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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江山何肯笑人归-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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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祐六年五月,鲜侑迁为郎中令。
元祐六年八月,刘子善破刘重,下并州,刘重死。
元祐六年十月,珉州王翃降。
元祐六年冬,卫将军陈信以谋反论诛。
鲜侑亲持了云暧密旨,领禁卫军趁夜围卫将军府。
禁军突驰入府,陈信府中顿时男女老幼哭号不绝,陈信亦从睡中起,见火把兵戈,穿了衣便入庭中,扬首道:“你等是何人部下,好大的胆子,这是要作乱吗!”
军士让开道路,那人一身飒爽劲气,手中持鞭大步走上前来,正是鲜侑,他停住脚先是低头一礼,道:“作乱不敢,我等奉圣命而来。”
陈信冷冷道:“原来是鲜大人。”
鲜侑颔首,从怀中取了圣旨,展开,一番念毕,交给军士,捧去送到陈信手上,道:
“卫将军陈信谋反,论罪诛。”
陈信展开一看,将那帛书一把摔在地上,怒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鲜侑道:“圣旨在此,总不是假的,我只是奉命行事。”
军士捧上漆盘,盘中一柄青色短剑,鲜侑道:“士可杀之不可辱之,将军自请吧。”
陈信道:“我若有罪,也当由廷尉衙门逮捕,由廷尉衙门审理论罪,何时皇帝陛下一纸圣书就能私杀大臣!谋反这等重罪,只需陛下一言便定的吗!”
鲜侑道:“陛下处事自有道理,我等不敢多问,也不需多问,陈将军还是请吧。”
陈信高声道:“我要见靖国公!陛下如此行事,可有靖国公的意思!”
鲜侑厉声道:“放肆!陛下下达圣令,难道还要经过靖国公允许吗!”
陈信僵硬笑道:“原来陛下是这个意思。”
鲜侑道:“靖国公重病在身,你就是想要见他,他怕是也没工夫见你,事已至此,陈将军还是接旨奉旨吧。”
他一侧校尉王直早已听不下去,怒道:“他娘的,读书人就是读书人,办个事杀个人也诌半天文辞,听得老子耳朵都起茧子了,鲜大人跟他费什么口舌,圣旨就在此,杀个把人而已,三两下就结果了,莫再多言,来人,凡这院中的,全给我杀了!”
鲜侑道:“无辜妇孺不要牵累。”
王直道:“屁话,谋反之罪论诛九族,什么牵不牵累,不牵累那叫什么谋反!都给我杀了!一个都不许放过!”
鲜侑无语,后退几步,王直果真也不啰嗦,带上人上前便砍,一刀杀了陈信,只如黄鼠狼闯进了鸡窝,院中顿时炸开,众人一刀一个,当真比砍瓜切菜还容易,不一会功夫,最后一声惨叫也消歇,院中除了自己人已无一个活口。
陈信一门尽死,第二日云暧下旨论其罪,并牵连同谋共三十二人,其中五人论罪死。
小皇帝亮起了刀刃,矛头指向靖国公刘静,刘静恰好正在病中,竟无反应,朝中再不敢有人声言,纷纷缩起了脖子,暗观其变,稍稍胆大机灵些的或者瞧出了苗头,瞧瞧站出来挨着小皇帝站好了位置,至此,这朝中已是被云暧大换血了。
鲜侑有些担忧道:“陛下有没有觉得,咱们太急了些。”
云暧道:“为何?”
鲜侑道:“刘静毕竟经营多年,朝中上下都是他的人,多少人还在观望,现在一望风倒来的,都是些投机取巧钻营取利之辈,实为无用,多得是人心中暗有算盘,陛下如此,我怕急则生变,而且陈信一死,军中怕是不满,而且陛下换得何桢,这人,威信远不及陈信,上下相疑,京城防卫顿虚,实为隐忧。”
云暧道:“陈信有将帅之才,又忠于刘静,我不能留他。”
鲜侑道:“罢了,我只是有些不放心,随口说说。”
云暧抬头,一双眼沉静望他,道:“我们没有别的办法,我不愿束手待毙,只有此路可走,必须急,快刀斩乱麻,若是不急,难道要给他机会反扑吗?”
