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玉如意-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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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哥儿真就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咧嘴嘻嘻笑,又同你“呜里哇啦”地说话,喜庆的很。
繁生手里抱一个,另外又牵着一个,挪到一边的坐榻,将儿子扔到床内让涵哥儿自己折腾去,因问安如,“方才想什么了,叫你也没听见。”
安如撇撇嘴,才道,“还不是那个小和尚。”眼看着儿子要从榻边阑干翻过去,揪着衣裳领子拖了回来,同繁生笑道,“我本是修行千年的妖精,这一回要被老和尚收了去,心里烦呗!”
繁生嗤笑她,“连做个噩梦都吓得扑到爷身上,还修行千年!”
安如摆弄着枕头歪在上面,也不说话,只是笑。
只说腊月寒尽,春回年节里张灯结彩,繁生初一至初五忙得头不点地,闲了只能扒饭吃来才同安如偷空说笑两句,至于晚间休息,更是打个旽儿便过去了。大夫人一日往这里三会也不止,头先还同安如坐一坐说说生养调理的话,及至后头,富贵官亲的走访烦乱到不行,只因这一年纷纷乱乱朝堂上下皆人心浮动,上行不堪,下面便更是乱来胡造,大夫人不得不使出千般本事应付这些人物的妇人家眷,行动作致非得要做到全好,才算体得大家本事。
老夫人自然坐享成事,乐呵呵同前来请安的人称赞不已。
二夫人跟着凑趣,“再没有比大姐姐更能服的人了,莫说任尽大小人口繁杂的不堪,便是年礼节奏一应上下的豪仗,便是咱们数也数不过来的!”
安如一脸恬静宜淡地坐于老夫人身侧,尽管微微垂眸不理这些乱七八糟的说话,也免不了要跟着附和。总有那些眼尖的看的清楚,说一声老夫人果然是个有福气的,子孙必定满堂红火。
正说笑着,堂下一媳妇传颂,“大姑娘请老夫人安好!”
登时红红火火的厅堂越发的热闹,浮雅一身火红惹眼的春装,修饰的满身玲珑有致,言笑之间都是少女特有的娇美端庄,由跟前的大丫头服侍着上前跪拜,并递上亲手缝制绣成的织品。
一旁一位坐着品茶的夫人满意地瞧着浮雅,称赞不已。正是大姑娘欲结的亲家母亲,目光总是往浮雅举贤神定的姿态瞧着,只把浮雅慢慢羞红了脸,才笑着同老夫人道,“真是可人心的孩儿!”
老夫人听得心里舒服,大夫人瞧见了,便命浮雅过来奉茶。安如仔细瞧着这景儿,满是新奇。
二夫人笑着附耳语道,“咱们家的女儿怎么会输了这仪仗呢。”
那位夫人吃过第二盏茶后,便命人取来一方喜盒,内置锦帕二双、金事儿六对、玉钗环一对,递送与浮雅。过了这一遭,浮雅又亲自捧了玉面糯糕,恭敬地请那夫人尝过,一时间宾主尽欢。
到了正月初六,女婿骑着高头大马端端正正与繁生等行了礼,被领着上下拜了一气,灌了大酒,初七一早的大轿子抬了浮雅出门,前后各八对鲜亮的大红灯笼排场,尾后一串儿的嫁妆供奉、陪嫁的小厮丫环等,都洋洋洒洒跟在最先前的玉穗儿祥云柄如意后面,高唱着唢呐邀鼓的喧闹朝扬州城里去了。
听说是扬州城里的世代大户人家。
鞭炮响过飘散一地的碎红屑。
安如静静卧在床内听丫鬤们讲着外面的盛闹,好姑娘,不知婚后是个什么光景,需得经营呵。
热热闹闹的这一关,初九那一日黄昏时候,大夫人便命人抬了小轿儿将安如请到沐熹院里,一面吃着晚餐点心,一面紧着细处让安如记牢正月十三十四那两日为涵哥儿做寄名的法事走程。
“出家人,叫他们费得心,还须自己多留意前后,多烦事也都小心祝愿,不消说咱们这种大家,便是一般的小家小户也是如此的心意,神灵有心,都替你记着,万不敢听那人混说不当成一事儿。眼瞅着涵哥儿叽叽成人,道上也多得事来。”
安如听的混里糊涂,总也抓住重点,笑道:“您只管放心,如儿最信神灵了,佛祖有灵,上下普照,一定敬心意。”
同在的柳氏亦点头笑称道,“都是这般的心思。”
大夫人微微一笑,才说道:“听爷说上元灯节里前头要在扬州还那些老爷们的酒席,黄昏时候我也会领着她们一起过来,到时你也能见识见识咱们扬州城里的灯结火嚷,热闹得很。”
安如听了也欣喜十分,正待问一问,外面梅阡端了新的手炉进来笑道,“传庆烦主子的令送了这个过来。只怕外头起了风呢。”这么一闹,生生把安如羞得说不出话来,红着脸接过那手炉。
大夫人无奈地摇头,扶着额头慢笑,“真把我当成糊涂的人了,你回去罢,路上仔细着风。”又对梅阡道,“外面让先等着。”回头命松合取来安如的外袍斗篷,亲自看着安如武装到手指尖了,才命人悠着心服侍送出。
柳氏已经将这几日的毛帐收齐,着竹玉往后面柜箱里上了锁,同大夫人道,“我也走了,昏昏的一日里全是帐目,您总是不放过我一丁点儿的!”
