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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部分

细说民国大文人-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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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布雷自杀后,傅斯年也产生了自杀的念头。陈槃回忆:“当首都仓皇之日,时有陈布雷、段锡朋二氏之殁,师(傅斯年)因精神上大受刺激,悲观之极,顿萌自杀之念。而师未于此时殉国者,赖傅夫人爱护防范之力也。”

陶希圣也回忆道:“在徐蚌战事失利之后,我到鸡鸣寺去看孟真;历史语言研究所的图书都在装箱,他的办公房内也是箱箧纵横。他告诉我说:‘现在没有话说,准备一死。’他随手的小箧里面藏着大量的安眠药片。”

当时俞大綵准备陪母亲去广州就医,就在俞大綵收拾行装准备陪母赴广州的前一夜,傅斯严赶来阻拦,痛哭流涕道:“你难道不知道哥哥随身带着一大瓶安眠药,一旦有变,他便服毒自尽吗?那时,你将何以自处?”俞大綵听罢,与傅斯严相对涕泣,遂放弃广州之行。幸得夫人看护,傅斯年自杀未遂。

这时,台湾来电催促傅斯年赴台大就任,陈诚也来电催促。接到电报后,傅斯年将自己关在房中三日三夜,绕室踱步,反复吟咏、书写陶渊明《种桑长江边》的诗句,最后决定暂去台湾就职。他原想带全家去台湾,但临行前又让部分亲属留下,说:“共产党对文人还是要用的,我可能很快就回来。”他还留下了许多图书家产。

1949年1月19日,傅斯年飞赴台湾。这日晚,星光惨淡,傅斯年偕夫人俞大綵及胡適走出位于南京“史语所”大院中的家门,一行人在漆黑寒冷的夜色中悄无声息地走着。走出“史语所”大门时,工友老裴噙着眼泪对傅斯年道:“所长,希望您早日回来!”傅听罢,悲不自胜,握住老工友的手作别后,登车仓皇离去。当夜,傅斯年飞抵台北。

【谶语】

1949年1月20日,傅斯年正式就任台湾大学校长。时台大中文系教授黄得时请其题字。傅斯年挥毫写下了“归骨于田横之岛”的短幅相赠。众人顿生凄怆之感,但想不到竟一语成谶。

次年夏,傅斯年患胆结石住院手术,出院时医生劝他至少要在家中休养一周,但台大事务繁多,他根本无法休养。朱家骅回忆道:“在他(傅斯年)去世的前几天,闲谈之中,他忽然对我说:‘你把我害苦了,台大的事真是多,我吃不消,恐怕我的命欲断送在台大了。’当时我只以为他因感觉办事的辛苦,而出此苦语。不意数日之后,便成谶言。”

去世前半年,傅斯年经常在大学的行政会议席上说:“大学的事太麻烦了,真是要命。”傅也常对陈诚戏言道:“我为台大,已心力俱瘁,连我这条命也要赔进去了。”何曾想,这台大校长的职位真的要了他的命。

傅斯年让台大农学院园艺学系拟一个美化校园的计划,于是该系拟出一个“五年计划”,傅斯年看后半开玩笑地说:“五年?未免太长,我实在等不及!”

俞大綵追忆傅斯年去世的前夜:

“他去世的前夕,是一个寒冷的冬夜,我为他在小书室中升炭盆取暖。他穿着一件厚棉袍伏案写作。我坐在对面,缝补他的破袜。因为他次日要参加两个会议,我催他早些休息,他搁下笔抬头对我说,他正在为董作宾先生刊行的大陆杂志赶写文章,想急于拿到稿费,做一条棉裤。他又说:‘你不对我哭穷,我也深知你的困苦,稿费到手后,你快去买几尺粗布,一捆棉花,为我缝一条棉裤,我的腿怕冷,西装裤太薄,不足以御寒。’我一阵心酸,欲哭无泪。

“他起身指着壁上的书架说,这些书,还有存于‘史语所’一房间的书,我死后要留给儿子。我要请董(作宾)先生为他制一颗图章,上刻‘孟真遗子之书’。

“他长叹一声,接着说:‘你嫁给我这个穷书生,十余年来,没有过几天舒服日子,而我死后,竟无半文钱留给你们母子。我对不起你们!’我一向不迷信,难道这几句话就是他的遗言?