鲜侑只颔首道:“臣愚钝,陛下圣明。”
云暧道:“恕之说过会一直陪我,我信恕之。” 元祐七年春。
三月二日刘静命人来请,鲜侑急忙更衣往刘府去见他,到得刘静榻前,刘静正坐起,看面色光景似乎好了些,鲜侑有些高兴,忙上前唤道:“先生。”
刘静道:“阿侑。”
这一声唤颇有凄凉之状,顿时第一眼见到似乎还好的感觉顿时消散,鲜侑瞬间觉得他老了不少,鬓间依稀已见白发,鲜侑不禁悲从中来,跪在榻前,亲执他手道:“先生,好生注意身体,莫过操劳,也莫要心中多虑。”
刘静道:“我知道,人命自有天定,阿侑不必往心里去。”
又道:“我许久没见你,今日觉得精神好些,便想见见你,怜儿阶儿都不在京城,也只有你,跟我亲些,近来觉得闷的慌,便想起许多往事,我记得你以前,小的时候,可怕你父亲,见了仲则便垂了首一动不敢动。”
鲜侑无言,刘静道:“你父亲那人,生性刻板,你打小怕他,却从不怕我,在父亲那里受了委屈,便找先生诉苦,你那时很听我的话。”
鲜侑突然泣下,道:“先生莫要说了。”
刘静道:“你近来很忙啊。”
鲜侑已是眼泪成串落下,他自幼视刘静如父,当真又如昔年烨京同鲜徵分别之时,生离亦作死别,也是泣下沾衣,鲜侑道:“先生,我自有志,为了陛下。”
刘静打断道:“你不须同我解释,只是陈信,你们不该杀,陛下当后悔。”
鲜侑道:“先生可想见公子吗?先生想见公子,我命人去请他们来。”
刘静道:“不必,烨阳是非之地,我不想他们陷进来,他们在衡阳便好。”
鲜侑忙道:“先生放心,两位公子来了烨京,就是先生不在,我也会护好他们。”
刘静道:“不必了。”
看他垂泪,道:“阿侑,你心肠太软,你既要搅入是非之地为是非之人,便容不得你这样心存善念,否则必不得善终,一手拿举屠刀,一手奉我佛慈悲,你便是这样吗?阿侑,你不适合,我怕你终有一天陷入泥沼,珠玉毁于椟中,我所不忍见也。”
鲜侑道:“阿侑谨记先生教诲。”
刘静道:“罢了,你起来吧。”
鲜侑道:“先生可有什么心愿。”
刘静道:“等我死了,送我回衡阳安葬便好。”
鲜侑点头,道:“好。”
刘静道:“我累了,不能招待,你留下吃个便饭吧,喜欢什么自去吩咐下人。”
鲜侑道:“我陪先生用饭吧。”
刘静默应,鲜侑站起,自出门去吩咐下人,刚走到门边道弄些清淡饭食过来,便听得室内一声惊叫:“大人!”
鲜侑回头,已见榻前纷纷跪了一排,哭声响成一片。
鲜侑双腿欲软,镇定了,出了厅门,在庭中等着,不多时,府中诸令史御属皆前来,欲往厅内去,鲜侑上前拦住,对上长史谢和,道:“靖国公薨了,我要去面圣,谢大人还请望好府中,恐怕有变,此事不得透露出去,谢大人谨记。”
谢和拱手道:“我知道了。”
鲜侑道:“暂时不得发丧,事关重大,谢大人当谨慎。”
鲜侑连忙出了府,犹自不放心,命人暗中看守刘府,府中人一概不许出府门,安排妥当这才一刻不敢停直往宫里去。

第 18 章

云暧下令暂缓发丧,将刘静薨逝的消息封锁,同时京中戒严,次日,鲜侑乘快马赶往并州见张合,张合正屯于荥阳,鲜侑一路赶往荥阳,到了张合军中。
张合正一身戎装,怀中抱剑,支了一只膝盖手持酒樽独饮,鲜侑直入帐中,张合一见他,立马眉开眼笑立起叫道:“恕之,许久不见,我好生想你。”
鲜侑进了帐,据席坐下,张合笑道:“陛下在京中,可还好吗?”
鲜侑道:“靖国公薨了。”
张合一凛,收起了笑意,放下酒樽,道:“那京中现在如何?”