大夫人但笑不语,仔细又寻了三五个掌夜的婆子跟上,命着一径送到园子里飞雨轩后面的台楼上才能回来。
安如抱着传庆送来的手炉,摇摇晃晃坐在小轿里,眼神微眯,惺忪着仿佛有多疲惫一般。
方才出门时候柳氏扶着自己,一点点地精细,轻声说话,“从前她也不曾与我有多亲密,哪怕十几天的不见面也是经常有的。可如今也才一两天,我就有些撑不住了,坐着也想,躺着也念,满眼满眼都是大姑娘,她小时候如何得了糖果高兴得拿给我吃,她从台阶上滑倒,膝盖都破了,却不同我说一声疼……”
安如感受着她扶着自己手臂的颤抖,听着她禁不住的哽咽,可不知道怎么劝,只会眼巴巴地流着婉转的目光,顺着她的心意轻声喟叹,“不要紧……”
柳氏摇头,低低自嘲,“孩子终究是别人的,我都是错操心……都这般大了,我总不敢放心,不能放心。”
安如轻轻抚上柳氏的手背,“浮雅是个有福气的,你也看见了,那后生看着都是个做事儿,定不会委屈咱们姑娘。”
柳氏半含酸楚笑着,“大过年节的,什么都不缺的,可偏生屋子里怎么看都觉得空着厉害,兴许这一辈子,都瞧不见她了。”摇着头扶了安如跨过院门坎,送上轿子,福了福身子,退了一边目送了远离。
安如再不知该劝慰什么了,来来回回总是那些安慰话,毕竟同柳氏不敢多说话,感觉到处都有陷阱等着你一般。直回了繁生跟前,送人的媳妇们告了退,才有些放松。
末蕊仔细为安如换了内屋的衣裳,用温水擦拭了寒气,繁生从另一间屋子转了过来,瞧见安如睫毛上密密的水珠子问道:“外面下雪霰子了?”
安如疑惑地看着他,待两手擦干后,繁生过来拿拇指在她睫毛上捻了一下,湿湿的,绵绵的。
两人同时一笑,手拉着手就进了里屋。
卸下妆,安如妆台边坐着,回头瞧了瞧床头上拿着什么书卷看的男人,问道:“汇哥儿什么时候回来?这都过年了,长子都不在跟前。”
繁生看了她一眼,“怎么?想起说他?”
安如拿手顺了顺放下的长发,“方才碰见柳氏,才大姐儿嫁了人,看着满身都是唏喤,我都不自在。听二姐姐说,恐怕大姐儿这么一嫁,咱们再难见着了呢。”
繁生放下书卷,干脆背着手躺倒,偏着头瞧着只着中衣的小女人,“到处都是你不嫌麻烦的。涵哥儿的寄名你怎么不问我?这两天看着又要寒一场,十三十四那日也不怕涵哥儿受冷?”
