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回前堂-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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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也省得还要为没用的人费心。”
寒冷的秋风穿门而过,云寄只觉得浑身冷得一抖。他下意识地缩紧了肩膀,死死低下头,努力稳着自己的声音不打颤:“是,云儿一定为殿下成大事。”
“嗯。”晏存继见他害怕,心中有了一丝舒服。他看着窗外飘零的花叶,幽幽道:“这季华鸢爱勾人,北堂朝又爱受他拿捏,我也是时候该为这两个人,增加一点趣味了。”
侍卫刚好走至窗下换岗,晏存继的目光从窗外移回到云寄身上,突然淡淡问道:“季华鸢不知道你的身份吧?”
云寄在袖中捏紧了手指,低声道:“不知。他的矛头瞄准了秋雨来,并不知道我也是殿下的人。”
“嗯。”晏存继并未怀疑,他以为若是季华鸢知道云寄身份,早就会告知了北堂朝。便只是随口叮嘱一句道:“小心些,若是在季华鸢面前露了馅,我也救不了你。”
云寄正色道:“是,殿下要我瞧见了秋雨来下场,云儿怎敢不小心。”
晏存继闻言只是轻轻一笑,笑中似带着些嘲讽。他的目光又飘去窗外,缓缓道:“悦阳的事情不必心急,无非半壁钱粮,放了就放了。你回去表现一切如常皆可,我今晚,就赶往三城外与礼队会合。”
“殿下?”
晏存继翻身从榻上跃起,立于窗前,手中不知何时竟捏了一柄打开的折扇,上面画着西亭与南怀的完壁地图,山脉连绵:“我西亭王储晏存继,也该摆明在牌面上了。”
云寄心中一惊,连忙拜下去:“殿下现身,势必功成。”
“传令使者,势必在我重回帝都前奏吿南怀皇帝——就说晏存继此来想讨一人和亲,不要什么王亲公主,就要他——季华鸢!”
、一碟点心
季华鸢和北堂朝真的就这么重归于好了,彻彻底底的。翟墨将这个惊天喜讯告诉饮笙的时候,饮笙正拎着滚烫的药壶一个一个地浇五个留下的菜鸟们。受罚的影卫被烫得嘶声连连,却是一动都不敢动。饮笙听翟墨眉飞色舞地侃了一通,只是爱理不理地打了个哈欠,说道:“未必。”
翟墨在饮笙背后不屑地撇了撇嘴,心道,整日故作高深,又来了。
果然,饮笙悠哉悠哉地浇透了最后一个菜鸟,随手丢开壶,道:“季华鸢鬼点子忒多,我们这就等于多了一个更难伺候的王爷,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翟墨一笑:“他到底还是你的学生,总不至于出鬼点子难为你。”
饮笙好整以暇地点点头,幽幽道:“是啊——翟统领,我是在为你担心啊。”
翟墨无故被噎,转头去看饮笙却已经老神在在地又倒回他的躺椅里了,不由得气得牙痒痒。
饮笙故意忽视了翟墨恨恨的表情,看着一边姿势走形的五个菜鸟,心想道:这个学生,还真是有本事。
季华鸢搬回了飞鸢楼,他遣去了下人,支开了北堂朝,自己动手一点一点地打扫这座本就没有落下太多灰尘的院落。一地落叶,要用扫帚一点一点扫去。做这些事的时候,季华鸢的心里很安静,他缓慢地打理着过去的居所,也缓慢地理清自己的心绪。
北堂朝就这样洞察了他几乎全部的秘密,至于那一丝害怕北堂朝因为云寄难过的小心思,季华鸢没有再提,就让北堂朝一直认为他是为了回护谢司浥也好,认为他是为了和他置气也罢。人心百转千回,做出一个选择,要有多少种思量,哪能悉数摊明在北堂朝眼前呢。
季华鸢扫落叶累了,靠在海棠树下,看着一地的落花,想道:是他一直以来错了,爱一个人,何必总要置那一口高傲的气,何必总要让爱看起来那么壮烈。他想以后要和北堂朝踏踏实实地在一起,他要北堂朝信他,他也要信任北堂朝。他本是一介弃婴,天地间只有北堂朝一个相守之人,又何必彼此存着揣测度日。
