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皇商-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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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被利益蒙蔽,和刘权狼狈为奸,那么我只能……”
看着孟纯脸上的痛苦神色,女子通红这眼劝道:”孟大哥,你已经做过一次傻事了,今后可不能再这样。”
“妹子,放心吧。大哥自有分寸。”孟纯出言宽慰道。
“你…你究竟要做什么?”女子不依不挠地追问道。
深知女子脾气的孟纯知道自己若不说出,她是会一直追问到底的,为了让其死心,索性便脱口而出:“我不能被动地期待这王家的善心,今后我会在王家悄悄地收集证据,若王家和刘权因利勾结,那么我就拿着证据到提点刑狱司告发他们。”
躲在一旁偷听的王诩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没想到孟纯的算计居然如此之深,刚刚遭受打击的他被孟纯一席话彻底激怒,不顾一切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揪住孟纯的衣领便是一拳。
女子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地闪开,而躺在地上,尚有些眩晕的孟纯扶着墙壁站起来,拉着女子将其护在身后。
“公子,孟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知道回有这一天,但没想到会来得如此早,如此突然。”面对突然起来的变故,孟纯似乎早就做好的应对的准备。
王诩咬牙冷冷一笑:“难道你还幻想在提点刑狱司看到这一幕吗?”
孟纯有些踉跄地站着,抹去嘴角的一丝鲜血道:“若公子秉持正直善良,不与刘权为伍,又怎么会有那一天。”
王诩被孟纯的话钉在了原地,他自己之前不的确是这样想的吗,孟纯所言又何尝不对,刚上升的怒气顷刻间化为乌有,整个人犹如被抽空了一般,颓丧地靠着墙壁。
孟纯没想到王诩会在片刻间怒气全消,判若两人,他温言支走了女子,这才对王诩开口道:“事已至此,孟出也不想再对公子有所隐瞒,只是此地不便,我们换个地方再谈,公子以为如何?”
二人来到最初相识的品湖楼,上到二楼一个隔间。
“公子可能会恨我心计甚深,我孟纯也不否认。但我不是一个聪明人,从我在这品湖楼要酒到和公子相识,整整三年,三年的时间我才谋划出这一切,我一直在这里等着,用这种近乎乞讨的方法,希望认识一些达官贵人。”
孟纯见王诩自顾低头灌酒,也不在意,依然说道:“这件事的源头,还要从很多年前说起。我本不是杭州人,祖籍河东太原府,不知祖上从什么时候起,就是酿酒的兵户。准确的说来,应该算作厢兵,只是后来因为酿酒技艺突出,所以免了差役,专职酿酒,归了厢军清酒务指挥。”
“哎。”孟纯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虚无,似沉浸在回忆之中,“我自打记事起,便跟了爹学习酿酒,一来二去,倒也有了些手艺。也不知是天意,还是怎么,算是该入这一行吧,我还从中找出些前人没想到过的门道。正自沾沾自喜,以为会有一番作为的时候,厄运忽然不期而至。”
孟纯的口气变得带仇恨的异常沉重,“当时,河东一路属于禁榷地区,酒、曲都由官府营造买卖。酒曲本由朝廷定价,并且朝廷明文规定官办的酒务,酒价当由朝廷统一制定,若有增价,需要请示。小酒最高每斗六百文,最低每斗一百文。而大酒最高每斗九百六十文,最低一百六十文。”
