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生一剑知-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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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望昭气力使得不小,怎么也是一个男人的重量。谁知他手一扯,分量却不如想的那般重,褥子被他直直往后甩去,再看床上,哪里还有谢长安的影子。秦望昭抡起被子往床上一甩,左肩一矮,握刀的右手反手自腰后一戳。
藏在被子后的谢长安露出来,他脚尖在地上一点,右手朝屋顶掷了个飞镖似暗器,身子瞬间像风里的鸿毛上升了三四尺,又轻飘飘的落下来,刚好踩在秦望昭横戳过来带着鞘的刀身上。
秦望昭没感觉到刀上有重量,谢长安跟凭空浮在他背后的空中一般。他转过身,就见谢长安右手朝上伸着,挂在一根极细的银丝上,银丝的另一头,就在他刚掷出去的金钱镖上。秦望昭盯完这不伦不类的暗器再去盯发暗器的人,他知道谢长安轻功高强,却没想到能高到这个地步,快且静,不借力光凭这根细丝就能瞬间拔高数尺,让人心惊。他这身轻功,谁教的来?
谢长安悠悠的落下来,手腕一扯一翻,金钱镖在空中旋转着收上线闪电般缩了他的袖子。他凑的离秦望昭极近,脸上残留着些睡意,不似白天嘻嘻哈哈好说话的无赖模样,微有些不耐,他眯着眼吊起左边嘴角阴阳怪气的说道:“你说去,我就要去么,买菜不用给钱么!”
秦望昭没想到他起床气这么大,被他突现的高深唬的一怔,拧着眉想了会他说的也有道理,道:“解决了这里的凶案,我随你去夜屏。”
谢长安立刻清醒了,刚刚的气势不扫就空,脸皮立刻沾上喜色,没骨头似的挂上秦望昭的肩膀,谄媚的拍马屁:“小舅,我就知道你侠肝义胆,是大好人。”
秦望昭有求于他,嫌弃的瞥一眼歪七扭八的某人,没再推他,一路挂着走。
苗庄的某间客房里,一群黑衣蒙面人,一人站在前头,一列排在对面。列里一人询问:“二舵主,这要是圈套,可如何是好?”
前头那人低笑一声,答:“对,它是圈套,咱也得往里钻,唐施是神医,这险,谁也冒不起。进辋川,还不如死在外头,小五,你去探探。”
一人借着绳索由屋顶那个豁口飞跃出去,贴着屋檐伏低了疾行。
谢长安扮成小厮,拎着唐施的药箱子一路低着头跟在唐施身后进了裴相如的房间,秦望昭照旧攀上了梧桐树蹲点。
谢长安之前吩咐,让秦望昭每隔一刻学夜枭传信,啼叫三声同长短,若是有动静,变成两长一短。秦望昭木着一张脸,说是不会,谢长安翻了个白眼让他听好,张嘴“咕咕咕”的学了几声,凄厉刺耳,惟妙惟肖。他学什么像什么,秦望昭却办不到,他照着来了三声,谢长安嫌弃的直摆手,说是母鸡觅食,两人躲在房里咕咕的叫唤半天,秦望昭喝了几杯水,谢长安才勉强点了头。
亥时三刻,一直靠在椅背上打盹的谢长安听见三长两短的凄厉叫声,站起来一个箭步直接窜上了裴相如的床,蹲在角落里朝唐施眨了下眼。坐在床边的仙姑唐施一直沉着脸,见状将裴相如扶起来靠在床头,装作收针,眼睛却瞟向屋顶,说道:“裴少侠好运气,气力再多一分,你就没命了。”
裴钦连连的道谢:“仰仗仙姑妙手回春,桃源居欠仙姑一分恩情,但凡往后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必定义不容辞。”
裴相如咳了两声,气力不续的说道:“仙姑妙手仁心…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受相如一拜。”
屋里立刻兵荒马乱起来,裴钦责怪他刚醒不该乱动,唐施冷言说不必多礼,还有刘捕头的询问,何先生的合稀泥。屋顶的黑衣人着着实实的听见裴相如的声音了,心下大悸不敢多待,蝙蝠一般掠走。
那晚,裴相如的卧房遭袭,贼人不仅想杀人灭口,还想毁尸灭迹。扎着桐油布的箭矢潮水一般从四面射向卧房,试图将该房扎成一只燃烧的刺猬,装着迷烟的细竹筒丢在院内,不久就迷晕了守卫的官兵和惊呼着窜出门的江湖人。
秦望昭杵着刀坐在树杈上,不动如山,细微的迷烟从他鼻头飘过,他掩也不掩,直到来人停止射箭和扔掷竹筒,从藏身处亮出刀剑冲出来,他才站起来,从树下跃下。