那样,太累了。他们已经走了太多的弯路。
“王妃?”如松从半开的院门外探进一个头,轻声唤海棠树下出神的季华鸢。
“别这么叫……”季华鸢微微有一哂,还是有些受不住这种叫法,浑身都不太自在。
“那叫主子,”如松笑着回了一句,走过来说道:“王爷说,您要出去散心的话,让奴才带两个侍卫随行即可,不用得他的允。”
季华鸢笑了:“我本就没有那层意思,只是知会他一声。只是出去逛一逛,买一些药材回来给他炖粒!�
“是。”如松顺口应了,又道:“主子,云公子已经是第三次求见您了,还不见吗。”
季华鸢将手中的扫帚随手搭在一边,理了理发带准备出门,听见如松问,只是淡淡道:“我不见,替我回了他。就说……”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略一思忖,轻声道:“就说,季华鸢不会多嘴,但也请他别再自作聪明,我不会再纵他第二次。”
如松听不懂,但也聪明地知道自己不该多问,只是恭顺地应了是退下。季华鸢掸了掸衣衫,抬起头看着帝都湛蓝的天际,想道:回帝都已大半月,也该放松地出去走一走。
南怀帝都繁华百余年,老字号众多。若是要寻医问药,无论是达官贵胄,还是寻常百姓,城东的吉祥告号几乎是整个帝都的首选。季华鸢按照师父来之前给他开的方子,在吉祥告号抓了白芍、生地、枸杞、党参四味药,将结结实实扎成捆的药纸包交给侍卫提着,看着药房外繁荣街市,只觉得秋日里真是好天气。
“主子,咱们还去哪儿?”
“天气好,在外面多转转。”
如松点点头,后退一步,却又忍不住小心提醒道:“主子别忘了,明日是王爷生辰。”
季华鸢闻言笑了:“北堂朝让你提醒我的?”
“不,不是。”如松微微低下头去,小声道:“是奴才自己多嘴了。”
季华鸢心知如松是奉了北堂朝的命,也不多言,只是轻轻一笑便兀自走出药铺,也不往珠宝玉器店走,只是在喧哗集市上信步闲逛,且由苦着脸的如松和其他两个侍卫跟着。
抛开北堂朝与北堂王府不说,季华鸢也确实还十分想念这繁华帝都的。那年中榜,以一介无官书生受邀赴约琼华宴,是自己人生中最为踌躇满志的时候。季华鸢记得那年的帝都也是同现在一样的熙攘繁华,自己在人前虽是那副冷清孤傲样子,可到底是从江南小乡出身,平日里住在一家小客栈,不敢在这水深的帝都多逛一步。直到琼华宴后受邀住到北堂王府,北堂朝日日陪他逛,这一整座繁华帝都,街头巷尾,妙景奇店,都有他和北堂朝的记忆。
季华鸢刻意放慢了步子走,任思绪漫无边际地飘荡,一个回神间,只见身前店铺红砖黑柱,门口两尊憨态可掬的仙雕,正是天上司管玉帝茶点的小神像。季华鸢心中一喜,抬头望匾,果见圆滑的“一碟点心”四个烫金大字,与记忆深处那块熟悉的匾额重合起来。
一碟点心是帝都有名的茶点铺,只听名字,就知其与品槐茶楼走的是完全两股路子。这里同样日日有人消遣时间,却不似品槐茶水精醇,而是以点心的味美和多样闻名。一碟点心出售的点心品种繁多,物美价廉,茶却只有淡淡的茉莉花茶和酽酽的苦丁两种。那苦丁茶直苦得人只用舌尖一探,脸就皱在一起,苦味缭绕舌尖,半天挥之不去。可是配上那几碟招牌的甜腻点心,真是人间最为奇妙的滋味。
季华鸢性冷,又性烈,是个爱走极端的人。他对待吃食也是这样,喜欢淡到无味的白粥,也爱极尽香辣甜腻之物。一碟点心的香槐红豆沙糕和蜜杏白玉酥是店里最招牌也最甜腻的点心,季华鸢从前最爱狠狠嚼上两块,甜得嘴里快要黏起来的时候再一杯苦茶灌下去,好像冰火之间走了一遭,让人酣然称快。
当然,季华鸢不会用这种吃法吃饱。他最喜欢的,还是一碟点心的翡翠豌豆黄,味道清淡得近乎无味,只是入口即化,口感凉爽。
这真是奇怪至极的癖好,北堂朝一直都不明白季华鸢这是什么样的食性。但是季华鸢就是喜欢。
