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续春风-第3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大约在二十五六号吧。"凌波说道。
"还在我走之前,那时,我自过来瞧她俩就是了。"秦晚烟点头道。
随后,两人便一起离开了凌波的住处。
凌拨白天正常上工,晚上加班,这般没日没夜的苦作,收入虽然可观,但体力消耗却是极大,到了八月中旬,凌波便出现了体力不支(文)的状况。这天晚上,工地加班(人)浇铸混泥土,从晚上八点到(书)第二天的凌晨一点,整整五个(屋)小时不停歇的劳作,使得凌波从工地出来的时候,有一种晕晕沉沉,浑身被掏空了般的感觉,他骑上自行,慢慢地朝住处驶去,途中,有一处极长的陡坡,往日经过的时候,凌波并没有觉得有多大的难处,可是今天,他却感觉自行车异常的沉重,当他勉力支撑着,快要到达坡顶的时候,突然双腿一软,眼前一黑,连人带车便一起摔倒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凌波只觉得脑袋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满眼金星之际,他躺在地上,只感觉浑身软绵绵的,丝毫动弹不得,过了许久,他方才推开压在他身上的自行车,慢慢地站了起来,所幸摔得并不重,除了右手手臂被擦破了一处之外,身体其余部分好象并无大碍,凌波喘息扶起地上的自行车,突然感觉胸口一阵激荡翻涌,随后嗓子一甜,一大口腥热的鲜血竟从嘴里直喷了出来,凌波不禁弯下腰,又是几口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在他面前的水泥地面上,凌波闭上眼,定了一回神,待得胸口不再奔腾翻涌后,方才推着自行车车,走到路边的一棵树下,软软地坐了下来。
长街寂寥,空无一人,凌波坐在地上,只觉得头脑居然清清明明的,先前从工地出来的那种晕晕沉沉,恶心难受的感觉反而消失不见了,他抬眼望了望不远处的地面上,自己方才吐下的那一摊殷红的鲜血,他知道那是长时间劳累所郁积的结果,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吐出来了反而对身体更好,只是这会儿虽然神智清明,但他实在倦软得再也不想动弹半分了。
其时正是月圆时分,碧蓝的天空上,正中高悬着一轮皎洁的明月,在天地间洒满无数的清辉,竟使得身边这个城市的灯火霓虹也仿佛暗淡了许多,凌波长久地注视着天上那轮无与伦比的光辉,一种苍苍凉凉的感觉不禁充塞着他的心胸。
"生活馈赠予人的苦难,从来都是慷慨大方,毫不吝惜的,不动声色之际,便能让你的世界繁花落尽,众星隐退,让你在无尽的黑暗和空茫之中,卑微如黥首的囚徒,苟且如偷生的蝼蚁,彼时,生命成了一处被焚劫后的废墟,疮痍满目而又哀鸿遍野,站在废墟的中心,遍体鳞伤的我,曾不只一次的自问,面对生活的厚赠,我该何以为报?我该何以为报呢?细细地检点了一番之后,我竟悲哀地发现,除了天边的那一轮明月,我从未被命运剥夺的,便只剩下,便只剩下那一颗高贵而又顽冷的心了。"
面对天上的那一轮明月,凌波静默地坐在地上,脑海里不断回想着这段悱恻难言,却又哀感动人的话语。这段话,是他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年,写在日记上的一段话。凌波曾无数次阅读母亲的日记,每回看到这段文字时,他总忍不住热泪盈眶,潸然泪下。可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当凌波回想起母亲这段话时,却反而没有了流泪的冲动,望着天上的明月,他只觉得清辉盈胸,内心凄冷一片。他知道,当年母亲面对天边的那一轮明月,写下着一段文字时,也是不曾流泪的,她那时的心情,他现在已经多少能够体会到一些了。只是,当年母亲面对天边的那一轮明月时,可曾想过,多年以后,她的儿子,也会以同样的一种心情,去面对天上的同一轮明月呢?
