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之任-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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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宇点头说:“那吾等就从西门出城,过西边的元营,我们走吧。”
李越又背了阿卓,几个人都把包袱或者箱笼背上身,出门去,因为外面飘起小雨,有军士给了他们斗笠和蓑衣,姜才率领着军士送他们往扬州城西走。李越来了扬州有七八天,总觉得没有游玩够就又离开了。他一路东张西望,可也看不出什么,着名的佛塔,精致的园林,都隐没在了渐浓的夜色雨雾里。而几万宋军驻扎在城内,街上最多的自然是众兵士,这个时候,李越也没有机会看见什么美女佳人。
赵宇和姜才都沉默地行走,好像把该说的都说了。李越满心里想对姜才说许多话,但每当要开口,都被赵宇狠狠的眼神给阻止了回去。他不明白赵宇为何只告诉了姜才那么点儿信息,他有种迷茫感,弄不清楚赵宇要干什么。
到了西门,姜才和众人告别了,赵宇叮嘱了姜才不要亲自带兵扰营,姜才让人悄悄打开了城门,派人送他们出了扬州城。
元军对扬州方向的动静十分警觉,李越担心他们会有麻烦。可实际上,这一夜过得比李越恐惧的要顺利。
南面瓜洲是元军的大本营,扬州西面驻扎的元军兵营相较比较单薄。他们走到了元军的营地附近,赵宇选择了布满营帐而不是露营兵丁的区域,然后就停下在黑暗里等待着。午夜时分,南面号角齐鸣,这边的元兵军营骚动,军士整装上马,步兵列队,有人骑马出营,往扬州方面探查。一会儿,南面的动静小了,探马回报,这边的号令下达,军士归营,渐渐安静。过了一个时辰,南边又有动静,这里的元军再次调动,接着又平息。等到第三次反复之后,元军的兵营中人已懈怠,此时也正是夜中人最困倦的时刻。营帐之间,人影凌乱。赵宇动了,李越和小知道在他身后,慧成最后。
微雨中,没有火光,赵宇一路走,一路有零星的元兵倒下,先是巡逻的兵士,接着是营帐之间的零散兵丁,可一直没有人发出警号。李越听着肩头阿卓酣睡中的呼吸,紧握着短弩,跟着赵宇走过一个又一个里面尚有人声的营帐。赵宇的步伐急促但不失稳定,后面的小知道这次没吓得趴着动不了,只是步履有些磕磕绊绊。由于这一夜的骚动,那些元兵倒下的声音和他们的脚步声都没有引起帐里人们的注意。
他们走出元兵营帐区,在黑夜里离元军渐行渐远。一路往西南方向,前往长江江畔。
他们进出扬州这两次发生在扬州外围的诡异事件并没有引起蒙元军队上层管理者的注意。第一次,看守两个火堆的兵士不是蒙元精锐骑兵“怯薛”,而是由金地各家汉军及其他民族混合而成的杂牌军。管事的认为宋兵也没有从扬州逃出来,不过是过去了几个平民,据说其中一个还抱着孩子,兵士们大概是吃多了酒或者吃错了饭食,才倒在了火堆边。惩罚了当事的几个人,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就没有仔细上达详情。第二次,正赶上了众兵将一夜没睡,警报几次都不了了之。营地中倒了十来个人,也没死人,就没有再多加深究。
没有找到他们埋船的地方,反而走入了一片丛林和湿地之中,一行人借着雨中微弱的天光艰难地走到了黎明,才到了江边。梅雨时节,雾气笼罩的江面上已经有了船只往来,明显已经不能游过去。慧成让大家在江边林木中躲着,他沿江去找船。李越知道这是一个元军攻击的松懈阶段,所以常州能复城,长江沿岸的元军也有所收敛。