“夜深了,窗外吹起一阵寒风,室内盆中的炭,已化成灰,我猛然感到一阵透骨的寒冷。”

【长辞】

1950年12月20日上午,傅斯年出席农复会的会议,讨论农业教育改进和保送台大学生出境深造问题。午后,傅斯年又赶往省议会厅,列席台湾省参议会第五次会议。这天,参议会上所质询的问题全是有关教育行政方面的事务。傅斯年在会上就台大的问题做了发言。大约到了5点40分,参议员郭国基开始质询有关台大的问题。

6时10分左右,傅斯年讲完话走下讲坛,就在即将回到座位时,他突然脸色苍白,步履踉跄,陈雪屏见状,赶紧上前搀扶,傅只说了一句“不好……”便昏倒在陈雪屏身上,再也没有醒来。

医生迅速赶到现场,经诊断傅斯年是脑溢血。此时,陈诚、何应钦、王世杰、程天放、罗家伦、朱家骅等政界要人,学术界人士李济、董作宾、毛子水、萨孟武、英千里、劳榦等纷纷赶来。蒋介石闻讯后,嘱咐陈诚,动员台湾所有名医,不惜代价抢救,并要求陈诚每半小时报告一次傅的病情。

是夜11时23分,傅斯年突然睁开了眼睛,床前众人惊喜交加,以为傅转危为安。医师急忙走过来按了按傅的脉搏,抬手合上了傅斯年的眼皮,一声不吭地退后低下了头,傅斯年就此与世长辞。

次日,台湾省议会副议长李万居向新闻记者宣布,台大傅斯年校长于20日夜“弃世”。李的国语不标准,一个记者将“弃世”听成了“气死”,于是傅斯年被郭国基气死的消息传开,台湾报纸更是报道:“郭大炮”与“傅大炮”交火,“大炮议员郭国基骂倒傅斯年,傅氏绝命身亡”。

听说郭国基气死了校长,台大学生打着“痛失良师”的旗帜,先到殡仪馆瞻仰了校长遗容,然后浩浩荡荡奔向“省参议会”,强烈要求郭国基出来解释。学生们高声怒吼:“郭国基有种你出来,你出来……”冲在前方的学生与阻拦的人员扭打在一起。郭见状偷偷从后门溜走。陈雪屏和李万居等多方劝导说明,学生们还是要郭出面作答。这时天下起了磅礴大雨,台大训导长傅启学冒雨赶到说明真相,悲伤的学生们才默默散去。

12月22日,傅斯年遗体大殓。上千人前来吊唁,国民党元老于右任扶杖前来,陈诚哭得两眼红肿,王宠惠、蒋梦麟、罗家伦、王世杰、朱家骅、李济、董作宾、毛子水、钱穆等人,都前来送别傅斯年。10时30分,傅斯年的遗体送往火葬场,上千人冒着细雨,踏着泥泞道路,跟随其后,哭声雨声混成一片。热泪横流的学生们手执小旗,上书:“校长,回头来瞧瞧我们!”望之令人心碎。台湾记者于衡回忆说:“傅斯年先生逝世,是我采访二十五年中,所见到的最真诚、最感人的一幕。”台湾某报纸的标题为:“天泪人泪,千万人同哭斯人。”

12月31日,台湾大学举行傅斯年追悼大会。礼堂正中,悬挂着蒋介石亲笔书写的“国失师表”的挽章,国民党高级官员、名人学者的挽章、挽联分挂两旁。蒋介石亲临致祭,各界要人纷纷前来。据统计,当时各界致送挽联达270余副,挽诗60余首,挽词20余首,祭文6篇,唁电唁函90余封。各报章、杂志、专刊登载纪念文章110余篇。

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同人的挽联是:“廿二载远瞩高瞻,深谋长虑,学术方基,忍看一瞑;五百年名世奇才,闳中肆外,江山如此,痛切招魂。”

