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 作者:priest-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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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请皇上放心。”
顾怀阳终于点点头,叹了口气,摆摆手叫他下去了。
这一年异乎寻常地风调雨顺,各地均有丰收喜讯传来,一切都开始复苏,仿佛严冬过去,大地上开始从新长出嫩草来,直到寒冬再次来临,大菩提山再次被大雪封山。
大宗主执叶端着一杯茶水,望着窗外扑簌簌而落的雪,说道:“今年恐怕不会再有人冻饿而死了。”
他对面坐着一个青年模样的男人,脸上淡淡的,并不接话。
青年看起来有些面带桃花,用老话说,便是带着些狐媚相,眉梢眼角都极暧昧地轻轻挑起,若有修道人在此,便能一眼瞧出这人身上带着狐族的血统,然而那桃花相偏被他一身阴寒的肃杀气冲淡,叫人远远地看着便恨不得退避三尺。
青年的脖子上却用红线挂着一个精巧的小木头人,看起来有些不搭调,然而却不知为什么,又有说不出的和谐。
正是失踪于平阳城外,半狐半魔的白离。
大宗主笑着看了白离一眼,说道:“怎么,魔君还在忧心?”
白离回过神来,眼神一黯,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颈子上挂的小木人,问道:“我身上牵扯前朝因果,为什么……”
大宗主道:“为什么因果已破,你却还活着,还活得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
白离皱着眉点点头。
大宗主笑道:“魔君还想不明白么?六爷他饮下离恨水,便是将魂魄与你牵连在一起,他又动手重整魔宗大阵,受雷劈之苦,自然是将这因果转到了他身上,前朝同你,已经一了百了。”
白离手指一紧,大宗主却继续道:“六爷心肠太硬,却唯独对魔君一软再软,可见他纵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也终究是个人,是人,便懂得情意,明白离恨喜悲,哪怕一线良知在,无论挂到哪里,都能让他牵肠挂肚。”
白离喃喃道:“他饮下离恨水是为了这个么?”
大宗主道:“也不尽然。”
白离抬眼,问道:“怎么?”
大宗主指着他胸口木头人道:“六爷效仿你当年抛却血肉,将自己一分为二,以精血魂魄养星盘,刻木头人留给你,可是……他大概是不那么自信,怕自己不如你情深,以至于找不到你,方才借助外物。”
大宗主喝了口茶水,砸了一下那舌尖的幽香,笑道:“可是这痴儿,难道不知道,他这样处心积虑的时候,便用不着这些东西了么?”
白离默然片刻,问道:“那菩提木……什么时候能好?”
大宗主不紧不慢地说道:“不急,神木造的身体,也需养满七七四十九天,算来便是这几日了,你放心,他若愿意,总会为了你向神树低个头的。”
白离苦笑道:“他……什么时候低过头?”
大宗主慢吞吞地说道:“他低过头不曾,难道魔君心里不知道么?”
正在这时,忽然白离手心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似的,他松开手,愕然地发现那脖子上的小木人胸口上光亮一闪,木人身上飘出了一堆灰烬,往窗外去了。
白离猛地站起来,撞翻了桌上一堆茶壶茶杯,却什么也顾不得,直追着那一片灰烬狂奔了出去。
大宗主手捧茶杯,笑了笑,将那年轻人没耐心听完的话说了下去:“……何况六爷虽然倔强,却也不是不通情理,他从来吃软不吃硬,以手按之,不如以情动之。偏偏有那么多人不知道,按着他的头非要他南北东西,可不就惹毛了他么?”
传言菩提神树是生命之本,卷一片叶子可聆听天外之音,将尸体葬于树枝上,可将灵魂洗净,送抵安乐他处,削木为骨,卷叶为肉,以生人旧时血灌之,可生死肉骨,以草木之灵供生人魂魄。
只是自愿骨肉分离者,必然要诚心悔过,受尽撕心裂肺之痛,方能回归本源。
木人中的灰一入菩提树与星盘血融成的身体中,那冰床上的人便突然痉挛一般地挣动起来,那身体不同原来那样即使笑也带三分苦意,而更像是他少年时,手长脚长,带着些许少年特有的清瘦与稚气。
白离受过那样的苦,便一把将他抱住,按住他挣动的手脚,忍那仿佛方才被赋予生机的人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只觉的那深深的牙印也带着无限的希望似的。
整整被他咬了一宿,血已经染红了少年模样的人大半张脸。
施无端才平静下来,他于是像是油锅刀山上滚过一圈似的,疲惫至极地睁开眼,气如游丝地笑了一下,露出的酒窝里像是装满了恶作剧后地坏水,以一种异常轻快的口气,轻得几乎叫人听不见地说道:“媳妇,这回……咱们……扯平啦。”
白离心里像是被一块高高悬起的石头砸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把重新陷入昏迷,却有了呼吸的身体抱进怀里,闭上眼睛,仔仔细细地感觉那微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脖颈上,像是听着世界上最美好的声音一样。
然后他说道:“嗯。”
便在落定的尘埃上加上了一纸封印,封住了中间种种天涯海角,种种酸甜苦辣……
他想,我们终于还是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可以放心写作业去鸟~多谢诸位捧场
有想看番外地尽快点,大概一两篇。
想看新文的妹子们可以到这里现耽
——正文完——
80
80、番外 。。。
施无端小得时候,喝错过留风露,差点把小命喝没了,后来大约是祸害遗千年,不小心活过来了,落下个虚寒体质,从此就很怕冷,一到冬天的时候就容易伤风咳嗽。
后来他长大了,干坏事干得遭了雷劈,又差点把小命劈没了,后来大约仍是是祸害遗千年,不小心又活过来了,黑了大宗主一段神木为基,弄了一个新的身体,从此就又怕冷又怕热,真把自己当成植物一样,三九三伏天都不出屋。
白离曾经很担心,特意去了一趟大菩提山,仔细观察了一下那神木菩提树,发现人家既不怕冷又不怕热,夏天的时候随草木一同生长,木叶芳香,冬天的时候大雪峰山,它也依然长青不死。
他就十分困惑,问大宗主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一到冬天就会觉得很冷?”
