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何肯笑人归-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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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如松柏竹石,清奇端秀,此子甚好。”
那日之景犹在眼前,那少年在庭中死命要挣脱两名军士,急急道:“我要见鲜侑。”
细算来,到现在竟已是五年了。
鲜侑已是看痴了。
又想起,当日在隽城,也是那少年,茫然哭泣道:
“鲜侑,我不知道往哪里去的,我没有地方可去的。”
鲜侑已是口中喃喃,无声念道:“云州。”
云州并未看到他,一阵拼杀,直奔向赵和,加入战阵。
鲜侑心中直惊,他全是不要命的杀法,只攻不守,只进不退,凭着一股血性刚气,以及不顾死活的狠气在人群中突杀,鲜侑心跟着狂跳,几次吓得几乎要叫出声,指甲几乎将手心掐出血来,云州却是全然不顾。
即使是上战场,大家都是人,都还要命呢,哪有这种杀法,他杀到最后已是白衣染血,衣袍上斑驳一片,初初那面貌身形透出的一身清气早不知何处,只如恶鬼野兽一般凶狠可怖,那股浑身戾气吓得众人不敢上前,持了戟欲进不进,左右互望。
云州也持戟,停了杀伐,立于马上,浑身是血同众人对峙。
张合下了马,直冲上前怒道:“没用的东西!谁敢后退一步!我先砍了他脑袋!”
鲜侑也跟着下了马。
军士仍是犹疑不敢进,张合恼怒不已,看了看鲜侑,他们立的地方较黑,张合转头从军士手中夺了火把将旁侧照亮,清晰映出脸来,冲那人高声叫道:“鲜将军!这里有故人,我料得鲜将军有兴趣,鲜将军难道不愿见一见吗?”
云州闻声看过去,火光中见到鲜侑一张脸,一时也愣了。
赵和随他回头,见到鲜侑,当下一张脸扭曲的不成样子,失声叫道:“将军。”
云州侧头看赵和一眼,又看鲜侑,随即驰马就要过来,鲜侑吓得不轻,心中哀道这人几年不见果真仍是没一点长进,忙出声叫道:”站住!别动!别过来!”
张合冷笑,道:“都什么时候,恕之还在这里闲话短长。”
只觉这人当真有些好笑,遂果真不屑的笑了笑,从马上持了弓,搭了箭,射出。
鲜侑只看着那人,眼睛一眨,已见他中了箭摔下马背,顿时失声叫道:“云州!”
赵和怒骂:“卑鄙小人!”
冲马上前欲救,杀死拦路诸人,快速下马将他抱起放到马上,上了马欲逃,赵和挥手,叫道:“一个不许放跑了,一定给我拿下!”
赵和愤然道:“卑鄙小人!”
张合收了弓,冷笑道:“卑不卑鄙又如何,我胜你败我活你死,这才是正事呢。”
众军士大哗,已冲上去围住,赵和抱着一人,一只手挥刀,已是招架不住,鲜侑鲜血直冲上脑,再顾不得思考,回身噌的一声拔了剑,比到张合颈上,寒声道:
“赵和不会降,放他们走!”
张合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道:“恕之这是做什么?”
那边赵和犹在拼杀,鲜侑已是等不及,狠声道:
“穆良听不懂我说什么吗?我说放他们走!”
张合已是口不择言,怒道:“放你娘的屁!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鲜侑重复道:“我自然知道,放他们走,否则我便杀了你,再放他们走。”
“杀了我?”张合笑,看着他,摇头道:“恕之不会杀我,我知道。”
转头冲军士厉声道:“别听他的,不须管我!只将那两人给我拿下!一个不许放跑,拿下了我有重赏!敢放跑了我回去扒了你们的皮!”
军士又哗动向前,鲜侑见已是拦不住,心中已是绝望,收了剑横向自己颈间,道:“穆良,我说放他们走,你果真不肯吗?”
张合顿住,挑眉道:“恕之威胁我?”
鲜侑道:“我不愿他们死。”
张合脸色阴沉,道:“我自然不愿恕之死,不过恕之一定要死,我也不能拦着。”
鲜侑道:“陛下不会许我死,他需要我,穆良真想我死吗?”