台湾大学全体师生的挽联曰:“早开风气,是一代宗师,吾道非欤?浮海说三千弟子;忍看铭旌,正满天云物,斯人去也,哀鸿况百万苍生。”

傅斯年去世后,台大仿照美国弗吉尼亚大学为总统杰斐逊在校园内建造陵墓的成例,为傅斯年在校内植物园建造陵墓。傅的墓室在罗马式纪念亭下,墓前立有无字碑,修有喷水池及兵工署捐赠的纪念钟,钟上铸有傅提出的“敦品励学,爱国爱人”八字校训。1951年12月20日,傅斯年逝世一周年忌日之际,台大为傅斯年举办了安葬仪式。这日,由傅的同窗好友罗家伦前导,台大学生会主席罗锦堂手捧骨灰盒,校长钱思亮主持,将傅斯年的骨灰安葬在纪念亭内的大理石墓中。自此,此处被命名为“傅园”,纪念钟被称为“傅钟”。“傅钟”每节上下课都会响21声,因为傅斯年曾说:“一天只有21小时,剩下3小时是用来沉思的。”

傅斯年逝世后,胡適说:“中国失去了他最忠实的爱国主义者。”

在海峡对岸的陈寅恪辗转得知傅斯年的死讯后,悲从中来,于当年的12月赋诗悼念,诗云:“不生不死最堪伤,犹说扶馀海外王。同入兴亡烦恼梦,霜红一枕已沧桑。”这是当时中国大陆对傅斯年唯一的一份文字纪念。

【赞誉】

沈尹默曾对朱家骅说:“傅孟真这个人才气非凡!”

何兹全曾这样评价老师傅斯年:“傅先生是20世纪中国史学界、国学界大师级人物。如果用‘最好的’、‘最有创始性、突破性’做标准,20世纪前半纪史学、国学方面的学者,称得起大师级的人物的,在我看来也就是梁启超、王国维、胡適、陈寅恪、郭沫若、傅斯年、顾颉刚、陶希圣、钱穆等几个吧。”

考古学家张光直称赞傅斯年的《夷夏东西说》是20世纪中国学术界“最好的”、“最有创始性、突破性”、“能够使用创始性和突破性这种超级词汇来描写的”伟大的学术篇章。

胡適追悼傅斯年的文章中有这么一段:“孟真是人间最希有的天才。他的记忆力最强,理解力也最强。他能作最细密的绣花针功夫,他又有最有胆的大刀阔斧本领。他是最能做学问的学人,同时他又是最能办事,最有组织才干的天生领袖人物。他的情感是最有热力,往往带有爆炸性的;同时他又是最温柔、最富于理智、最有条理的一个可爱可亲的人。这都是人世最难得合并在一个人身上的才性,而我们的孟真确能一身兼有这些最难兼有的品性与才能。”

胡適称赞傅斯年道:“他这样的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发挥其领袖才干。”“我总感觉,能够继续他的路子做学问的人,在朋友当中也有;能够继续他某一方面工作的人,在朋友中也有;但是像他这样一个到处成为道义力量的人还没有。”

罗家伦说,傅斯年是元气淋漓的人,他以“纵横天岸马,俊奇人中龙”来形容傅斯年的才气与风格,他认为傅斯年“所代表的是天地间一种混茫浩瀚的元气。这种淋漓元气之中,包含了天地的正气,和人生的生气!”

罗家伦在《元气淋漓的傅孟真》中写道:“孟真的号召力和攻击精神,则与伏尔泰(Voltare)相似。他们都愿意为自由和开明而奋斗。对于黑暗和顽固有强大的摧毁力,而且爱打抱不平,也是相似之处。不过伏尔泰不免刻薄,而孟真则坦白率真。”

李济对罗家伦言道:“你说孟真与伏尔泰有相像之处,在反对愚昧一点,的确相像。最可惜的是伏尔泰活到八十四岁,把他要写的都写完了,但孟真只活到五十四岁就死了。他满肚子的学问,满肚子的见解,正在成熟的时候,正在开始写的时候,忽然死去真是最可伤心的事,不可补偿的损失。”罗听罢仰天长叹:“天夫!天夫!何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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