、第 23 章
门上插了几只火箭,木质的门扇和纸糊的窗户迅速蔓延上火苗,门外刀剑相击声不绝于耳,谢长安拿袖口掩住口鼻,一脚踹翻了烧起来的木门,裴钦和刘捕快从他身旁掠出去,亮出兵器和扑上来的蒙面人缠斗起来。院里早已乱成一锅混沌粥,人声火声金铁声,声声入耳,人人忙的不可开交,有忙着逃命乱窜的,有忙着提剑意欲路见不平的,还有些镇静的,干脆开着窗瞧热闹。
院里唯一闲散的人,就只有谢长安了,他顶着一张苦瓜脸捂着鼻子蹲在西面的檐角旁,暗地里狂骂来人太缺德,他没什么江湖经验,不记得在身上揣些辟毒的药丸,被迷药熏的头昏脑胀,屋里憋不住了跑出来。
不过就算他差点被自己捂死,也不肯离了大院去别处,他一踹开门,就在夜色下的一群黑衣人里扫到了秦望昭,那厮拔了刀正往东面的屋顶冲去,他也跟着掠上屋顶,窝到对面的檐上饶有趣味的旁观,偶尔甩出几枚暗器,防止那些帮倒忙的世家子弟被人砍死。
秦望昭熟悉练兵布阵之道,战场上冲在最前头杀敌的是兵士,站在最后头运筹的才是将帅,擒贼先擒王,他站的高,一眼就辨出站在屋顶羊角飞檐处的黑衣人是这群刺客里的头。他一跃下高树,飞速朝那人掠去,一身黑衣融在夜色里一般。
来袭的刺客武功都不低,并且出手狠辣不留情,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苗庄的护院完全不是对手,死伤不少。院里弥漫起滚滚烟火气都掩盖不住的稀薄血气,砖缝里都是蜿蜒的血迹,时不时的惊呼惨叫伴着夜鸦凄厉的啼叫,白日里喜气热闹的山庄如今是血腥恐怖。苗仁带着主院里的一群高手冲进来,将平分的局势打乱,很快便朝一边倒去,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多起来。
秦望昭的刀法奇快,一刀劈下来有开山裂石之势,刺客执剑,不敢与他硬碰硬,
谢长安看见秦望昭与刺客一对掌,那人跌跌撞撞的退出好几步才借着杵在瓦片上的剑尖站住了,复又剑身回挑再刺出,使出一式精妙的挑灯望月,直指秦望昭右肩而去。秦望昭仰倒的同时甩刀去挑,将那一剑斜斜挑开压住剑身,同时左腕探出去取那人气海穴,蒙面人急急抽剑倒跃开去。
后来刘捕头掺进去,那人被拍了一掌从屋顶跌落下去,被奔上来的捕快拿绳捆住,押下去侯审,为防他们咬舌或是吞药,嘴里全塞上了布团。
谢长安站起来从屋脊一路滴溜过去,走到秦望昭身旁,一副要听老人言的模样,说道:“白问了吧?急不来的,耐心点。”
秦望昭不耐烦的扫了他一眼,从屋顶跳下去。他当然知道问不出来,不然早问出来了。杀手都是纪律严明且被人抓着把柄的,比起衙门里那些板杖剃刀竹夹子,他们更怕的是来自组织的报复和惩罚。可他心里却总存着些软弱的侥幸,凡事总有个万一,万一他就说了呢
谢长安跟着跳下来,两人一路跟着压着黑衣刺客的官兵去了府衙。
正如谢长安所猜,仵作何先生气度不凡,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果然,两人像条扎眼的尾巴跟到了县衙门口,门口笑脸拱手相迎的,居然是身着练雀缀绣官服的县太爷。何先生指着队尾的两人对守门的官兵说别拦他们,带着人进衙。两人都是耳聪目明的,大剌剌的跟到了监牢。
监牢里稀稀疏疏的关押这几个披头散发的犯人,谢长安见这光景,突然垂头笑了一下,关押的犯人越少,大致可以推出这里的管理者,要么是清正廉明为民解忧的好官,要么是好吃懒做万事不管的糊涂县令。见了这位何先生,谢长安愿意相信是前者。
捕头将刺客带入走廊隔间分开,监牢里一时都是锁链撞击的声音。何先生坐在四方桌前,县老爷和刘捕头站在他两侧,他笑着对不请自来的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另一手翻开桌上扣着的一摞撇口大碗,提了一旁的糙沙壶倒上水,道:“两位少侠,小坐一会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过去坐下。秦望昭接过何先生的递过来的劣质茶水,也不挑剔嫌弃,凑到嘴边就是一大口,他放下茶碗问道:“先生认识我二人么?”