“哼,有谁能想到这些吃人的官吏把酒价提到了什么程度,两倍有余。不单是如此,他们为了更多地榨取百姓的钱财,还在酒内兑水,本只该装入一壶的酒,却做成两壶来卖。后来民怨沸腾,最终东窗事发,提点刑狱司派人来查。那帮吸髓敲骨的官员却将一切都栽赃在我爹的头上,他们为了让我爹认罪,给他喂了哑药,将他毒哑。而娘也一气之下,竟撒手人寰。这所有一切的主谋都是当时的太原团练使,如今的杭州通判——刘权。”
王诩不由得被孟纯的故事吸引了,虽然嘴上还在猛灌,但心却听着孟纯的话,他清楚团练使一职有名无实,往往是不在其地,但亦有例外,他记得苏轼就曾担任过黄州团练副使,住在黄州,并在那里留下了著名的《赤壁赋》和《后赤壁赋》。所以,想来刘权应该是凭借此事得以高升了。
孟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了这些话,“苍天无眼,刘权不但没有受到制裁,反而因此升迁,来到了杭州。为了为爹娘报仇,我一路变卖所有,一路乞讨,来到了杭州。”
“我在杭州城观察了数个月,终于让我找到了混入刘府的机会,我本想和那奸贼同归于尽。但却没想到天不遂人愿,在我刚想动手的时候,却被人发现了。”悲戚的语气中透露出无尽的遗憾和苍凉,连灌了几口酒之后,才又说道。
“那个人是刘府的丫鬟,名叫三巧。当夜撞见我拿刀要打开刘权那狗贼的房门,她正要呼喊,就被我挟持住,掳去了刘府的花园。我孟纯虽心怀愤恨,但也不是滥杀之徒,本想将她打晕之际,却不想她竟然开口劝阻我。”孟纯苦叹着摇摇头,眼神中有难过有苦涩更有感动。
“她对我说:‘大哥,杀人可是要犯砍头大罪的。’,呵,我本就不欲活在世上,砍头又有什么大不了,况且爹娘之仇不报,又有何面目苟活于天地间。我对她说,‘我定要替爹娘报仇’。没想她最后一句话,却让我放下了刀,她说,‘若我杀死刘权,今日定不能生出刘府,我若死在此地,清明重阳,又有谁来替我告慰在天的爹娘’……”
孟纯说到伤心处,不住地哽咽,即便灌酒也压不住眼泪的肆流。
王诩不想孟纯会有如此艰难的遭遇,受过痛苦不堪经历的人,又怎会对人真正的交心呢。
好容易平复了心情,孟纯接着说道:“后来我便在杭州安顿了下来,三巧也时常来看我。但我一直没有放弃报仇的念头,既然不能硬来,我便想到了借助他人的力量。但是我一介草民,谁又会为了我得罪通判。碰了很多次钉子之后,我就开始在酒楼装作讨酒,希望找到有如此嗜好的达官贵人,凭着我酿酒的本事,一步步接近他们,依靠他们的力量扳倒刘权。”
“不瞒公子,几乎杭州城内所有的有权势的人,我都尝试过……是以我早就识得公子了,直到前些日子,才找到了机会接近公子……其实买扑的底价就是三巧帮我偷听得来的,至于以后的事,公子也都知道了。”
孟纯此时的心情已经大为平复,说话的语调也显得平淡沉稳。
如此复杂而又曲折的经历在王诩看来简直不可思议,但又真真实实地发生在他眼前,并且他自己也被卷入其中。他深深地看着眼前的人,没想到一次意外的遇见,竟然会是一个夹杂着精细算计而又无奈笨拙的报仇方法。王诩很能理解孟纯,当年在火车站的自己以及如今深陷泥潭的自己和孟纯又有什么差别?
“如今,公子已然知晓了孟纯的一切,那么还望公子体谅孟纯的心意,爹娘之仇,孟纯非报不可,若公子今后还能接纳孟纯,大仇得报之后,我必定肝脑涂地,誓死追随公子。”孟纯站起身来,深深地鞠上一躬,定定地看了王诩一眼,随即转身离开了。
王诩苦涩地看着空荡荡的酒杯,摇摇头,杜康已尽,只余空杯,又拿什么来为别人解愁?
第十五章 偶遇知音
暮色渐浓,酒意阑珊,王诩靠着窗栏看着斜阳中的街市人群,一时间愁绪满腹。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不知何处传来的阵阵低吟浅唱,愁绪哀婉,恰如其氛地拨动了王诩的愁眉不展而又无可奈何的心弦,他不由自主地吟唱起了下半阙:“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小二,上酒!”