张合道:“陛下待你一番情谊,百般信你,你便是这样报答于他?”
鲜侑道:“若说情谊,靖国公,刘子善待我的情谊哪一个也不少,我却宁愿为了陛下赴汤火,我对陛下难道只是因为情谊吗?因为他是陛下。”
张合道:“你如此在意他二人死活,那我更是不能放他们活着,否则日后必成我心中大患,恕之,对不起了,我不怕你恨我,你恨我你也会记得你是陛下的臣子,这就够了。”
张合还未说完却见他当真挥了剑欲动,顿时再撑不住双眼发赤,忙停了话头只咬牙切齿叫道:“放人!放人!放人!停下!”
那边军士闻言纷纷退开,赵和一身是血回望过来,颤抖道:“将军。”
鲜侑道:“赵将军,我曾将他托付与你,带他走,救他,不要让他死。”
赵和道:“将军,随我们走。”
鲜侑道:“不要废话,赶紧走。”
赵和发不出声,扭转马头策马出营,鲜侑只看他二人消失在夜色中,手中剑哐当一声落地,张合叫道:“来人,将鲜大人给我拿下,押回去!”
张合进了营中,鲜侑执了酒醉饮,张合过去劈手夺了酒樽,砸在地上,道:
“恕之好闲情,还有心情饮酒。”
鲜侑看了眼地上,另拿了一只酒樽,道:“穆良小心发脾气,气性大了伤肝伤肺。”
张合这才见他面前案上已是齐整整列了数十只酒樽,三五十九二人正跪在案前侍酒伺候,登时大怒,冲三五十九二人道:“我让他回来是来当大爷的吗?我是你们主子还是他是你们主子?我命你二人看守他,不是让你们伺候他,鲜大人何时面子这般大,可要吓煞了我。”
三五十九吓得连连跪地磕头,张合道:“滚出去,各人自领五十军棍去。”
鲜侑冲他们点头道:“下去吧,将军生气了,听将军责罚,去领五十军棍,以后记得,谁才是你们的主子,莫认错人了。”
三五十九二人苦了脸下去,鲜侑举了酒给他,道:“将军何必动怒,陪我饮一杯吧。”
张合接了酒饮过,摔了杯坐下,鲜侑道:“以后将军不必带我出战了。”
张合道:“为何?”
鲜侑道:“刘子善军中之人,十有九都与我有旧,今日之事,我不想再看到了。”
张合道:“那可不行。”
笑道:“你不想看到,我偏要让你看到,我这人向来睚眦必报,别人让我不快活,我也决不能让他快活。不过下次我会记得让人好生看着你,免得你再给我背后打什么歪主意,找我的麻烦。”
鲜侑道:“穆良何必,你我好歹相识一场。”
张合一挥手道:“不必再说,看来我是太信任了你,陛下也太信任了你,以后我会谨慎一点,你自己不能决定,我便帮你做决定,我不会让你有一分犹豫的。”
鲜侑看着他,叹道:“我比不上穆良。”
张合冷声道:“你自然比不上我,你对陛下的忠心,不及我十一,我便是死也不会背叛他,也不会容许任何人背叛他。”
他转向鲜侑,道:“那位跟你一样姓鲜的将军,下次我若再见他,一定会杀了他。”
鲜侑道:“他不能死,我不许。”
张合不屑道:“没想到恕之还是痴心人。”
鲜侑道:“我不懂什么叫痴心,只是人心中总要有点念想,不然活着还有什么趣味。”
张合道:“我心中早就断了任何念想,我的念想便是陛下。”
第 19 章
元祐七年夏,刘子善军破韩深,复引军攻张合,荥阳一战,张合大败,急撤回延平关,刘子善引军追之,亦至延平关,延平关也未守住,张合又撤回隽城。
回隽城当日,鲜侑醉了一夜。
张合也醉了一夜。
你醉你的我醉我的,却是并无多言。
第二日在隽城见到刘珏,那人一身素衣正独立庭中,望着院中一株桂树,并不知有人到来,鲜侑许久未见他,见他身量高了不少,气色似乎也比往日好了些,不知在想什么,落花满衣,也不拂拭,鲜侑缓步上前,替他拈了发上几点细碎花瓣,刘珏这才回头,见到他,有些吃惊,但那神色不过一瞬便消失,只看着他却并不相问。
鲜侑已听张合言抓了刘子善的公子,故而前去,见到却不知说什么,只道:
“疲q病好些了吗?”
