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外交官-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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辈。”
沈哲笑着摇摇头:“不怕死的人我见得多了,可是在下可不认为那些不怕死的真的了解死是怎么一回事儿,那些人和在下没什么交情,也就罢了,但是在下不能让您到了阎王面前还糊里糊涂的。”
他听罢这话,觉得脊背一凉,打了个寒颤,这个年轻人说的不错,这个世界上有些人选择牺牲是高尚,但还有一些人是从没有想过死亡有多么可怕,他本来以为自己并不属于这一类人,但是现在,他看着白色的药水一点点接近那条猩红的死亡之线,却恐惧之极,全身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和牵连着它的那根血管脱节一般。眼前甚至出现了隐隐约约的幻象,他心下恐惧难当,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渐渐的模糊下去,甚至连思维也不由自主,但表面上却显得胸有成竹一般,凭着仅存的一点意志道:“你不敢杀我,你不会杀人,我见过你从前的那个地方,那种太平盛世……那种太平盛世……”
那本想说那种太平盛世下的人可能连死人都没见过,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便取人性命,但是舌头似乎是已经不受控制,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只听见那个年轻人似乎是有些惋惜的说了一句:“显然你看到的不是全部。”
之后的话就再没听见了,眼前的景象一会儿成了东瀛的山谷,最后又变成了在琉璃厂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的场景,那三张瑞典人拍的照片整整齐齐的摆在桌子上,借着,那些照片想活了一样,在一个恍惚後在回过神来,竟然发现自己就站在圣湖边上,而周边都是和他一样本还未到苍老的年纪已经老态龙钟的族人,他看着深不见底的圣湖,想象中的欢喜竟然荡然无存,幽深的黑色湖底此时在他的眼中就像是阎罗殿的敞开的大门一般,他一直都知道,即便是到了圣湖,他们要实现真正的回归故里也是要玩儿命的,但是他同样一直坚信的是,这场赌博只得他以性命去当赌注,可现在,在这个不知道是现实世界还是梦境的地方,他却开始质疑。
他回头去看身后的族人,恍然间觉得那并不是自己熟悉的人,而是变成了一匹匹饥饿的豺狼,如果他不跳下去,就会咬破他的喉咙,那些兴奋中带着威逼的目光,似乎拽着他的双脚,一步步往后退去,终于一脚踩空掉进了湖里,湖水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寒冷刺骨,似乎与外面的空气没有差别,但这却没有丝毫减轻他的恐惧,他本能地挣扎着,可是身体却始终向下沉,没有一点儿上浮的迹象。
犹疑间,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子被猛烈地晃动了一下,头碰到了什么硬物,忽地转醒,他再次睁开眼睛,周边的灯光明显昏暗了许多,定神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竟是在一方小舟之中。他挣扎着做起来,头痛欲裂,抬起手看看,发现右手上果然有一个红点,像是被针刺的一样,才知道自己刚刚的遭遇并不是梦境,但如果刚刚真的不是梦境的话,那个人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他,寻思间,他感觉到船身不自然地摇晃了一下,似乎是船舱外有什么人在走动,接着便是一股凉风,一个人影掀开帘子进来。
那人看起来十分年轻,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对他笑笑说:“先生醒了?”
他愣住了,一时间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儿事儿,脑海中闪过许多靠谱和不靠谱的假设,最后发现没有一个靠谱的假设可以解释这一切。
那少年,对于他的疑惑似乎没有丝毫觉察,自顾自说道:“先生方才在沈大人的府上睡着了,沈大人特地嘱咐小的将您送回,只是小的不知道先生住在哪儿,只能先委屈先生在小的的这艘破船上将就将就了。”
“沈大人?”他虽然知道此事这个少年说的“沈大人”除了沈哲之外不会有第二人,但是他是在想不通为何这个沈哲的手下会对他如此和颜悦色,更想不通,那个极度偏执的“沈大人”或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他,因此虽然显得很多余他仍然是多问了一嘴:“你说的可是沈哲?”
那少年仍然是嘴角漾着笑意,似乎根本意识不到二人之间是多紧张的气氛,从冒着白气的铜壶里倒出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道:“小的可不敢直呼大人的名讳。”
他冷哼了一声,心道到底还是没有逃出那个“疯子”的手心,说道:“小哥不会想说,你家主子就这么放过老夫了吧?”
那少年大大咧咧地用袖管儿擦了擦头上的涔涔汗水,脸上的笑容依旧是吹面不寒杨柳风,好像一点儿都没听出来眼前这个老者和自己上司的隔阂,漫不经心地说:“先生怕是误会了,大人只不过是找先生叙个旧,谈什么‘放过’不放过的。”
他摇摇头说:“看来小哥对有些事情还是一无所知啊。”
“先生太抬举小的了。小的不过是大人手下听差的,大人不需要小的知道的,小的自然也无需知道。”
“老夫和沈大人的‘误会’不是这么容易就结下的,自然不会这么容易就解开。”他半闭上眼睛,对这个少年突然生出一丝同情,心道他对自己的主子一片赤诚,而在他的主子心里,他的价值可未必比那姓沈的养的狗高。却忘记了强将手下无弱兵,在他心中这来之不易地一点儿“古道热肠”放错了地方。
那少年颇有些不以为然:“先生多虑了,沈大人对先生本无恶意,先生既然说了沈大人想要知道的事,也答允了沈大人的条件,沈大人自然要送先生回府。”
“条件?”他愣住了,在他的印象中与沈哲的对话屈指可数,可不记得他答允过那个人什么事。
看见他一头雾水的样子,少年笑笑送身边拿出一个信封,似乎一切都是他意料之中的事:“先生方才神志不清想必都不记得了,好在还有这白纸黑字。”
他接过信封,却没有立刻打开,那个人让他答应什么他已经猜到了个大概,如果仅仅是让他对那件事守口如瓶的话,自然可以立刻要了他的性命,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如今既然那个人有意要放过他,自然是因为他仍然有利用的价值,而他这最后一点的价值,多半不过是可以用他迄今为止无人敢于质疑的神力帮那个人堵一堵清流派的人的嘴。
不过“以你们大人的个性,断不会这样就信了在下。”
“先生对沈大人倒是了解,不过小的觉得,先生已经没有和沈大人讨价还价的资本了?”
