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玉如意-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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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第七层,好歹也挣出密密的香汗,待扫完宝塔,大庙那边的鼓声落下,飞来殷殷的佛乐演唱,充盈着人满心满肺都好像是“南无阿弥陀佛”了。
再过了一阵,等到佛乐结束,钟鸣镇镇之时,安如已经歇好,慢慢下了塔,往东面这边的后庙山房去。
一应的物事准备妥当,沸水煎熬,白米莹莹的十分好看。
无数快马飞驰送来的南国小绿菜一点点被安如以手撕碎,满满地装盛一碟里。小小的铁锅米粥沸腾,锅底青焰贪婪地舔食,醇香的粥味渐渐弥散开,绿碎撒满锅,翻滚着浓浓的绿意,滴翠的美丽。
一份敬献佛祖,撒盐添香。
一份送与主持的方丈内。
另一份经由大师点化,施洒明斋,再由繁生遣快马送回乡下的府内,交由大夫人一口口喂给涵哥儿,还带着热腾腾的暖意。
繁生从香坛上下来时分,便有小僧引着往后面的玉潭阁内歇息,九爷同那惠郡王已经听了一阵的佛法,早不耐烦了,见着繁生终于做完,乐得两人都来敬一碗斋酒:“可从没见过哥这么认真,小嫂子真有办法!”
惠郡王拱手劝酒,“谁能想到五哥竟是这么细心的,要搁我,准不定的就撂到老远也不管了。”
“装你的吧!畅园里头藏着个小娇娘当我不知道?!”九爷哼哼道。
惠郡王一脚踢过去笑道,“什么地方你也不省省那张臭嘴!爷藏着什么了!”不理会九爷,因命人将两盒贺礼送上,另有十担寄放在外面,只拿了礼单进来。
繁生素知这两人的习气,同饮过酒,让人收了贺礼,吃过一顿斋饭,心中不住地担忧那个小女人是否累着了。九爷一准儿瞅见繁生的心思,早被惠郡王撺掇了无数遍,拿着话试道,“上元那一日正巧有一桩美事,弟弟听说嫂子们都要进扬州城里观灯,正好了小惠子、嗳!--”
惠郡王再一脚踹过来,巧巧的被九爷闪开,气笑道,“小九儿你真不耐烦!”
九爷哼哼躲过这一脚,甩着扇子弹了弹差点被踢到的地方,“斯文!”
繁生吃了一口酒,不理会这俩人,道:“元夕时候她们就下在会馆里,到时请了禧堂楼的顶阁,让她们玩耍看灯着。咱们就在畅园里吃酒罢了。你又有什么主意趁早打发了。”
九爷笑着凑上来道,“这个我理会的,安庆早说了--”瞧见繁生看了过来,摸了摸脑袋笑道,“小惠子明日寿辰,哥哥赏个脸?”
“滚!”惠郡王甩手就将酒杯砸了过来,笑骂道,“爷爷一年过八次寿。”
繁生吃了一口咸菜,亦笑道,“明日同郑大掌柜说话理论,你也过来。”是对九爷说。
九爷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优哉游哉地自斟一满杯,“有事找阳庆说去,走这么一趟货他比我清醒。”
“你倒是醉了?”繁生瞧了他一眼,“既不愿出关,也不想下南边,说说,有哪里是你要的!”
惠郡王“嘿”地笑了出来,睨了一眼九爷,悠悠道,“五哥必不晓得,这家伙相关想着回京城乐去--可不是怪人!”
“哼。”九爷漫不经心,晃了一阵心思,才道,“也得回去瞧瞧那个人,让她‘挂心’这么多年,总是要给点‘甜头’不是?”
惠郡王抿嘴一笑不语。
繁生定定看着九爷,摇摇头,继续吃了一口酒,放下酒盏,慢慢道,“上元那日十弟也过来,你们多久不见了。”
惠郡王不解道,“郁城佑袭了世子之位之后,小十没一同回京城?”