刘珏道:“好得多了。”
两人却是再找不到话说,立了半晌屋内刘晗出来,见到鲜侑也一愣,也不问,只转向刘珏道:“阿兄莫要久站着,待会累了又要吃不下东西。”
刘珏点头应,冲鲜侑施礼,转身回屋去。
张合并不拦着他往刘氏兄弟所在的院中去,鲜侑却并不时去,到底是生疏了,此情此景,无话可说,只是关照下人好生伺候,莫要相为难,也便作罢。
元祐七年秋,刘子善军攻隽城,军至城下。
张合登城头一望,城下军士森严列阵,由近向远,直延伸望不到尽头,只能看到一片越来越密密麻麻的漆黑人影,刘子善正在前,竟也着了铁衣上阵,城下军士正在喊话劝降,张合冷笑,高声道:“我降了一次,若再降一次,刘公还会放过我性命吗?”
刘子善也高声答道:“我怜张将军之才,只要张将军有诚意,我自然不愿为难将军。”
张合道:“你说的可是真?”
刘子善道:“君子当言必信,行必果,此话我既然出口,自然当真。”
张合道:“所谓君子,当言行一致,表里如一,刘子善先生是这样的人吗?我怎么没觉得,你若是君子,难道我张合竟然是圣人了?我可不敢当。”
刘子善闻此言脸色一变,道:“狂口小子,不知其所谓。”
张合怒道:“来人,把人给我带上来。”
片刻,军士押着三人上了城头,正是刘子善的三子,大公子刘珏,二公子刘晗及小公子刘珉,刘子善见状已是白了脸,刘珏诸人乃是在往并州途中给张合拿下,扣在了隽城,刘子善却并未得到消息,骤然见此,登时大惊。
三位公子刘珉最小,年止十四,见这状况已是吓得满脸是泪,高叫道:“阿爹救我,阿爹救我。”
又哭叫着拉扯一边十七岁的刘晗,叫道:“覃奴。”
他同刘晗二人平日都是爱言爱笑的热闹性子,自来关系好,故而一害怕就拉了这二兄求助,谁知刘晗却是怒道:“没出息东西!哭什么哭!你要当着众人丢了父亲的脸面吗!”
刘珉见他发火,仍是哭泣不停,又去拉扯一旁的刘珏,刘珏只由他拉着手,却并不看他;也不说话,只眼睛静静望着城下。
张合一看刘珉这样,哪受得了,真不知刘子善怎么养出这种小猫儿一般呜呜叫的儿子,遂提了他衣襟上前,按在城头上,道:
“刘先生可认得?要是看不清楚,我可扔下来给你瞧瞧,让先生认认这是谁。”
刘珉已经是吓得手脚俱动,拼了命的挣扎起来,嚎哭道:“阿爹,阿爹救我。”
刘晗已是冲上去拉扯叫道:“放开他,放开我阿珉。”
张合一把攥住他也推向城头,道:“刘先生,还有这一位。”
刘晗浑身颤抖,强咬了牙叫道:“阿爹,不要听他,我不怕。”
张合道:“二公子倒是很有骨气,小小年纪,可敬可敬,你既然不怕死,我便送你一程如何?”
刘晗朝了他脸啐道:“狗贼,小人,下流,无耻卑鄙,当挨千刀万剐。”
到底是小孩子,读书人,没见过世面,连骂人也骂不出花样,重复几句来去,张合擦了脸上唾沫,听他还嘴里骂声不绝,只那几句反复,听得烦了,怒道:“够了,不识好歹,小东西,你信不信我将你这张嘴割了下来,送给你城下那位好阿爹去?”
刘晗愤愤然,转向刘珏叫道:“阿兄,阿兄!”
刘珏一直望着城下,这时转头看他,眼中似有隐忍,却终是没开口。
张合道:“刘先生,考虑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