一个时辰后,慧成回来说找到了一条愿意渡他们过江的渔船,只是要些金银,现在停在上游。赵宇早就把盘缠等托付给了慧成,此时只说让慧成看着办。慧成领头,带着他们到了一处树荫掩映的江岸边。慧成走向一条破旧的小帆船,上船与一个人谈论,给了什么,挥手让他们过来。
李越背着阿卓走上船,见那个船老大有些土匪气质,眼神闪烁,旁边的小伙计总在看着他的脸色。李越想起史书记载长江有一帮水盗,被蒙元招降,反过来替元军剿灭宋军,协助元军攻城。就是这个船老大不是水匪,在这种年头能做这种生意的大约也是能铤而走险的,就把短弩提在手上。他把背后的阿卓摇醒,阿卓一睁眼,看到船,不禁笑,脆声道:“李叔叔也和我们坐船了,不用游过去了。”李越把他解下来,拉他一起坐在船板上,笑着说:“游也没什么。”慧成看着船老大说道:“还真是要多谢这位船家,上次我们的船太小,这位官人还得横游而过。”小知道上船放下箱笼,也接茬说:“是呀是呀,你知道,他说背着小孩带着我也可以游过去的。”船家眼睛看过来,李越矜持地笑笑,体会到了赵宇的优越感。船家眼睛扫过了李越手里的短弩,李越笑着一扬弩说:“只是防身。”潜台词:你要敢动心思,我到了水里一样射死你。
赵宇在一边无意似地说:“慧成,不要亏待了这位好心人。”
慧成道:“官人放心,待船家载我等到岸,自会奉上另一半酬谢。”
这样恩威并施,船家一路扬帆掌舵,什么事也没有出,就把他们送到了慧成指点的他们那夜登船的小村旁边。他们上岸,慧成付给了船家费用,他们看着那条船离开江岸,方才放下心来。天亮了,他们又回到那个小村,还是四室皆空,没有人息。在里面休息了一天,等到夜幕降临,他们去田野里的破窑旁挖出了埋在那里的箱笼。
时近农历五月十五,正是江南烟雨之际,可惜月亮被雨云笼罩,天空下只有淡淡清辉。赵宇整理了下斗笠,对慧成道:“我们往常州去吧。”
李越问慧成:“要走几天,哦,或者几夜?”
慧成回答:“若是平时,两日脚程。可现下夜中行路,加之沿途还要避开元军,该有三四夜。”李越叹息,阿卓拉了他的手说:“我自己会走,你不用担心。”
慧成说:“的确,阿卓走的百里,比常州可远。”
李越澄清道:“我只是觉得夜里走雨路实在没意思。”
阿卓忙说:“我会陪着你的。”
李越有点不好意思:“真的,那太好了,我们走吧。”两个人手拉手,慧成起步,在泥泞的道路上,他们艰难地踏上前往常州的旅程。
、第 23 章
几夜的雨中行走后,当他们站在常州西门外时,竟是个无雨的清晨,可天气还是阴着,表示随时可以下雨。与扬州外路障重重的城门相似,常州城外也满布壕沟路障。这次,赵宇让李越卸掉了短弩,几个人只背着箱笼包袱走到了城门前。慧成向城门处的军士呈递了度牒,说要去觐见城中护国寺的万安莫谦之长老以商抗元之事。守军都知道护国寺这两位长老,和尚起兵抗敌,自古罕闻,再加上他们又带着孩子书僮,赵宇李越虽是短发,可也不像蒙人,就让他们进去了。
进城后,他们明显看到了常州与扬州的不同。常州降后,曾被元军洗劫,市井一片凋零,到处是衣衫破旧的民众,沿途乞讨的乞丐。可也有成队的平民和军士往城墙方面去,修缮破蔽的城墙,建树栅寨。
慧成一路走一路问,很快就找到了护国寺。寺门外有几个衣衫破烂的人,坐在墙根处。寺门开着,里面有僧人在打扫庭院,扫去地上被雨打落的树叶,也有隐约唱经之声。慧成正要上前,赵宇递给了慧成一封信笺,慧成到了寺门处,大声说:“吾乃龙湖山澄月寺之僧人,引赵官人等前来会晤万安莫谦之长老。”一个和尚匆匆走来,一礼之后,接过度牒,展开信件,读了老僧写的推荐来人前来的信件,有些疑惑地看慧成:“吾从来不曾听说过这个寺庙。”赵宇上前一步,行礼说:“当然不会,这是一个小村旁的小庙。一个老僧写的,庙里面成年的和尚都在抵抗蒙元护卫那个小村时或死或伤。”
