复唠唠叨叨交代了千百遍,每一句一声叮咛,一声一声都重重砸在心上。
她说,自己的事情,总是要自己做。生活中太多来势汹汹的东西,敌不过便躲,躲不开便直面,或许总有一线生机。
阿姊细腻,她好强。那样执手比肩一路走来,阿姊走了,可她知道她留下的是最后的退路,没逼到力不能及之前,怎样也不该动用。
于是,她坚持,细弱的眉峰却蕴着毅然的意味。忘舒也不劝不留,她走便任她去,这样坚强柔韧的女子,才配得起这样山水浮沉,人情冷暖的红尘。
日子还会这样轻悄悄地过,忘舒总拖着崔小侯去寻另一只活眼的行径。
小屋里的篆香袅袅,帘后一方如墨淡染的身影。忘舒着白衣捏碗儿添茶,崔小侯却坐在一旁微微蹙眉。
花猫一只窝在忘舒脚边蹭来蹭去,崔小侯过来伸手提开它,不消一时半刻它便又伸着懒腰靠过来。
它像谁呢,这样粘人,这样厚脸皮,这样的目空一切只为一人。
“忘舒??”崔小侯抚眉,拖长的语气里有些许无奈些许恳求。
他堂堂侯府,找一只眼睛并不难为,可惜了他不愿意,顶着这样一只眼睛便能日日过的安然。
“嗯。”忘舒淡淡地应,一碗清茶推过去。崔小侯低眼,那竟是一杯白水。
崔小侯微怔,白瓷儿的杯子映了无色的水,恍若未着,无形无味,便除了只有袅袅的白烟冒出来。
“酒肉过喉也只是暂生了短暂的味觉,何如这茶,有色无色有味无味都是一样,它还在,饮了是一般的后果。”忘舒手指沾了杯沿的水,在桌上写下几个不甚清晰的字,崔小侯还未看清,他便又伸手抹了去。
抬首,眉眼儿弯弯,正对上崔小侯一双探究的眸。
“你不在意,我在意。”崔小侯猛的欺过来,纷繁的吻落在左眼的纱布上。
是的,我在意,只这微瑕一点,却在意到看着就疼,想到就心酸。在意到恨不得全天下的眼睛都拿来给你,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睛抠出来一起陪你。
不是圣人,别人可全与我无关,我只在意这白衣一撇。好容易抓住了不放手,莫说是一只眼睛,就是人心,也非叫狠狠剜了来给你。
“你别。”忘舒被他压在墙上,一只手空出来推拒他越压越紧的胸膛,另一手却被他紧紧攥住。这纷繁不断的吻却有些暴戾,纠缠着叫人难捱。
“不要别人的,那我的给你。”忽的被勾住下巴,却被他猛然间拔高的语调惊的浑身僵硬。
“不要。”忘舒摇头,并不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要!”他的声音贴在耳侧,那声音撞在耳里都似隐隐的疼。
“不要,不要,我不要……”
“你要!”越来越急切的争执,崔小侯语气里少了往日的轻佻温柔,一句一句的说,忘舒便一句一句的颤。
“你别说了。”倏地用手去掩他的唇,碰到那温热的唇瓣却又惊慌地想要缩回来。
“忘舒……”他又复语气温和的开口,忽的低头含住忘舒遇逃的手指,舌尖一卷,甚至拿牙齿轻咬。
忘舒一惊,急急忙忙施了力往回缩。指尖被他弄的湿嗒嗒红彤彤,再不知该往哪儿放。这样的轻薄,终于抬眼看他,一只独眼,却瞪出一种半怒半嗔的风情来。眼下离得太近,温度便不自觉升上来。
去抽回他手里的那只手,他竟然老老实实松了手,眼眸里多了一丝讨好的意味。
“忘舒,听话。”崔小侯低头啄他嘴角,却被不着痕迹地避开,再勾着颈子追过去,他便不再躲。
吻,慢慢从唇角移过来,轻轻落在温软的唇瓣上,忘舒一个激灵便要后退,却倏地被崔小侯捧住脸颊。轻轻地辗转,他第一次这么乖顺着不反抗不逃避,崔小侯不敢深入,却也不满足于这样的浅尝辄止。
舌尖悄悄弹出来,在那渐渐升温唇瓣上轻轻一扫,见他没反应,便窃喜着想要探过去。
“喵呜??”榻上的花猫忽的窜过来扑在忘舒脚边,忘舒眼睛微微睁开,一手上抬抵住崔小侯胸膛,焦灼的双唇终于分离。
崔小侯叹口气,依依不舍地退开,末了还一下轻啄在忘舒鼻尖,脸上的失落可见可感。
忘舒却忽的眸光一闪,低头将花猫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抚它背上的毛,指尖轻刮花猫头顶。
“最多,用它吧,我将来好好待它。”淡淡的语气,怀里的猫咪庸懒地眯起眼睛,静静地蜷伏在他怀里。
PS:我本来想推倒的。。。结果首战失利。。。不幸福不安逸不欢脱。。。
第四十四章 来似朝云几多情(下) '本章字数:206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16 18:36:00。0'
“他是看不见的。”舒戚慕说,手中的药碗微晃。
崔小侯坐在床沿,一层一层将忘舒眼上的纱布往下拆,那白布一点一点散落,恍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