“你说什么?”他背上登时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那少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先生难道真以为自己全身而退了吗?小的提醒先生一事,明日卯时一定得到沈大人府上,否则……想必先生也见过没钱买福寿膏的人烟瘾上来是什么样的情景。”
“他用了鸦片。”他听了这话再想起方才的情景,那样的飘飘欲仙不明所以,当真是跟吸食了鸦片别无二致,心下更是紧张起来。
“鸦片?”少年轻笑了一声“鸦片恐怕已经满足不了先生了。”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荀氏之责
看着满院子悬挂的招魂幡,披麻戴孝的李冼总觉得一切像是做梦一样,他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恰恰相反,他经历过这种场面许多次,所有步骤他都清清楚楚,甚至在一年以前,这些步骤他都亲手操办过一回。他本不应该对死亡再感到什么稀奇,但是他的外祖父荀同庆的亡故却陡然让他怅然若失,虽然他来到荀同庆的府上已经半年有余,但是与荀同庆见面的机会却屈指可数,对他的父亲青睐有加的荀同庆似乎对李冼这个有些浮躁,不安分的外孙子极为不待见,因此对于这个几乎是半个陌生人的外祖父的离去,李冼并不能说自己感到有多悲伤,而他本身又不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
只是这一次,这个人的死亡来得太快,从前并不是如此,他的父亲的死他早有预见,至于他的母亲也是从他记事开始都汤药不断,这些人的离去虽然可以让他痛彻心扉,但是在他而言老早就知道这不过都是早晚的事,这次就不一样了,一个时辰之前,他还和荀同庆一起吃饭,虽然荀同庆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但他也的确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他原本还在心底生出了几分佩服之情,觉得荀同庆不愧是三朝元老,当真是泰山崩于眼前而依然不动,从事京城之中要到横行,狂风骤雨,他也可以喜怒不行不色,当真是几十年修炼出来的好修养。
可是哪里想得到,仅仅一个时辰之后就有家丁惶惶张张地跑来向他通报荀老爷自尽了,他第一时间冲到荀同庆的房间,再次之前,他除了偶尔被荀同庆叫到书房去查问学业,荀老夫子的卧房他可是从来没有踏足过,他也曾想过,或许只有荀同庆将要百年的那一天他才会有机会踏进这个房间,不过他倒是真没想过这一天来的这么快或者说是出乎意料,荀同庆和许多读书人一样选择的自尽方式是服毒,用宝剑割脖子通常是武人干的事情,而如今早不复春秋战国时代,孔门三千弟子,要跟着孔老夫子练习骑马射箭;而如今手无缚鸡之力的夫子们自然没有这样的力气,上吊一般是大姑娘干的事情,而古来投江的文人墨客倒也不在少数,只是深居简出的荀同庆没有这个条件,因此只能选择服毒自杀,既能留个全尸又不会失了体面。
李冼赶到荀同庆的房间里没多一会儿,屋子里就已经呼啦啦地涌进了一大堆人,有荀家的故吏门生,也有家里人给请来的大夫,众人注视这大夫在荀老先生的身上有事施针又是灌药,折腾了足足有半个时辰,终于站起来无奈摇头,荀府上下顿时一片哀哭。
接着便是丧礼,荀家是京城内有名的世家大族,前来吊唁的把荀家的门槛儿也踩下去两节儿,李冼跪在灵位前头,看着这些林林总总的达官显贵,或真情流露,或虚情假意,李冼也漠不关心,他早就过了那个相信美好的年纪。
这些吊唁的倒也没有几个真正和这个李冼打过照面,只是近来听说荀老先生远在陕西的外孙子前来投奔于他,也知道这个李冼有一个和娥皇女英一样贤惠的妈,和一个正气凌然的爹,而荀同庆唯一的儿子恰恰又无后,对这个姐姐的儿子视如己出,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对他也有了几分同情之外,还有一些对于这个荀家下一任接班人的敬重和巴结,这才没有人因为他是一个面孔不熟的外姓人而轻看了他。
太阳逐渐西斜的时候,来吊唁的人差不多已经走干净了,京城本来就是一个薄情的地方,而庙堂个更是人情淡薄,而荀同庆唯一的儿子资质平庸又膝下无子,唯一的一个外孙虽然天资聪颖,但是年纪尚轻有难当大任,荀家的衰弱之势已是人所共识,虽然荀家乃世家大族,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对于荀家仍然不能小视,却很少再有人会像以前那样巴巴地贴上来。
见客人已经逐渐走光,李冼揉了揉已经麻木的膝盖想要站起来,但四下一张望,见没有一个亲属下人又要离去的意思,不得已又重新老老实实地跪下,不知道这一跪要跪倒什么时候去。
又过了一阵子,外间已经是星光灿烂,灵堂里的光线昏暗,只有灵牌前几根珠泪流了满桌的蜡烛闪烁着光辉,没人想起来点蜡烛,也没有人提起来这件事,也只能由着屋内的气氛更加阴森恐怖,还好这一夜天空清明,不见意思云雾遮挡,李冼才勉勉强强的看清楚灵位上的字迹。
李冼百无聊赖,兀自看着灵位上字迹外