那位和尚神情一整,示意他们跟着自己,进了寺院。李越不知道这护国寺修于何时,但寺中能有几百和尚,的确是座宏大的宇院。
相传伯颜知道那些和尚兵是这个护国寺的和尚,曾在破城后亲到庙宇。只见几座高大的殿堂,各个大厅中宝象森严,蒲团尚在,香烟犹然缭绕,可偌大寺院,空无一人!所有僧人已然战死城中!伯颜愤恨这种不屈的赴死精神,下令把护国寺烧成灰烬,诺大寺庙成了废墟。后来,幸存的人收集了死去和尚遗落的袈裟,在废墟处埋了,筑起了一个坟。到了明朝,有人在护国寺遗址上建立了一个五层小塔,人称“袈裟塔”,纪念这些为国捐躯,为民殉难的僧人们。清代诗人赵怀玉曾为之铭文曰:“陵谷已变,袈裟尚称……地傍香火,气升日星。千秋万岁,碧血长凝。”
和尚领他们走过了前面供着佛祖金身的庙堂,走到后面院落中一处偏堂,示意他们坐下,然后走了出去。可不久就回来了,对赵宇施礼说道:“万长老和莫长老都在城中议事,恐要许多时辰,诸位可要等候?”
赵宇问道:“寺中可有习武的僧人?”寺中能出五百僧兵,应有习武的僧众。
和尚说道:“我去请当值长老来。”
他走后有小沙弥进来,给几个人奉上了茶水。阿卓走了一夜,虽然后面是被李越和慧成轮流抱着,可此时已经睁不开眼睛。李越把两张椅子拼在一起,让阿卓蜷在上面睡了。小知道喝了茶,也趴到桌子上打瞌睡。赵宇对慧成说:“带上水,我们不在这里久留。”慧成马上提着几根竹筒出去了。
李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赵宇,不久留,等不到万安怎么办?” 他真的想见到那位写下“时危聊作将,事定复为僧”潇洒诗句的僧人。
赵宇说:“只要是这里的僧人就行,不见万安,反倒好……”
李越不解:“为何?我们为什么不像在扬州那样,去找刘师勇陈炤之类的,给他们武器?你知道……诶?我怎么跟小知道一样了?!不管怎么着,反正最后他们是‘矢尽而不降’,就是没有箭了,也没有投降。”
赵宇轻笑:“竟然能引经据典了,那么我问你,常州和扬州有什么不同?”
李越想了想:“常州没有姜才那样的悍将,也没有几万军士。常州城大无险,军士才几千,守城大多是民兵,而攻常州的是最精锐的元军,最后还是由最高统帅伯颜亲自领着。他肯定权衡了这两个城市,用最强的兵,拣软的捏!欺软怕硬,我最看不得这样的。”
赵宇抬眼看李越,笑意从眼角一闪,低声说:“我也看不惯。所以……”
李越等了半天:“所以什么呀?!”
赵宇后倚半合眼养神的样子,说道:“所以,扬州帮了姜才,就行了。而常州,要分几步。”
李越刚要问是哪几步,院子里就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一个身材中等三十来岁的和尚走进来。他长脸,高颧骨,浓眉微蹙。进门后对站起来的赵宇合十作揖,口中道:“敢问施主有何要事?”
赵宇说道:“吾本常州人士,自幼离家,现家已无所考。但今常州有险,吾不能不顾也。现有吾友李越,师承遗世之高人,身负不世之武功秘技,可传与贵寺僧人及常州军民,以助我常州。”
旁边的李越听了差点被自己的吐沫呛着,但马上收拾表情,做出一份庄重模样。那个和尚看着这个二十来岁的愣小子假模假式的样子,心里已经把来人归在了骗子一流的分类里。但是现在常州正在危急之时,虽然宋军攻下了常州,可元军已有起兵之势,攻城必不可免。此时就是个不会武功的小伙子也能用得上。他有些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