“主子要进去坐坐吗?”如松见季华鸢嘴角带着笑出神许久,忍不住上前,低声道:“您若是要买什么,直接交给侍卫带回去就好。”
季华鸢嗯了一声,点头拾阶而上,直入店里。
一碟点心店面精致,并不比品槐冷清,跑堂小伙一眼便知季华鸢不是寻常人家公子,连忙迎上前来道歉说包间都满客,只能请季华鸢大堂屈坐。季华鸢也不意外,跟着他坐到窗边一处刚刚离了客的座位,小二快手快脚地收了茶碗瓷碟,一抖抹布将小木桌擦得光亮鉴人,笑着一口气问道:“我瞧客官面生,怕是新来帝都的客人。请问客官要点什么?小店招牌茉莉苦丁蜜杏甜枣红豆沙绿豆瓤清蒸马蹄油泼豆花……”
“我认得你。”季华鸢打断他的滔滔不绝,笑意吟吟地看着眼前这个刚过弱冠之年的清秀小伙:“比两年前黑了些,耳下的疤是新添的,可是讨了媳妇被媳妇抓了?”
跑堂小伙脸一红,讪讪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然不认得老客了。”
季华鸢只是笑:“我离帝都两年,你忘了我也是正常。两年不入一碟点心,再看到你,才觉得心安。想来这两年,一碟点心也没什么大变化。”
“那是那是,小店特色百年不换。客官吃些什么只管点来,即便是已经减去了的,也要叫点心师傅给您重新做来。”
季华鸢笑意盎然的眼睛格外清亮,他轻启红唇,语调如珠落玉盘般清脆悦耳:“我就要一壶最苦的苦丁,并上你店里最甜腻和最清淡的点心一并送上来。”
小伙闻言眼睛一亮,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香槐红豆沙,蜜杏白玉酥,翡翠豌豆黄,配上一壶浓酽苦丁,客官果然是旧时贵客,请您稍候。”
“嗯。”季华鸢被他恭维这一句,难得的开心,看店小二麻利地跑远消失在人群中,回过头看窗外闹巷,清风刚好拂面,真是觉得神清气爽。
两个侍卫并没有跟进来,只有如松在季华鸢身后侍立,季华鸢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坐在窗边吹风。店小二手脚利索,一会功夫就端了茶水点心过来,季华鸢被迎面的微风吹拂得眯起眼,正欲低头倒茶,一个恍惚间却突然有一丝诡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尖,他手上一顿,震惊地抬头看,果然见不远处向自己走来的那个熟悉的身影——谢司浥。
作者有话要说:
、谢司浥
他还是千年不改的样子,鹅黄色长衫,玉色发带,素净靴面。手上不戴扳指、不玩折扇、不转铁核桃,只是指尖晃着一根随处可摘的树叶子。谢司浥本是按照晏存继吩咐不再低调行事,要在帝都渐渐露些脸来,便随脚进一个茶馆坐坐,没想到却遇见故人。他知道与季华鸢早晚会碰面,索性不躲藏,直截了当走上前来,淡笑:“华鸢。”
季华鸢不愿承认,可他再见到这个人坦坦笑颜站在身前的时候,竟然提不起一点质问的理直气壮。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淡淡道:“坐吧。”
谢司浥面带微笑,抖袍入座,眼光在季华鸢背后侍立的如松面上扫过,道:“看来殿下说得没错,你真的回了北堂王府。”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七分打趣,两分嘲讽,还有一分若有若无的落寞。谢司浥随手推了推桌上的小茶杯,便有眼尖的店小二跑过来斟茶。谢司浥将苦极的茶水一口灌下,却只是微微皱眉:“饮这么苦的茶,北堂朝可是给你气受了?”
“你心知我景况,又何必出言挑拨。”季华鸢捻起一枚红豆沙入口,待那甜腻在嘴里完全融化,才轻轻抬起眼帘看着谢司浥:“果然是和晏存继早早地勾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