安如笑道,“你才记得?!”走到床前还未站稳,人已经被繁生抱进床内,眼珠子一般的爱护,逗得安如只想笑,嘻嘻的闹了一阵,才藏在被褥里面,露着个白皙的脸蛋儿道,“大姐姐说好了,那一日涵哥儿就交代给老夫人引着,让我找涵哥儿贴身的小衣小袜,再早早做成的玄青色外袍、鞋帽拿着交代就成。免得到时孩儿吓唬着一闹,倒乱了众人的手脚。”
繁生很快脱掉自己的衣裳,拉开被子也挤了进去,宽厚的身子蓦地就暖热了被窝,逗得安如笑喊着就要躲闪,繁生大手却早已将人勾进怀里,另一手满意地覆在安如隆起的肚皮上,怪声怪道,“怎么长出来的,怎么这么慢!”
安如龇着牙慢慢儿啃着繁生胸口上的肌肤,来回抵头摩挲,“咯咯咯”地笑着,“你自己种的种儿,贼心的汉子瞧着脸上精明恁是笨的……”
第三十三章 千福寺佛礼
到了正月十三,繁生早已准备了软软的马车,将内外布置得豪华不堪细致,尤其不晓得怎么做工,车马颠簸竟里面一分感受不到难受,真好像坐的是放慢一拍的小轿车一般,喜得安如拉着繁生就不让他出去骑马,闹闹地笑了一路。
有三日不得见面,安如同他越发黏的厉害,只恐他被人勾去一般。
未进城里,直接大队人马开往千福寺。
前头安庆早已拉着伙差将五十担白米、十斤沉檀火香、十斤大红蜡、五十匹生布麻料,并千两金作为涵哥儿的寄名礼。
不消这头的热闹,寺住持大师方丈内小和尚正侍立着念了《大罗经》第三回,木鱼镇镇脆脆,青香烟柱肆意缭绕。无数的青头和尚往寺内立倒,芸芸经坛却也清净十分。
观礼的繁生不请外人,只有九爷同行走江南督皇工的惠郡王,两人吃着寺内准备的斋酒,倒也能说几句佛偈,嘲弄嘲弄不懂事儿的落疤小僧。听见外面小厮传话,哥哥同小嫂子已经进来,往大殿行礼出去了,才抹了嘴,悠哉地跟着去了。
直待进了庙皇牌坊,安如便不曾与繁生一起,下了车子戴上帷帽,这一回帽沿下只有薄薄的轻纱,道路看的清楚,不禁心中豁然爽快。引路的是个不生疏的师傅,将人带到客留处便告辞。
山里自有妙处在。
前来侍候的早已前前后后将暂停脚的小庙检查了遍,到处洒扫清静,安如才由末蕊搀扶着跨进正庙香案前头。立着将双手合十,默念佛法,不顾周围人劝谏,非要来厚垫蒲团,伏倒在地。
安如不是信佛,而是恐怕神念相通,心中默默祷祝:
天地玄幻,独有我来,不为谁往。
她舍不得,是真的留了心在这里,把心留在那个人的心里。
难耐。
作完佛礼,安如由着她们将自己送到庙后的停歇处,软床罗帐早早的准备停当,安如上了床略略睡了一阵,兴许是同神诉说了心内的话儿,这一觉竟无由的心宁,扫去全部的闲意,松了精神。
恍然间听到一阵惊雷,安如神经一动,直挺挺从睡梦里醒过来,外间坐着侍弄针线的末蕊一听见里面的声音便赶紧来。
安如茫然竖着耳朵,皱了皱眉头,才自言自语道,“原来都已经这时候了,是那边鸣法鼓呢吧。”
末蕊笑着服侍了安如起来,穿戴齐整,暖茸茸的一身,方出了院子。安如怀中抱着暖炉,目光朝大庙那边望去,才有小丫头过来回报,“已经准备好了,只等三夫人移贵体呢。”
安如慢慢启着步子,出了小院儿,由人引着,往东面的三庙去了。庙里有一幢岐山浮图,层层七垒。安如扶着末蕊的步子一层层洒扫,既不嫌累,也不烦闷。那塔日日都有人打扫,更因三夫人的到来,早已净了无数遍。因此倒也省心。
及至第七层,好歹也挣出密密的香汗,待扫完宝塔,大庙那边的鼓声落下,飞来殷殷的佛乐演唱,充盈着人满心满肺都好像是“南无阿弥陀佛”了。
再过了一阵,等到佛乐结束,钟鸣镇镇之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