张合递了酒樽给他,鲜侑接了,拿在手上,又放下,道:“此事还未传出烨京,陛下或许能应付,就怕有人寻机生事,并州现在什么情况?”
张合道:“刘子善也在荥阳,藤公佐率一支军往卞州攻韩深去了。”
鲜侑道:“那穆良呢?有何打算?”
张合笑,道:“恕之来的巧,喝了这杯酒,今夜同我去袭刘子善中军大营。”
鲜侑顿住:“穆良是不是太性急了些,刘子善军中有多少人?”
张合道:“人止不足两万,正因他现在还未对我防备,我才要杀他个措手不及。”
他倒跟云暧是一样的行事,鲜侑垂眼道:“穆良知我同刘子善有旧,竟然对我放心吗?”
张合笑道:“恕之不必如此说,我心中自然有分寸,我怎会不了解恕之呢。”
鲜侑心中悲甚,果然是真走到这一步了吗,当初到被张合扣在了隽城,便知再无退路,后又下了决心入烨京,早知会是今日这般局面,虽是心中自愿,却到底是不免惆怅了。
只是惆怅也无奈何,他莫名多喝了些酒,一向酒量好,这次却喝的有些昏昏沉沉,到入了夜,张合出了帐,帐外军士已集结完毕,参军来报,鲜侑还在帐中饮酒,张合命人请他出来,鲜侑昏昏沉沉出去,张合见他醉的一团红,面目模糊,道:
“恕之竟然喝成这样,不过我知道恕之一向好酒量,上马吧,今日有好热闹瞧。”
鲜侑给夜风吹得清醒了些,见营外火把已照亮黑夜,脑子明白了些,遂上马。
参将张弁领一万精兵,衔枚而进,从间道入,直往刘子善大营,围住各营门,从四面突袭,张合同鲜侑乘了马令后至,到了营外道口,营中营外已成杀场,老远便见火光,耳听喊杀之声,张合并不靠近,远远住了马,看向一边鲜侑,笑道:“果然好风景,恕之以为如何?”
鲜侑道:“荼毒生民,万里朱殷,枕骸遍野,流血漂橹,有什么可看。”
张合道:“这恕之便不懂了,我一见到这遍野鲜血,便觉得浑身沸腾。”
鲜侑道:“穆良兄自非常人,我怎好同穆良兄相比。”
张合听这话似乎很满意,大笑,后谦虚道:“恕之过奖。”
这人变态自非常人,脸皮之厚也非常人,鲜侑面色不动,道:“穆良不必客气。”
营寨北门杀的最烈,久攻不破,张合听得军士前来报,连忙带着人策马赶往北门,到了北门果然是厮杀正乱,寨门已经燃烧起来,相连一片的不少营帐也已经燃烧起来,一股热浪夹着风,血气,以及草木焦枯,血肉被烧焦的味道,混在一起直扑面而来,几乎将人烤熟。
那营门正有一人骑于马上左冲右突,挥刀猛砍,一身黑甲身影直在刀光火光中跃动,鲜侑看一眼,只觉得那身影分外熟悉,再一细看,不是别人,正是赵和!
张合道:“这位赵将军果真英勇,若能收到我麾下倒是不错。”
鲜侑不答,他又自接道:“可惜,这人不会生降,实在可惜。”
鲜侑哪还听到他说话,只觉得从头到脚一盆凉水浇下来似也,连脚心也凉了个透,痴怔的说不出话,张合侧头见他不对劲,冷笑道:“恕之为何这般表情,难道没想过有这一日吗?”
想过啊,怎会没想过,可是真正到了此时,却仿佛有些承受不住。
鲜侑只看着赵和不言。
不一会营中又杀出一人来,手中持戟,冲近营门,高叫道:“赵将军!”
那人穿的一身白衣甲,昂然挺立,端的是一身风姿飒飒,皎若明月,劲若寒松,即使是数年未见,身量有些变化,面貌却不大变,那一身孤寒冷硬之气,除了他还有谁,鲜侑只一眼便认出了,死死盯着那张脸,一时竟忘了反应,莫名想起,元祐三年冬,他们那时初到西山,那时刘子善第一眼见到那少年,转向自己微微笑,赞道:
“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如松柏竹石,清奇端秀,此子甚好。”
那日之景犹在眼前,那少年在庭中死命要挣脱两名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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