“谁人在此唱和?搅扰我们老爷的兴致!”
王诩一抬头,见一个横眉冷眼,气焰嚣张头戴素巾,身着素色衣衫的下人站在门口,一双倒三角小眼看着他。王诩冷冷一笑道:“谁家的狗,咬断了绳子出来乱吠。”
“你你你你……你可知我家老爷……”
“六儿,不得无礼,退下去。”一把威严浑厚的声音喝断了六儿的话,仗势的家奴只得诺诺地退下。
“下人无礼,还望公子见谅。”
王诩见其人身材魁梧,目光如炬,浓眉入鬓,举止儒雅不失气概的同时又颇具儒风,他自知方才出言有些阴损,起身拱手道:“在下方才心中抑郁,不免失言,还望兄台勿怪才是。”
“哈哈哈哈哈,公子真乃性情中人,如若不弃,去我处喝上一杯如何?”来人见王诩气度不凡,衣着华贵,但眉宇间却是愁绪萦绕,听其刚才和了词曲,料想其亦是爱好词曲之人,遂也不计前嫌盛情邀请道。
王诩想了想,与其一人独醉,还不如众人畅饮,于是便应道:“在下杭州王诩,字邵牧,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爽快。在下许谦,字庚易,算是与公子结交了。”许谦侧开身子,让王诩走先。
二人走得几步便到了品湖楼的最大隔间,离得王诩刚才所在处的确不远,而且隔间八开镂窗,周遭的声音很容易便传了进来。进得房间,许谦将王诩让入自己身边一座,指着房中的一中年男子道:“为邵牧引荐一下,杭州马华马先生,和我算是世交了。”
二人拱手施礼,王诩开口道:“在下王诩,字邵牧。”却不想马华呵呵一笑道:“在下乃一铜臭书商,没有表字。不过久闻王公子大名,今日方能得见,幸会幸会。”
自知前世“风月”名声的王诩虽说清楚对方话中玩笑成分居多,只是此刻听来,还是有些刺耳。
“这位乃是名闻江南的苏槿儿苏姑娘,想来王公子应该不陌生,如今已是黄公子的侍妾,今日得黄公子割爱,才能再问仙音啊。”马华笑着摇摇头,语气中略显叹息。
王诩见许谦没有介绍苏槿儿,反是马华介绍起来,想来应该是许谦对此兴趣缺缺。
“苏槿儿见过王公子。”柔情绰态,媚於语言的女子盈盈下拜。及至女子起身,王诩这才细细打量,却见女子系一条素罗落花流水八副湘裙,紧罩着点翠穿珠莲瓣云肩宫袖。浅笑流盼之时,媚眼生辉,撩人心怀,一颗红色的朱砂痣坠在眼角,直欲甜腻到人的心里。
果然是一顾倾城,马华找来如此绝色,必有用意,王诩心中暗暗揣测着许谦的身份。
“据我所知,苏姑娘刚才所唱之词是不日才得,怎么王公子却又知晓呢?”许谦笑着问道。
原来自己倒是看偏了,这许谦是对诗词很有兴趣,而并非美色。自己前些日子应付给陈寅的词,为何这么快就到了这女子的手上?王诩心中疑问重重。左思右想,他忽然明白过来,想来马华口中的黄公子应该就是黄礼了,二人关系亲近,所以他写的词才能到这女子手里,不过马华能够找到来迎合许谦,也还真是煞费苦心。
王诩正陷入思索,却不想苏槿儿答道:“这些词均是王公子所填之词,他又怎会不知呢?”一双美眸水波盈盈地看着王诩。
“哦?!果真如此?王公子不仅有雅量,还有雅才啊!哈哈哈!”许谦连忙给王诩斟上满杯。
“尽是烟花风月,何以称才,上不得台面的。”王诩谦虚地摇头道。
“非也,就连我马华俗人一个,也知道公子所填之词并非仅是风月啊。”瞧着马华的赞扬,王诩还真心有些佩服他,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事很是一流。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