想到这里,凌波终于还是忍不住潸然泪下了,那一刻,他只觉得说不出的孤单和无助,说不出的想念他那远在天国的母亲。
八月二十六日,凌霜姐妹俩从朱家湾过完暑假回来了,凌波见姐妹俩回来之后,全无开心快活的模样,反而沉默寡言,面有悲戚之色,以为她们刚刚离开舅舅,舅妈家,心里不痛快,遂也不以为意。谁知晚饭之后,凌波竟发现凌霜一个人躲在里屋垂泪,这才意识到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追问之下,凌霜方才哭哭泣泣地说出了原委,原来,舅舅朱文贵去年新种了三亩烟地,一家人田里地里,劳作得更繁忙了,舅妈许秀兰由于操劳过度,前两个月竟又病情发作,咯血病倒了。可是由于今年烟叶欠收,信用社的贷款没能还上不说,竟连春天买化肥的钱还是借别人的,更别说给舅妈治病了,如今,舅妈竟还躺在床上,时不时的咯血,那病情,竟是比往年更重了。
凌霜说完。竟止不住大声哭了起来,凌波听了,半天做声不得,想起舅舅一家的深情高义,心中恻然,也不禁流下泪来。。晚上他躺在床上,不禁细细思量起这件事来,经过一年的加班加点,省吃俭用,他现今已积攒下了一千二百多元钱,他原想领到这个月工钱的时候,便将欠张老秃的那一千元钱给还上,如今舅舅家既然碰上了这等困难之事,说不得只有暂缓归还张老秃了。凌波算了算,两个妹妹的学杂费和近半个月的生活费,余下的那两百多元钱却也还差不多,到了下个月初,最迟不超过十号,自己又可以领到这个月的工钱和加班费了,三个人的生活也还可以应付下去,以后自己多加努力,争取想办法再还上张老秃的那一千元钱就是了。
凌波思量妥当,第二天早起,他交待了两个妹妹一番,便揣上那一千元钱,先到工地请了假,然后直奔汽车站,上朱家湾去了。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凌波上朱家湾接两个妹妹回城读书,如今,恰好整整一年过去了,那朱文贵夫妇见凌波突然到来,自是惊讶了一番,凌波说明来意,那朱文贵夫妇早已从凌霜姐妹口中得知了凌波这一年来的含辛茹苦,哪里肯收他的钱?凌波也不隐瞒,把自己的生活状况说与了他们夫妇听,表示自己完全有能力应付接下来的生活,朱文贵夫妇见他说的恳切,又神情坚定,方才收了下来。凌波见舅妈许秀兰病势虽重,却还是陈年旧病复发,一时倒也无甚大碍,这才略微放心了些,又想着这病总归要到城里的大医院彻底治疗一番,方可痊愈,而自己目前委实又无能为力,心里不免又伤感叹息了一回。因担心两个妹妹,凌波只在朱家湾住了一晚,便又回到了龙江市。
一走进院子,凌波就看见秦晚烟那辆漂亮的女式自行车停靠在自家的房屋前,便知晓她已来了。原来,秦晚烟因为过几天就要去上海念大学了,便将自己以前用过的一些学习,生活用品和各类书籍,以及自己少女时代的一些珍藏,整理了出来,分赠给凌霜姐妹,因见凌霜每日上学挤公车极是麻烦,便将自己使用的那辆自行车一并送予了她。此刻,她正坐在外屋的饭桌旁,一一分点赠送给凌霜姐妹的物品。
凌波坐在一旁,微笑地看着三人,秦晚烟却突然取出一把崭新的口琴,递与了他。
"也别傻坐着,吹一曲给大伙儿听听。"她对凌波笑道。
凌波微笑接过,试了试音,信口吹了起来,却是南斯拉夫歌曲。
临近晚饭的时候,秦晚烟却不回去,直言要和三兄妹共进晚餐,凌波便吩咐凌霜上街买了几样菜,自己亲自动手,洗,切,烹,煮,大肆忙活了一番,未己,一份虽不丰盛却也可口的晚餐便摆弄了出来。
"你的手艺和我们家张阿姨有得一拼。"秦晚烟边吃边看着凌波笑道:"但不知你是跟谁学的?"