繁生冷笑,“郁城佑也会过来一聚。”那几个字咬得死死的,惠郡王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再不说话。
三人再说了一阵,才有小僧过来知会,将三大抬日用假物均已开过光,送到繁生寄住的小庙里,看过目单,将其中孩儿贴身之物命人送还与三夫人那边,才领着那二人往大殿里正式拜会主持大师。
一连二日作足了法事,繁生忙过第一遭,便往城里去了,再第三日还是不及抽身,只能打发九爷过来接人。惠郡王也无聊地跟着晃了过来,只听说今日是大师为三夫人点灵,便凑了兴趣。
安如一早的就梳了平头,长发垂垂曳地,只在最下面绾盘一咎儿,以桃木梳别瓒。
因为有身子的缘故,大师免了安如的跪拜之礼,只受了三炷香,便款款请至方丈外的一心斋内。自此便让安如在里面闻了整整一日的香烟气息。沉香之味。
九爷实在想着法的钻营到底大师同安如说了什么,惠郡王亦不着痕迹的贴近安如一行随行的后面,竖起耳朵想听前面的一二。
千福寺的大师从不为女学生点灵,内里的人尽是知晓,便是千福寺欠了繁生无数情义,大师也不必作出俗务之举。繁生也不想竟是这般,能请来另外的师傅为小女人祛惧亦可--
九爷就差滚进安如怀中撒娇了,虚扶着小嫂子的手臂慢慢蹭着往马车走去,抹着脖子缠问,可安如总是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真的一个人坐了一整天!--连只蚊子都瞧不见。”
惠郡王在后头佯着步子望天,不相信。
九爷挠头,小嫂子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说谎,可,“弟弟真的对天发誓,谁都不告诉,就是弟弟亲媳妇也不说!”
惠郡王脸部抽搐,“你他妈有媳妇吗!”
安如干脆停在马车边上,定定瞧着他,“嗤”地一声笑了,“可是怪你哥哥还没给你找个小媳妇?”又说,“贼小子甭在这儿蒙我了,打量我不是你正经嫂子专会来寻事儿。得了,再磨着功夫,让你哥哥觉着你太闲了,还不亏死你。”
九爷乐得不行,再回头想了想,还是死皮赖脸地拉着安如的袖子,“好嫂子--”
末蕊低低垂着眼眸,这九爷怎么这么不懂礼!只是安如同九爷一般德行,眼中哪里有礼法?只管一动也不动,另一手慢慢抚着小腹,拿眼慢慢瞅着九爷。
九爷竟蹭了半晌,不知是词穷还是什么的,有那么一阵里也说不出个话来,呆头呆脑的溜着眼神。
越过九爷的身后,隔着轻纱远远看了看庙皇的楼牌子,什么时候才能再出门呢。安如抿嘴儿笑了笑,由末蕊扶着上了马车,临了又掀开帘子同他道,“还傻着那里做什么,咱们晚了路程,倒让主子等着,仔细你哥哥捶打你!”
惠郡王眉头淡淡皱起,待要上前提醒那小九儿,却又碍着女眷是非,远远前头瞧见九爷不知怎的蹿也似跳上牵头大马,得得瑟瑟领路去了,马蹄行走的没头没脑。惠郡王不由得将目光扫向那一架豪奢的马车,隐隐听见里面的女声,立刻又屏气凝神专务精气的偷听着:
“怎么又忘了!”安如捶了捶小腿,无比颓丧。
末蕊笑问,“忘什么了,奴婢帮您找回来。”说着就要停车。
安如连忙制止,只说,“才那小九送来许多书卷,混着一画轴,看得人心慌,总是忘了问--”
惠郡王心神猛地一颤,再不听下去,赶着九爷的方向,策马就追了上去。
末蕊探头出去瞧了瞧,“早不见了!”又看了一回,才放下帘子。
安如闭着眼休息,又慢慢睁开眼,听见末蕊的话先是松了一口气,后再好笑地看了看重新闭好的马车小门,“这家伙,跑得还真快。”
末蕊换了一边,为安如尽心揉着发困的脚,“您总是惯着九爷,让多心的人瞧去了又乱说话。”
安如伸了个懒腰,抱着一团被子很是惬意的歪躺着,“这么个弟弟,天生就是要大人宠着的,他又不是笨人。”
末蕊笑了笑,自然知道这个“他”是谁。过了一阵又说,“九爷跟前那个年轻人真怪,既不像护院的,也不像客人一般,竟跟着咱们走。”
安如奇道,“哪个?”