大宗主回答:“冬天的时候你也会觉得很冷。”
白离于是又问道:“那为什么他一到三伏天就没精神?”
大宗主道:“人到了三伏天都会没精神。”
白离想了想,感觉有道理,然而还是不放心,便道:“可是他以前没有这样娇气。”
大宗主简明扼要地回答:“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白离看了他一眼,联想起上回老头子让自己编草人的事,觉得他除了坑人和放屁什么都不会,于是走了。
施无端从前说不得自由,可是眼下他终于自由了,却也没见得天南海北地乱窜到哪里去,反而过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冷的时候不出门,热的时候不出门,刮风下雨的时候也不出门,必须风和日丽,有太阳还不许太毒,他才会像没壳的王八一样,懒洋洋地从那半山腰上的小院子里溜达出来,去后山晃晃。
仿佛“自由”于他,不过是一种感觉。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便是:“这就好比,假如把我锁在一个屋子里,我可能每天都玩命地想着往外跑,宁可拼个鱼死网破也要出去,可是呢,要是我像现在这样,想去哪就去哪,我最多也就是想想,想完了看看,日头那么大,也就懒得动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两人正并肩躺在房顶上,头上顶着一个圆溜溜的月亮,中间放着一壶酒,多半是被白离抓着不放,施无端也不和他抢,反正酒淡,并不醉人。
白离听了他的话,便道:“那你过来点。”
施无端偏过头看他,白离侧过身,伸长了胳膊,一把捞过他搂住,撒娇似的蹭了蹭,随后皱着眉沉吟道:“嗯……”
施无端问道:“怎么?”
白离颇为苦恼地说道:“你说得听起来有理,可实际不是那么回事。”
施无端不解道:“怎么不是那么回事?”
白离道:“比如我现在想抱着你便抱着你,想摸哪里就摸哪里,却仍然不满足,想干点别的。”
他说着,手已经顺着施无端的领子钻进了他的衣襟里,勾着手指贴在他的中衣上蹭来蹭去,却并不在往里探,嘴里轻轻地叫道:“无端……”
施无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问道:“你发情期到了么?”
白离坦诚地道:“我每天晚上睡在你旁边的时候都在想,可是你睡得太早了,怕吵醒你,于是便忍住了。”
若是有别人在,考虑要给施无端留点面子,白离还会斟酌一下,懒得斟酌便一言不发,可是半山腰上的小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反正一般施无端不会因为几句言语跟他闹别扭,于是便有什么说什么了。
他振振有词地道:“我们两个人好,在一起,难道永远不做这种事么?”
施无端想了想,觉得此言有理,被他蹭来蹭去得,自己也挺难受,于是用胳膊肘在房顶上撑了一下,翻过身来压住白离,攥着他手腕的手轻轻地往上移动了一点,勾了勾白离的手心,眯起眼睛笑了笑,说道:“行啊,那我伺候白爷。”
白离的喉咙艰难地动了一下,施无端低下头,不慌不忙地在他嘴角舔了一口,仿佛千年情圣一样游刃有余,白离看着他靠过来的脸,闭了一下眼又马上睁开,连一眼看不见他也不舍得似的。
后来……
后来白离猛地翻了个身,一把按住施无端的手,道:“你怎么毛手毛脚的?”
施无端耐心地说道:“小娘子,为夫不是毛手毛脚,是动手动脚。”
白离直白地说道:“你是假装动手动脚,其实连动哪都不知道吧?”
施无端推开他,用膝盖别住他的腿:“我知道!”
白离重新扑上去:“你知道个屁。”
施无端反问道:“难道你知道?是谁上回弄得我发烧好几天?”
白离顿了顿,仿佛想起那段往事,觉得颇有些对不起他似的,就这么一晃神,又重新被施无端用蛮力压住。
于是白离小声道:“我知道……上回弄伤了你,后来我买了书看。”
施无端仿佛没听清,惊悚道:“你买了什么?”
“坊间的小册子。”白离仿佛丝毫也不觉得这是一件猥琐的事,正大光明地说道,“就是教两个人在一起应该如何做的,一步一步都有图,我一一记下了。”
……仿佛他看的不是什么“龙阳十八式”,而是武林秘籍似的!
施无端没词了……这个他真没看过。
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双眼珠滴溜溜地乱转,睫毛一下一下地,仿佛和喷在人脸上的呼吸同步,不知是不是回忆起那小册子上教的东西,白离只觉得心里一热,双手便自施无端背后往下移动,一直摸到他的股间……
施无端却突然道:“不行,你是纸上谈兵。”
于是两个人又开始掐,在房顶上滚过来滚过去,结果就是一起从房顶上滚了下来。
白离一把抱住他,在空中轻快地旋身,利落地双脚落地,谁知这一脚却踩到了小院旁边的菜地里,只听一声轻响,一股白烟从地里冒了出来。
白离便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他家小院的菜地不是种菜的,是闲来无事的时候施无端摆弄阵法玩的。
施无端只觉得抱着自己的胳膊一松,若不是他反应快,险些被摔在地上。然后他回过头去……只见白离一只脚正踩在一块小石头摆成的阵中,竟变成了个十岁上下的幼童模样,顶着个大人模样的发髻,狐耳却自头顶钻了出来,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施无端忍了良久,低下头又抬起头,终于还是忍不住,退后两步,大笑了起来。
白离怒道:“笑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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