何先生和气一笑,说:“不认识,何出此问?”
“不然为什么让我们跟进县衙监牢。”
何先生放下茶碗,看了谢长安一眼,问道:“公子真让老夫惊讶,绝技“学舌”,果然名不虚传。尊师可是大理寺少卿袁娑?”
大理寺少卿是从三品,这人居然直呼其名,谢长安使劲想朝廷里哪里有这么个人,他不算是过目不忘,记性绝不差,也没想出头绪来,不知这人来路如何。他笑嘻嘻的答话:“大人说笑了罢,在下江湖草莽一个,哪里攀得上大理寺卿。不过是年少生计所迫,唱戏的师傅教来的。倒是何先生,不知是如何尊贵的身份,引得县老爷都恭敬有佳啊。”
他这话半真半假,这门技艺确实是唱戏的师傅教的,等后来他回了平沙,知道大理寺少卿有此绝技,忙不颠的也没少翻那老头的院墙,才有了如今这等学谁像谁的功力。谢长安脸皮够厚扯谎贼利索,但凡想从他这里套话的,都会被他的谎话连篇打败。
何先生呵呵笑出声来,不再兜圈子,看向谢长安的目光称得上慈爱,他说:“不才何晋央,见过小王爷。”
谢长安这下实实在在被惊了一遭,不是因为身份暴露,而是因为,这人说他是何晋央。
纵使岁月无情两朝交替,天下,也只有一个何晋央。
何晋央,西原七年的文科状元,至西原十五年,年纪轻轻就得掌刑部大权,任职尚书,为人清和,为官廉谨。上任两年后上书皇帝意欲举国巡查,惩奸除恶,被任命为钦差大臣,足有八年未回过都城,是西原高官里的传奇人物。
谢长安是四年前才回平沙城当王爷的,从没见过这位让人尊敬的大人,只是偶尔从大理寺、刑部那几个老头子以及赵频的念叨里听见这人的名字。可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应该没露出痕迹。谢长安收起一脸的闲散无所谓,坐直了问道:“尚书大人见谅个,哥舒满失礼了。话说,大人怎知我身份?”
何晋央见惯他吊儿郎当的懒散样,一时被他满脸公事公办的神情逗到了,摆了摆手让他随意,笑道:“前年我回了趟都城,在太清河沿路的凉亭里同老友闲坐,有幸瞥见了小王爷的英勇风姿。”
谢长安歪了歪嘴角扯了个扭曲的笑,前年?太清河的凉亭?英勇风姿?他怎么记得,那时他好像是将姓赵的那群纨绔子弟一个一个的扔进了河里,还倚在岸边不许他们上来,那群软柿子在河里一边扑腾一边鬼哭狼嚎……
、第 24 章
“叔,刑罚审问是您的看家本领,求你帮个忙呗?”
秦望昭忙以茶碗掩面,做饥渴无比的认真喝茶状,不去看谢长安谢长安那谄媚又自来熟的笑脸。在他看来,作为一个认识不到一刻钟的人,居然就厚的起脸皮有事相求,还得寸进尺的越凑越近,简直无耻到无敌了,打死他也干不出来这样的事儿。
何晋央风度好,谢长安鼻梁都凑到脸跟前,就差挂到他身上去了,人照样能无比淡然的端起糙茶水啜一口,笑着问句:“小王爷客气了,得看公事还是私事。”
谢长安支着身子挂在桌沿上,余光瞥见秦望昭那副恨不得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