末蕊摇头笑道,“您哪里能瞧见,且回避着呢。”
第三十四章 上元灯节
安如继续闭目养神。
真是古代的规矩,整日里见到的都是女人。是个丫头倒比自己这个见多几个男人。
丢下这段事儿安如很快就睡着了,马车摇摇晃晃的,不知走了多久,停了下来。隐约朦胧之间听见外面市闹声音,吆喝连天棒槌砸案的,好不热闹。
再过了一段,兴许绕进巷子里,外面的杂喧戛然而止,只听得见车马吱呀行走。
安如睡意惺忪,脑子里清醒糊涂地想着,这也第三日了,他这回子在哪里做什么呢。涵哥儿在老夫人跟前不晓得怎么样,有石莲一直跟着,还把箴儿留下照应,真是操心的……胡思乱想之间末蕊轻轻推醒了安如,“到了。”
轻叹一声气,挣醒了过来,浑身都疲乏的利害。貂肩长袍曳地,棉茸茸一身的装备,巴掌大的脸颊露在外头,明眸红唇,滟滟的光彩照人。帷帽轻纱覆面,远远看去,若隐若现的朦胧好像梦一般迷人。
惠郡王骑着马远处瞧着,目不转睛。
九爷老早下马候在跟前,小心请了安如下车,道,“哥哥前头还忙乱着,您后头歇息一阵。”
正说着,保庆从里头跑了出来,说了同样的话,还将一柄单凤嵌玉的阴刻牡丹手炉奉上,“主子说晚间便过来,让您好生休息,黄昏时候大夫人她们过来,您看着有兴趣也跟着玩耍玩耍。”
安如含笑听着他说着话,过了垂花门,还在絮絮叨叨,只能叹一口气,扶着末蕊的手臂步子放缓,“保庆?”
“是。”保庆正说着什么,忽然被打断,莫名抬头看了三夫人一眼,可那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垂眸温顺的末蕊姑娘。
“我给你保一门亲事如何?”
“是……啊?”
丫环仆从跟了一身,簇拥着进了会馆,安如锦帕掩着嘴笑个不停,时不时瞅一眼旁边惴惴不安的末蕊,想到方才保庆一脸错愕的模样,真是傻极了。
由人引着进了内院,稍微安顿下来,又抱着手炉呼呼地又睡了过去,才算解了这几日的烦乏。
一直睡到黄昏日落,安如才饱饱的醒了过来,瞧见日头,心里头一急,忙唤来末蕊问了时辰。
“大夫人才应酬城里的贵人夫人们呢,柳姨娘同孟氏过来问了一回,吩咐咱们小心看着,不敢打扰。”
安如赶着时间换了一身正装,白绫细缎裙儿,上套着一件内翻貂皮小夹袄,外绣雏凤貂爪的盘锦衿,滚滚的腹部裹护着白狐腋围裙,长长一条七彩色的带穗儿如意绦子圈腰束着垂下,外罩大红色纱衣--
“这个不成,大姐姐必定一身大红,我穿这个为谁添堵?!”
菱儿正跪在地上编着裙边儿,为难的很,“主子准备的衣裳。”
末蕊接过手,命她取佩饰过来,自己从一干的衣裳架子里寻了一件水红色的襬木莲锦裳来,层层叠叠地为安如穿好,笑问道,“只能是这个了。”
安如罢手,提上那双棉芯底儿的青金镶领装狐裘小靴,披扶着羽纱面儿的锦绣暖裘袍子,就赶往大夫人那边去了。
穿过长廊横庑,绕了一丛梅枝芬芳,遇上同柳氏说笑的二夫人,相携着一同请大夫人安好,岁岁众众的,欢笑着上了马车,往前街华灯热闹的禧堂楼来。
同孟氏一个车子,听她笑着比划那禧堂楼,正是每年赏灯的好去处,临街的面楼上包占了阁楼上层,下面行人灯市瞧的一清二楚,欢喜极了。
待车马费腾之时,后院车子进来,众妇人纷纷下车,锦绣满堂的喝彩。安如有二夫人牵扶着,前后三进,不远不近的影影幢幢。过穿道第三层仪门,豁然眼前开朗,早有花样儿的美妇人引着大伙由这边上了临街面赏灯的阁楼,围屏团簇,花香摆设无一不全,且墙头壁角的都有崭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