"无他,惟手熟耳。"凌波笑道。
"原来是卖油翁,果然是名师出高徒。"秦晚烟点头道。
"他兄弟卖炭翁也是我师傅,瞧我这张脸,便知是得了他的真传了。"凌波认真地说道。
"原来如此,我原以为张翼德是你师傅呢,谁知竟错了!"秦晚烟也认真地说道。
"自然不是,我一个月也吃不了两回肉,怎能跟他扯上干系呢?"凌波严肃地说道。
秦晚烟恍然点点头,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不觉笑将了起来。那凌霜姐妹俩在一旁直听得云里雾里一般,尤其是凌霜,她只觉得两人讲话中包含的一些知识和内容,自己平时也学过,看过,却不知可以这般运用到日常生活之中,而且居然说得这般的生动有趣,犹如对口相声一般。她却不知两人自小厮混惯了,彼此之间的言谈早已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风格,他们两人之间的交流,旁人一般是很难反应和应接上的,这就是所谓的默契了。
吃过晚饭,凌霜姐妹自上姑妈家找表姐陈静玩去了,凌波收拾完碗筷,秦晚烟便也提议两人一起到外面走走,凌波依允,端水洗了把脸,重新换过一件干净衬衣,便和秦晚烟出门了。
两人也不走大街,在附近的几条古旧小巷悠闲地散起步来。不一会,天已完全黑了下来,巷子的屋檐高墙之上,已现出了隐约的几点星光来。
"咱们去野渡横舟坐会儿吧。"秦晚烟突然对凌波说道:"那里正是看星星的地方。"
她神情自然,语调轻淡,但望着凌波的眼神,却是说不出的明而且亮,直如天上璀灿的星星,凌波微微一诧,略一思忖,却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两人来到小碧潭公园,依旧在河边那几十株垂柳间,找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其时,灯初上,夜未央,岸边垂柳依依,河面波光粼粼,而天上却已是繁星如雨,漫无际涯了。
"去年坐在这儿的情景,如今想来,竟好似就发生在昨日一般。"沉默了一会,秦晚烟轻轻地说道。
凌波微笑不语,逝者如斯,一年三百六十日,置于岁月长河,原不过是白马一隙而已。
"再往回溯,儿时你我在这里采花逐蝶,摸鱼捉虾的情形,也还清晰可见,历历如在眼前。"秦晚烟又说道:"不想这诸多时光,竟然一眨眼,就这般轻易过来了。"
"你怎的感慨起来了?"凌波笑道:"人总要长大的,你儿时喜欢养蚕,我便年年去偷邻居家的桑叶,如今却不能了,若还这样,政府慷慨大方,非得请我去吃例饭不可,这便是成长的代价了。"
"若我有喜欢的事,你现今还肯替我去做吗?"秦晚烟笑吟吟地看着凌波。
"这却难说了。"凌波想了想,笑道:"若是简单轻易之事,比如杀个人,或是抢个银行什么的,我定然替你办去!"
"也没这么麻烦,不过是想让你摘个星星给我当毽子踢而已。"秦晚烟开心地笑道。
"这原也不是什么难事,闲暇之余,我也曾造了一把通天梯。"凌波遗憾地说道:"只是孙猴子大闹天宫的时候,被他借去攻打南天门了,直到现今都尚未归还呢。不然,便是摘一屋子的星星给你,又有何妨?"
"你去花果山问他要啊,就在东海边上,很近的。"秦晚烟大笑道。
两人笑了一回,注视着满天的星星,却又沉默了下来。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秦晚烟突然看着凌波,笑问道。
"什么日子?"凌波仔细想了想,却仍想不出今天的日子有什么特别之处,不禁摇头道。
"今天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秦晚烟微笑道。
"原来是七夕。"凌波点头笑道:"怪不得星汉灿烂,满天光华夺目。"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秦晚烟遥望天河,轻喟道:"千载之下,两人还是这般的忧伤寂寞,凄然相对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